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了。
她眼眶发红,额角的青筋崩起,死死地盯着寒春。
中书令万没想到真相竟真的如此。
多智近妖如谢崇青一时也不知该如何给她开脱。
范玉凝抬起了身,青色垂落肩颈两侧,亦是双目通红:“寒春伺候瑜王多年,说的话自是可信,她颇擅医术,这也是先淑妃把她放到瑜王身边的作用,若诸位还是不信不妨请太医院的院正前来一问,看看瑜王是否从未请过平安脉。”
中书令便召了院正前来,院正懵懵懂懂也不知发生来何时:”确实如此,瑜王殿下请平安脉的的次数远远少过其他贵人,近乎于无。”
实则寒春的话一出口,众人已经信了全部。
范玉凝又磕头:“不仅如此,我弟弟范随也是被她所刺死。”
谢崇青目光如炬:“说话可要负责任,廷尉早便宣证人问过话,那范随分明是见色起意,想轻薄于马车中的女郎,那女郎一时情急害怕才失手杀了人。”
“即便瑜王殿下是女扮男装犯了欺君之罪,可她的从龙之功、皇室血脉亦是不假,就算是世族子弟,冒犯轻薄皇室中人,亦罪不可赦,而且令弟平时的品行便堪忧,依我看,死有余辜。”
有了谢崇青转圜,众人的话头被转过了几分。
范玉凝咬着唇,脸色泛白,一时语塞,求救的目光看向桓胄。
“谢大人说的是,冒犯殿下确实是死有余辜,可若是那范随只是发觉了瑜王的身份而被杀人灭口呢?”桓胄不咸不淡。
“你也说了,范随此子品行不端,那同僚的证词万一有偏见性呢?那夜天那么黑,万一看错了眼,而且范随素日公务值卫并没有出过差错,死的那夜,究竟为何非要探查马车。”他意味深长道。
无论他们如何掰扯,都并没有把谢崇青与燕翎的私情攀扯出来,若是有谢崇青撑腰,群臣难免顾及,而谢崇青自也不会无故暴露。
毕竟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瑜王与朝臣私通,说出去都是有损女子清誉的。
朝臣顿时恍然大悟,中书令举棋不定:“那便叫廷尉再审问罢,至于瑜王殿下……”
桓胄悠然道:“代监国政一事瑜王殿下已然不合适,此事交由……冀王罢。”
原本还在置身事外看戏的冀王突然被天上降落的馅儿饼砸了个准,喜不自胜。
中书令自然也是心花怒放。
唯有惠王又懵又急,有些不可置信。
中书令应和:“那便如此决定。”
将将散朝时,谢崇青冷声道
:“慢。”
中书令好言道:“录尚书事可还有什么疑问?”
“把这个叛主求荣的宫婢关入廷尉。”谢崇青居高临下的看着寒春。
寒春一哆嗦,不可置信的抬起了头,但是她不敢向桓胄求情,她的亲人还在桓胄手中。
侍卫上前把她捆了,当即带了下去。
众人没说什么,一个宫婢罢了,死便死了。
早朝散去,落井下石与讥讽很快接踵而至,惠王拦住了她的去路:“你当真是女子?”
燕翎冷冷瞧他:“滚开。”
“都这种时候了,还嘴硬呢,煞费苦心啊,可惜不是你的,就算改变了身份也不是你的,即便你不择手段,也无济于事,明日,你欺君欺民欺臣的事情便会广而昭之,叫天下臣民瞧瞧,你是个什么心机深沉的东西。”
惠王一通看似嘲讽实则怜悯的话叫燕翎气疯了,她的身份一直是她底气不足的原因,诚如惠王所说,他们站据高堂,堂而皇之,自己却要心惊胆战,宛如鼠辈一般夜晚出行。
她抽出一旁侍卫的刀剑大步流星追去:“你个弑父杀君的东西,有什么资格说我。”说着就要砍向惠王的后背。
惠王没有设防,后背对着她,也没想到燕翎敢在太极殿外行恶。
她劈剑砍去时,身旁一道身影闪身而出,空手接住了白刃。
距离惠王的要害只有一寸,却被谢崇青握住了剑刃,锋利的剑刃划破了他的掌心,鲜血顺着剑身滴滴答答滑落。
被抽走剑的侍卫吓了一跳,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惠王也被吓得不轻,腿软的他险些坐在地上:“你……你果然包藏祸心。”
谢崇青面不改色低声劝阻:“殿下,你冷静些,这儿是太极殿,这么双眼睛,你难道要因为一个惠王便自毁吗?”
