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丐，乞丐就是像你这样的人。哈，难道你甚至不知道什么是乞丐吗？难怪他们都不愿意和你玩儿，毕竟你看你又脏又臭，还没有家。”
“家？我怎么会没有家？我当然有家，我的家就在村口。”
“村口？村口你说那个围棚吗？哈哈，一个几根木棍支起来的围棚，里面全都是垃圾，难道你把这种地方称为家吗？”
可是那就是他家啊，家里埋着他和父亲的宝贝。
杜林不懂法雷尔为什么这样说，等他再回过神时，法雷尔已经离开了。
于是他回到了家。理所当然的，他的伙伴也没有来找他。
但父亲在家里。他从来没有考虑过他没有母亲这件事情，父亲也很好，不是吗？
父亲的头发是花白的，总是乱糟糟的，他总会把小石子、小树枝当成宝贝带回家。
今天他又带回什么了？哦，是一把剑，一把骑士训练用的木剑。
父亲的笑脸依旧傻兮兮的。但一种不知名的阴影却笼罩在心头。什么是乞丐？
“你瞧，这是一把骑士的木剑，只要有了这把剑，你就可以成为最伟大的骑士了。成为骑士后就再也不用担心房子漏雨，再也不用担心食物变酸，再也不用担心冬天衣服不够暖和。”
杜林拿起这把剑，可他分明看到这木剑已经布满裂痕，已经完全被霉斑腐蚀。别说是砍东西了，仅仅是触碰，也能感受到木头腐烂的柔软。
这把剑分明，从最开始就是断的。
——可是这把剑呢？这把勇者的圣剑……它又为什么会断？
……
【你为什么要生气？】
艾丽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最后合上了预言之书。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生气，她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预言是假的，勇者是假的，试炼是假的，圣剑是假的，就连屠龙这件事情都是假的。
唯一真实的，就是那一百年份的土豆。
作为艾丽的使魔，玛丽能够感受到她的心情。
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不像发现土豆发芽后的难过，也不像发现自家门口居然还有上次未挖出的土豆时的惊讶，更不像是在市场买到坏土豆时的愤怒。
反而像是一颗被埋在土里太深的土豆，它发芽了，但却又不知向何处生长，最后只能在黑暗中四面八方铺开，最终死掉。
玛丽嘎嘎叫两声，毕竟它只是一只海鸥，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去码头整点薯条，可这里只有闷在土里，名为“艾丽”的土豆。
它想出去透透风，但旅馆外满是想要把它做成熏海鸥的兽人。海鸥不到核桃仁大小的脑子转了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风中。
毕竟它只是一只海鸥，现在能做些什么呢？
……
多亏在训练营中的训练，不到半天时间，法雷尔就睁开了眼。
见他醒来，艾丽二话不说，往他身上拍了十几个大大小小、或是高阶或是低阶的治愈魔法，又顺手施展了几个安神的魔法。
没有想象中的大吵大闹，法雷尔安静得吓人，就连艾丽也忍不住思考这安神魔法的效果是不是太好了。
“事到如今，先来吃个烤土豆吧。”艾丽将一颗外皮烤得酥脆的土豆塞进法雷尔手中。
人类是一种很脆弱的生物，只要一两天不吃饭就会死……真的是一两天吗？算了算了，一两天与一两百天也差不了多少。
法雷尔没说话，安静地把手中的土豆吃完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窗棂的影子也渐渐倾斜。艾丽见时候不早了，决心向法雷尔告别。
“你的战斗很精彩，可那毕竟是兽人。”艾丽绞尽脑汁思索安慰的话语，“就人类而言，你已经是武艺双全的合格骑士了……嗯，好好休息吧。”
不着急出发，难道还差这一两天吗？
“只是一次小小的失败而已，更何况对手是对人类有着绝对力量压制的兽人。”艾丽忍不住多说了一句，她回忆起平常杜林对法雷尔说的话，接着说道，“毕竟你可是勇者，勇者怎么能被这样小小的困难打倒。”
