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逢皇后与陛下出宫,谢莹便大大方方行礼:“谢氏四娘,见过陛下、皇后娘娘。”
车帘刷的被掀开,兴宁帝探头探脑的伸了出来:“你是谢莹?是来寻阿翎的?”
车内皇后脸色已经铁青,谢莹笑得灿烂:“是。”
“快去吧快去吧,阿翎等你呢。”
谢莹便提着裙摆往毓庆宫而去,放下车帘后,皇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挤出笑意:“陛下,素闻瑜王如圭如璋,妾身进宫前倒是听到不少风言风语……”
“什么风言风语?”兴宁帝果然问。
“当初……瑜王殿下既已拿到了密旨,合该自己坐这个位置,还说……说您不如瑜王多谋善断。”
兴宁帝嘀咕:“那些人说的也有理。”
皇后笑意一滞:“什么?”
“朕本就不如阿翎多谋善断,便是叫朕拱手给阿翎让位,朕也愿意。”
皇后暗中咬牙,没想到二人如此兄弟情深,竟这般难以离间。
“你是皇后,也是瑜王的嫂嫂,下次听到这种话,该打打该杀杀。”
皇后笑意勉强:“是……”
……
毓庆宫内,燕翎正伏于桌案后书写,谢莹娉婷袅娜的抚了抚发髻,夹着嗓音:“瑜王阿兄。”
燕翎手中的笔险些没握住。
“谢娘子来了。”燕翎重整笑意,抬起了头,谢莹行完礼后便提着裙子小跑到了她身边,“瑜王阿兄都不知道,昨日阿莹听完阿兄所言有多开心。”
燕翎瞧她一副深陷其中的样子,忍不住解释:“对不起,此举实在是被迫所为,我并非故意利用娘子,娘子若是生气燕翎也会补偿。”
谢莹笑嘻嘻的,完全瞧不出昔日在谢宅趾高气昂的模样,大抵在心爱的人面前都会想展现自己最好的模样。
“瑜王阿兄随便利用,补偿可是真的?那瑜王阿兄与阿莹成婚罢。”
燕翎赶紧后退:“谢娘子,我现在还没有成婚的打算。”
谢莹不甚在意:“无妨无妨,我可以等。”
燕翎有些难以启齿,谢莹却轻飘飘揭过:“左右今日我便就在毓庆宫了,瑜王阿兄有何吩咐便唤阿莹。”
“方才我在宣阳门那儿瞧见桓绾了,瞧那趾高气扬的,上次大司马贺宴上对王知雪啊酸的不行,结果王大人殡天,还让她歪打正着。”
燕翎心念一动:“你与桓绾关系很好?”
“好什么啊,我素来瞧不惯她,除了我阿兄与桓氏的人来往密切,我们都不怎么往来的。”
“你说王大人死的这么巧,会不会与桓绾或者大司马有关系。”谢莹神秘兮兮的问。
燕翎心头一跳,面上不显:“谁知道呢,便是有关也没有办法。”
人已死也没什么好瞒得,燕翎低低的把谢莹当做了一个倾诉对象,把那日的情况徐徐道来。
谢莹越听越眼眶泛红,最后竟抹起了眼泪:“瑜王阿兄你别自责,此事也不怪你啊,谁知道那王大人吃药吃几颗,他儿子都说自己也不知道了。”
燕翎叹气:“我宫内的女医说我舅舅也许是有人刻意叫我舅舅吃了什么东西,与治疗心疾的苏合香丸相冲,导致诱发了心疾。”
“如此,那范围可就广了。”谢莹一脸深沉。
“连太医都查不出来,足以可见此物很是寻常。”
“那日吃的饭菜、酒水所有都入了口,必定就是饭菜中被下了什么东西。”谢莹笃定。
燕叹气:“就算如此,过去这么久也查不出什么。”
“谁说的,我有办法。”谢莹狡黠道。
燕翎愣了愣:“什么意思?”
