她裹着被子呆在床上,巴掌大的脸颊染了红晕,寒露觉得她气色不对,便伸手摸上了她的额头:“呀,这么烫。”
燕翎反应很慢,随后意识到自己是生病了,起了热。
“今日殿下要不别去了,好好在殿内休息。”
燕翎摇了摇头:“不成,我不放心阿兄。”
寒露欲言又止:“至少得喝药,奴去叫寒春。”
寒春给她把脉:“殿下这是风寒入体,入了冬要注意保暖,加之忧思过重,平日注意休息、早睡。”
寒春比寒露大几岁,燕翎点头:“知道了,煎药太麻烦了,也来不及,有没有什么药丸给我顶一顶。”
寒春叹气,从所带医箱中拿了一粒药丸出来:“光吃药不休息也是白搭,殿下要早些回来。”
“知道了。”她弯眸一笑。
朝臣于太极殿东堂集议。
燕翎落后燕翊一步,二人来时朝臣已经站在了下面。
“陛下圣安。”
燕翎与站在前面的谢崇青对上了视线,下意识的移开,二人中间夹着荒唐与欺骗,最好如陌生人般老死不相往来。
登基的日子定在五日后,朝服已经有内侍省原先为惠王绣定的样式,因着日子紧急也来不及修改样式,便着定只修改尺寸。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燕翊只需要答可便好。
集议的时辰太过漫长,燕翎有些站不住了,她本就生了病,四肢酸痛的厉害,随着时辰流逝她觉得她快要倒地昏厥了。
又硬撑了一刻钟后,集议终于散去。
燕翊还要被老臣缠着询问政事,燕翎不易再留,便赶紧离开。
“殿下。”噩梦一般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燕翎强撑着精神转过了身:“谢大人。”
谢崇青瞧着她双颊、樱唇泛红的模样,很像那晚他用力时失神的模样。
他步步紧逼,神色却很平静,燕翎左右张望警告:“大庭广众,你想做什么。”
谢崇青瞧着她,忽而幽怨:“你觉得我想做什么,殿下未免太过自信,从栖霞山下你就已经开始骗臣,亏的臣如此信任。”
“殿下骗臣骗的好苦,乖乖听话不好么?或者臣帮殿下回忆一下那晚,可是殿下缠着臣、抱着臣……”
燕翎恨不得捂上他的嘴:“别说了。”
“要不是我替你喝了那茶,你……你不也中药了?”
谢崇青恍然:“原来是我逼你喝的。”
燕翎登时语塞,对他这般阴阳怪气的语气不知道作何反应。
“那晚的事是意外,你是男子,又没吃亏,吃亏的分明是我。”她别开脸。
“哦?臣未曾让殿下舒坦?”
燕翎语塞,脸色一时红一时青,秀目怒瞪:“谢崇青,你究竟要干什。”
而后她余光一瞥,随后眼神一亮:“中丞大人。”
她绕的躲到了王谌身后,谢崇青瞧了个来回便已明白,她联合王谌一起诓骗他。
好个琅琊王氏。
谢崇青眯起了眼,眸中的雪色冷的化不开。
“谢大人。”二人作了个平礼。
王谌面不改色,王谢两家本就旗鼓相当,此番摆了谢崇青一道以他的度量当是不会轻易罢休。
燕翎躲在王谌身后,目光得意而嚣张,满脸都是你能耐我何。
反正她赢了。
“殿下移步,我说两句话就走。”他定定地瞧着。
她与谢崇青走的远了些:“你要说什么?”
“虽然不知殿下女扮男装一事是为何,但臣相信,总会知道的,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绝对的友谊,只有绝对的利益,焉知日后情形会不会天翻地覆。”谢崇青语气淡淡。
燕翎脸色微变。
若他知晓真相,岂不随意拿捏自己。
”能是为什么,不都说了,是我母妃……”
“殿下还在骗臣。”
谢崇青语气冷了下来:“很好玩儿吗?”
燕翎心虚一瞬,又很快敛尽,一副不知他在说什么的样子。
她语气强硬了起来:“我骗你什么了?谢大人度量未免太小,你若看我不顺眼日后当做不认识便罢了,我们没有利益纠葛,也没必要硬凑在一起。”
很好,谢崇青度量确实很小,燕翎算是踢到铁板了。
他冷冷一讽笑,瞧她一眼作揖后便离开了。
燕翎松了一口气,转身回到王谌面前:“舅舅。”
王谌没问他们说什么了:“长话短说,殿下应该也知晓大司马不日便要还朝。”
燕翎愣了愣,轻轻嗯了一声。
“还记得我们的交易吗?”