见法雷尔微微抬头看过来，艾丽心想他一定是受到了鼓舞，于是继续道：“勇者的路上会遇到很多困难，可是勇者从来不会放弃，他会站起来，重新踏上自己的命运。”
这应该是很久之前她看过的一本漫画书的话……艾丽在心中默默对原漫画的作者道了一声歉，引用了你的话还不记得你的名字，真是抱歉啊。
法雷尔动动嘴角，艰难地露出一个微笑——就像他第一次敲响艾丽的门那样灿烂而勉强——但艾丽想，这一次他应当不是在怕她了。
“我当然明白这件事——只是，嗯，你懂的。”法雷尔支支吾吾地解释，“即使是勇者，在面对他的第一次失败后也会感到挫败，不过没关系，他马上就会振作起来。”
“所以根本不需要我担心吗？”艾丽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她想起人类经常做的一个打气的手势，于是右手握成拳，做出一个鼓励的姿势。“那就好好休息吧，等你的伤养好，虽然你身上也没什么伤，我们可以在这里多住两天，然后再出发。”
因为她这两天都不想和那条讨厌的龙说话。如果不是因为时间不允许，她一定会和那条讨厌的龙冷战上一二百年。
怎么可以用一把做工不精良、质量不合格的剑来糊弄勇者呢？
艾丽摸着下巴思考，要不要向矮人那边加紧定制一把相同的剑，也不知道能不能来得及。她全然没注意到法雷尔落在身边上紧攥的拳头——就连手背上的血管也一清二楚。
她家还有几块黑色的矿石，是矮人的国王送的，具体叫什么她也忘了，只记得那个国王说那种矿石非常坚硬。
反正她也用不上，毕竟她有一把非常锋利的菜刀了。
不如就将那几颗矿石当作勇者的奖励送给这两个小鬼吧。
当他们重新得到圣剑时，一定非常开心，虽然不一定用得着——就像杜林的法杖一样——但她说奖励学生的东西不能少，该给的还是要给的。
只是她得想一个合理的借口……她记得有一种漫画的分类叫“浴火重生”来着。
啊，她想到了一个好借口！艾丽强忍住压不下去的嘴角。当她把那把剑给法雷尔后，她就说这把剑和勇者的心情一样，自断裂中浴火重生。
真不错，就这么说吧。
如果不是艾丽正背对着法雷尔，那法雷尔一定会看到她嘴边压不住的微笑。
没错没错！岩浆指的是重铸圣剑的岩浆，而丧钟指的是剑断裂的那一瞬间，这不就和预言对上了吗？这么说来，那条龙还要感谢她呢。
艾丽一边想着一边走出了房间，正当她转过身来关门时，看到法雷尔的脸在光与影的交界中晦涩不清。
“那把剑断了，对吗？”
第23章 艾丽一
分明是村里最好的铁匠打造出来的剑，它为什么会断？
全副武装的怪物骑士拎着重剑，重重劈下，他躲闪不及，手中的剑也断成了两半。
观众席上的骑士老爷发出一声惊呼，但他分辨得清，那分明是嘲笑。
所有人都在嘲笑这把断掉的剑，就像在嘲笑剑的主人——台上这个供人观赏的可怜小丑一样。
他想，他不应当去当一位骑士，而应当成为一个宫廷小丑，博那些贵族娱乐——他很在行。
可还有人对他抱着期望。
他的师傅等着他获胜的消息，他的父亲等着他成为正式预备骑士的消息，他的母亲等着他带着荣耀归来的消息，他的妹妹等着他带着糖果回去。
在这个时刻，时间流淌得无比缓慢，法雷尔甚至可以看到骑士头盔里那双不属于人类的、尖尖的眼睛。
他一边绝望地想，人类是不可能战胜怪物的，一边又产生一股莫名的如释重负的感觉。
说实话，如果能英勇地死在这个台上，那也比狼狈地滚回家好很多。
这样他就是带着荣耀死去了。
但在最后一刻那个怪物停手了，怪物手中的重剑稳稳的落在他面前。他甚至可以感受到重剑剑刃冰冷的温度。和他慌忙急促的喘息喷在金属上，潮湿的反馈。
怪物停手了，他的荣耀却死去了——连同成为骑士的命运。
……
说完那句话后，龙再也没给他任何消息。
艾丽发誓她一点也不在意，一点都不。
她这两天忙得团团转，先是风风火火回家，把摆在书架上那两块压纸的石头送到矮人国度，又拜托矮人最好的工匠用这两块石头锻成一把最好的剑。
也许是因为法雷尔的失败，连带着杜林的情绪都肉眼可见地低落起来。
可恶，她都已经这么忙了，还要顾及这两个小鬼的情绪。
尽管骂骂咧咧的，艾丽还是安抚着这两个小鬼：“我不都告诉你们了吗？这只是预言的一部分，这把剑是一定会断的，所以你们根本不需要担心。等它重新回到你们手上时，会变成一把更完美的剑，一把足以砍下巨龙头颅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