“瑜王阿兄不知道?每个世族都豢养着一群死士,这些人专门为世族做见不得人的勾当,查案杀人、放火使绊子,这些死士无名无姓,谢氏早中以玄甲令驱之。”
“若是叫他们去查,胡人那边的东西都能被查到,不过玄甲令在我阿兄手里,怎么偷出来是个问题。”
谢莹谈及这些,神色一变,神情中具是笃定从容,并非面上表现出来的天真模样。
燕翎暗暗感叹,果然这些世族人都不是吃素的。
谢莹一脸怜悯,犹豫道:“即便查到了,瑜王阿兄也拿大司马没办法啊。”她本意并非打击她,而是给了她事实的预测。
“总得试试,我去搞定玄甲令。”燕翎淡淡道。
……
乌渠,长安
掖庭传来阵阵嘶哑痛呼声,以及不断响起的鞭笞叫骂声。
“孤今日非得把你骨子里的奴性抽没了,让你知道,你是我乌日布赫的儿子,是乌渠的王子。”
牛皮拧成的鞭子又沉又重,深深伏跪于地上的身躯后背被抽得皮开肉绽,血肉横飞。
符离脸色惨白,神情却坚毅:“我……我不是乌日海图,我是符离,我要回建康。”
乌渠王抽他的力道更重了些,直到气喘吁吁:“要不是乌渠,你早就死在了溪水里,还有今日的奢靡日子?你看看你身上的锦袍、金玉,看看如今的身份地位,你竟还要跑回去做那个奴隶。”
符离不说话,只是低着身子颤抖。
他子嗣稀少,又有了个儿子乌渠王自然高兴的不得了。
谁知道这儿子竟是个晋奴,一心想着往南方逃,他乌日布赫的儿子,死也得死在战场上,决不能当逃兵。
“你就在这儿好好反省,谁也不许来送吃的,给你三日,若是还不认错,那孤,便不会再留情面。”乌渠王下了死命令,扔掉了鞭子走出了这儿。
两日后,乌渠王殿外,一胡女正急得团团转,她肤色颧骨很高,双目狭长,一双深邃的丹凤目,头发卷曲的散落背后,额间带着硕大的金饰宝石。
乌日海珠见他出来便上前行礼求情:“父王,王兄犯了蠢,求您饶他一次,已经两日了,王兄真的很会死的。”
“我乌渠没有逃兵,他,令孤蒙羞,还有一日机会,若他不回心转意向孤低头,那,孤便赐死他。”
乌日海珠胆战心惊的看着父王,随
后决然道:“还望您叫女儿一试,女儿会尽力劝王兄回信转意。”
到底是一母同胞,当年乌渠王的纳莎夫人生下龙凤胎后遭遇王后嫉妒,引发内乱,导致儿子失踪。
“去吧。”乌渠王到底还是不喜欢手刃自己的儿子的,他叹了一口气道。
乌日海珠赶忙转身跑着去了掖庭,殿内,符离倒在一边,已经奄奄一息。
她摸了摸符离的额头,热得很,便赶紧从袖中拿出了药,倒出了两粒喂进他嘴里,又给他喂了些水。
半响,符离虚弱地睁开了眼。
乌日海珠扶起了符离,低声咬牙:“王兄能不能别犟了,非得如此才满意吗。”
符离虚弱道:“我必须回建康,有人在等我。”
“是女子吧?”乌日海珠简直不能理解他的儿女情长,但也只能从这一点劝他,“你被人害了,那儿肯定也有你的仇人,你何不留下来助父王攻打建康,到时候你手刃仇人,建康归入囊中,那女子必定会心服口服的跟着你走。”
符离陷入了出神。
是啊,阿翎说过,若是未曾生于皇室该多好,在那儿的每一日都叫她喘不过来气。
既然那是个让她痛苦的地方,他便毁掉好了。
毁掉便没有那么多身不由己。
乌日海珠继续劝着他:“身处乱世,你即便回去了也没有任何保护她的能力,何不留下来建功立业,届时你想带她走,也好过现在回去流离失所。”
符离费力地跪坐了起来,虬实的后背已经布满鞭痕,他惨白着一张脸:“劳妹妹帮我与父王求情。”
乌日海珠大喜过望:“王兄你愿意留下来了。”
“我这就去告诉父王,父王肯定很高兴。”乌日海珠松开他跑了出去。
符离虚弱的看着遥远的南边,落日熔金,在天边氤氲出橙红的光芒,那边承载着他的惦念。
……
谢宅,亥时
一辆马车如以往般停在谢宅的侧门前,里面走下来一位身着月白海棠纹襦裙、幕篱遮面的女子。
元彻照旧在此等候,风卷起幕篱,微微露出一抹白腻,敞领的衣襟令她香肩半露,雪白的肌肤好似隐隐流动着一股暗香。
“走吧。”幕篱只卷起一瞬便落了下来。
元彻回了神,赶紧低下了头,暗自唾骂自己。
二人往惊封堂而去。
无人瞧见处一婢女匆匆忙忙的往令一边跑去。
范玉凝正在屋内准备就寝,贴身婢女进了屋:“娘子,那女郎又来了。”
范玉凝停下了梳发的动作,神色莫辨:“给范随打个招呼,叫他今夜拦门务必瞧瞧到底是谁。”
范随是她的弟弟,在宣阳门值卫,都城入皇城必须通过宣阳门。
而这厢,燕翎提着裙摆进了屋内摘下了幕篱,谢崇青略略一抬头,顿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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