燕翎点头:“记得。”
“陛下登基后便要广开后宫,各世族贵女相继入宫,臣的第二个要求,陛下的皇后必须是琅琊王氏。”他语气笃定的好似只是通知她一声。
燕翎顿时陷入犹豫的境地,也才发现目前的境地好像与她想象的不一样。
她想象中的王谌分一杯羹是亲自与桓氏对抗,却没想到这个难题会抛过来。
如今大司马把龙亢桓氏的荣耀推至了顶峰,按照众望所归,陛下的皇后大概率是桓氏中人。
王谌目光灼灼,极有压迫感。
“呃……我会与陛下说明的。”她含糊其辞。
“臣方才与陛下商议殿下的官职,待陛下登基后便封殿下为侍御史,归我御史台。”
燕翎点了点头,对这个情况并不意外。
王谌离开后燕翎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寝居内,外面声音喧嚷,大约是已经在为皇兄迁居建章宫做准备了。
为何不是她当储君,怎的却这么累。
燕翎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寒露中间过来喂药都没醒。
这一烧就烧了三日,期间燕翊过来看她她都没醒。
再醒来时燕翎呆愣愣的问寒露:”符离呢?”
寒露茫然:“不知道,奴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奴倒是想问您呢,为何符离没跟您一起回来。”
燕翎清醒了过来,对啊,这都几日了,还未见符离。
“把虎贲军校尉王柯召进宫。”
枝丫枯索,银装素裹,屋内炭火燃着噼啪作响,燕翎裹着狐裘,浑身都病恹恹地捧着药碗喝药。
王柯入内前还有些踌躇,但还是硬着头皮进去了。
“殿下。”他头也不敢抬。
“表哥来了。”她裹紧了狐裘,“表哥可去过栖霞山寻人?”
王柯点头:“去了,臣接下来要说的话,还希望殿下做足准备。”
原本还没什么力气的燕翎陡然一愣:“什么意思?”
“臣着人去了栖霞山询问了那儿的内侍,说……符离进了那西边密林后再也没出来。”
燕翎坐直了身子急道:“那去找啊。”
“找了,并未找到人。”
燕翎要下床:“那便继续找。”
“不……殿下,看守的内侍说曾见过惠王出没栖霞山。”
手中的药碗突然掉到了地上,黑乎乎的药汁染的地毯污渍一片,散发出浓烈的苦味儿。
“你什么意思,说吧。”燕翎神情麻木。
“臣的意思就是………符离大约已经凶多吉少,臣在悬崖边发现了这个。”
王柯张开手,掌心躺着的是符离的发带,是她亲手编制的。
燕翎抬起手想接过,却发现自己的手颤的根本止不住。
王柯叹气:”殿下,节哀。”
燕翎接过那条发带,紧紧攥在手心:“我去找他。”
说完便起了身,但因着病还未好,头有一瞬间的眩晕,王柯顾不得男女大防,上前扶住了她的手臂。
青丝拂过他的手背,王柯心头忍不住一跳。
“没事我……劳烦表哥带我出宫。”
王柯虽不理解她为何对一个胡奴这般在意,但看她
这般模样知道自己若是不帮她她也会自己想法子去。
“好。”
天地茫茫雪色宛如梨花铺绣,一辆马车悄然出了宫,马车内燕翎呆呆地坐着,出门前寒露也并未拦她,反而站在门前瞧了许久。
他们一出宫门,立刻便有探子往谢崇青面前报去。
“待回程时拦截了他们的马车。”谢崇青慢条斯理道。
元彻犹豫:“马车上还有王家的那位大郎。”
“拦截。”
“是。”元彻不敢再说,转身出了门外。
马车进入栖霞山,因着冬日,上山的路程颇有些困难,王柯调了部曲来上山开路护送。
燕翎艰难的往里面走,寒风吹得她脸颊生疼,呼吸间气息灼热滚烫。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来到了王柯说的地方。
“捡到发带的地方就是这儿。”
燕翎向下看去,白雪已经把踪迹覆盖,所有的马蹄印、脚印全无痕迹,好似符离未曾存在过一般。
她站在雪地间,茫然的四处张望。
“怪我。”轻颤的音色诉说着难过和悔意,燕翎重复着怪我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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