燕翎胸膛起伏,气的浑身都在发抖,她握着剑柄的手已经麻木冰冷到没有知觉了,低沉如清风一般的嗓音安抚了她,告诉她,没事,没事。
她掌心一松,那剑哐当掉到了地上。
谢崇青也松了手,他掌心有一道深深的伤痕,满手心都是血色,好在太医院院正还没有走,忙不迭的赶了过来:“快去拿老夫的药箱。”
侍卫们忙起身跑着去了太医院。
院正胆战心惊道:“还请大人同老夫移步偏殿处理伤口。”
谢崇青嗯了一声,瞥了一眼惠王。
惠王被他的眼神看的心头发寒,他赶紧起身脚步踉跄的离开了。
暮霭沉沉,天色萧索,阴风怒号,浊浪排空,太极殿人走一空,独燕翎站在阶上,忍不住蹲下了身,抱住了肩膀。
皇兄还昏迷着,若他醒来,肯定会怪自己的吧。
一滴泪低到了白玉阶上,混杂着越发大的雨势,在一旁荟聚成一小片溪流,而燕翎满脸都被雨水粘湿,分不清到底是泪还是雨。
而后,上空突然没了凉意,旁边一角玄色布料进入了她的视线,她顺着抬起了头,谢崇青举着伞给她,面色复杂的给她遮雨。
燕翎眼尾猩红,瞧着脆弱无比。
“哭什么,若你担心谣言,那便把你幼时为你算卦的僧人请来为你证明便是了。”
“难道你以前没有想过会有今日吗?”
“惠王激你两句就方寸大乱要杀人了,犯得着与他那种垃圾一般见识吗?”
殊不知,燕翎听了这话却笑了:“垃圾?谢大人以前可把这垃圾当宝。”
谢崇青脸色漠然:“我支持谁,谁便是璞玉,反之,那便是垃圾,自然,我喜爱谁,谁便是珍宝。”
“燕翎,燕雪辞,你想当珍宝还是璞玉。”
他再一次给了她选择的机会。
他高高在上,他矜贵傲慢,哪怕是说爱,也是昂着头在说,与她这副凄惨狼狈的样子形成对比。
……
建康宫内,秦大监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床榻上的兴宁帝脸色较先前好了不少,只是每日沉睡的时辰多了些。
秦大监日日在他耳边念叨痛斥那些伤害瑜王的人,希望陛下赶紧醒来为瑜王撑腰。
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皇宫,寿宁宫内,太后听闻此事摔了一整套的茶具:”岂有此理,瑜王这是把阖宫的人都耍弄欺骗了。”
太后气的不轻,一想到她儿子的皇位就是被这样一个黄毛丫头给破坏,她就恨不得碎尸万段。
“摆驾毓庆宫。”她气势汹汹道。
太后的轿撵浩浩荡荡停在了毓庆宫外,寒露见此迎了上来:“恭请太后娘娘万安,娘娘,殿下着了风寒,您若是进去,恐会沾染。”
太后居高临下:“滚开,叫燕子出来。”
“太后娘娘。”寒露跪在她脚下,急迫道。
吱呀一声,身后的门打开了,燕翎青丝披于脑后,神情漠然冷肃地站在门前。
“燕翎,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欺瞒哀家,今日,哀家就把你这王爵的身份给扒了,来人,没收她的亲王印玺与官服。”
嬷嬷与宫婢们得了令,便要往她屋内而去。
“慢着,太后娘娘何不听我一言,了解清楚经过再罚。”她神情淡淡,锐利的视线钉得嬷嬷不敢再向前。
太后怒极反笑:“好啊,哀家倒要听听你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殿内,由寒春把前因后果转述给了太后。
燕翎跪坐在下方,眸色平静,肤色透着如白玉般的清透。
太后听完了来龙去脉,神情变幻莫测,隐隐扭曲,万没想到王淑妃那个贱人竟得先帝如此宠爱,不惜以女儿办作皇子,插手朝政。
她与王淑妃乃是不死不休的宿敌,她层以王淑妃虽盛宠一时,但红颜薄命而得意,宠爱又如何,笑到最后登顶太后之位的不还是她。
但听到先帝为他们的儿女如此筹算,还是忍不住心生嫉恨。
他们是先帝的儿子,难道惠王便不是了吗?
“即便如此,证人何在,没有证人哀家凭什么信你。”
燕翎伏跪:“时隔多年,证人一事燕翎已拜托录尚书事去查询,还请太后耐心等待。”
太后脸色微微一变,谢崇青与她弟弟关系疏离一事她有所耳闻,如此看来,也是因为她了。
顾及谢崇青,太后满腔怒火忍了回去,可亲王的印玺却是收了回去。
同时,瑜王一事,以迅疾的速度传遍了建康城,掀起了极大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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