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主动攻击,只是静静地俯视着三人,金色的竖瞳中带着某种期待。
法雷尔深吸一口气,强迫颤抖的双腿向前迈步。
一步。
仅仅一步,就耗尽了他全部的意志力。
但他还是迈出了第二步。
“法雷尔!”艾丽出声阻止,但年轻的勇者已经开始奔跑。
唉。
他知道这是自杀。人类的剑对龙来说如同牙签,人类的力量在龙面前微不足道。但那又如何?
法雷尔只是在想——如果注定失败,至少要失败得漂亮。
剑光闪过,直指龙的前爪。
然后,他飞了出去。
不是被击中,只是龙轻轻挥动翅膀带起的风压。如同枯叶被狂风卷起,他在空中翻滚着,重重砸在地上。
“噗——”
血从口中喷出,染红了碎石。
“法雷尔!”杜林想要冲过去,但龙尾轻轻一扫,他也飞了出去。
“够了!”艾丽终于出手。
银白的长发无风自动,蓝色的眼眸亮起光辉,古老的咒文从唇边流淌。
空气中的魔力开始汇聚,形成肉眼可见的光流。
“哦?”白龙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终于认真了吗,艾丽?”
好吧,他要确定一下他以后会不会被家暴,这将决定他是迅速滑跪,还是极速滑跪。
回应他的是一道耀眼的光柱。
那是足以摧毁一座城市的恐怖攻击。光柱所过之处,空间都出现了裂痕。
但白龙只是张开嘴,轻轻一吸。
光柱如同被吸入黑洞,消失得无影无踪。
“味道不错。”他评价道,“但还不够。”
她能看出来我是在逞强吗……?法尔纳特眨巴眨巴眼睛。
好吧,在“嘎嘎乱杀三人组”中——杜林嘎嘎、法雷尔乱——负责“杀”的艾丽准备施展更强大的魔法。
龙晃晃尾巴,不是,不做样子啦?真要打啊?!
但这时,一个身影从她身边掠过。
是法雷尔。
满身是血的勇者再次站了起来,棕发凌乱,铠甲破碎,但眼神依然坚定。
还没结束,他想。
死的精彩,他想。
于是,他再次冲锋。
这次,他学聪明了。不再直线进攻,而是利用地形躲避。龙爪落下时,他翻滚闪避;龙尾扫来时,他跃起躲开。
像一只顽强的蚂蚁,在巨人的脚下舞蹈。
“有意思。”白龙似乎被逗乐了,动作变得更快。
爪击、尾扫、吐息——每一击都足以致命,但法雷尔都险险避开。不是因为他真的能躲开,而是白龙在放水。
但即便如此,他也快到极限了。
体力在急速消耗,伤口在不断增加。视线开始模糊,意识开始涣散。
就在这时,魔法的光芒亮起。
是杜林。
年轻的法师拄着法杖站起来,鼻血流个不停,但手中的魔法阵却无比稳定。
“元素之灵,听我号令——”
艾丽动作一顿——这热血的话好耳熟!
冰霜、火焰、雷电、疾风,四种元素同时显现,向白龙轰去。
与此同时,巨大的风柱从天而降。
我去!她真美!白龙的注意力被分散了一瞬,丝毫没注意到小小的人类。
就是这一瞬,法雷尔找到了机会。
他踩着龙爪,借力跃起。剑锋划过空气,直指龙的颈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在空中飞跃的身影。阳光照在他的剑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血在空中飞洒,如同红色的花瓣。
然后——
剑尖抵在了龙的脖子上。
没有刺入,只是轻轻抵着。以龙鳞的坚硬程度,人类的剑根本无法造成伤害。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做到了。
一个人类,将剑抵在了恶龙的要害上。
“结束了。”法雷尔喘着粗气,整个人都在摇晃,但手中的剑纹丝不动。
白龙没有动。
他完全可以一个呼吸就把这个人类化为灰烬,但他只是静静地低着头,任由剑尖抵着自己的脖子。
愿赌服输。
“呃,法雷尔,有话好好说?”艾丽动作一顿,眨眼间转变了阵营,一动也不敢动。
法雷尔已经开口。
他站在龙的面前,血染红了棕发,但声音却无比庄严:
“以勇士之名——”
每个字都如同某种古老的宣言。
“以法雷尔罗兰德之名——”
空气开始震动,不是物理的震动,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共鸣。
“我在此宣告——”
艾丽想要阻止,但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定在原地。
啊,是规则。
当勇士战胜巨龙,当剑抵达要害,当胜利者开口宣告——
某些事情就无法阻止了。
“我剥夺——”
法雷尔的声音越来越响亮,仿佛不是他一个人在说话,而是所有曾经挑战过龙的勇士在齐声呐喊。
“法尔纳特——”
当真名被唤出时,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风停了,云静了,连时间都仿佛放慢了脚步。
“汝之真名!”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天地间响起一声轰鸣。
那是规则被改写的声音,是命运被扭转的声音。
千年的恶龙,在这一刻——
失去了他的名字。
世界静止了。
风停在半空,尘埃悬浮不动,连阳光都仿佛凝固在空气中。
然后,白龙身上开始出现裂痕。
如冰封千年的湖面终于迎来春天,看不见的枷锁一道道断裂,发出只有灵魂才能听见的声音。
“啊……”
白龙发出一声叹息。
他的形体开始改变,庞大的身躯如同晨雾般消散。龙鳞化作点点星光,在空中飞舞片刻便消失无踪。那双巨大的翅膀收拢、缩小,最后完全不见。
光芒散去时,原地只剩下那个白发少年。
越是强大的生物,越是受天地的束缚。
他跪在地上,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或愤怒,而是一种近乎不敢置信的惊讶。
法雷尔在一边,侧头小声对艾丽说:“他没事吧?”
“没事没事。”艾丽靠近法雷尔压低了音量说,“他就是震惊,你懂吧,就像是地上的蚂蚁暴起给你一拳,还说‘从现在开始,你不做人了’……放你身上你惊不惊讶?”
法雷尔抱怨:“我不是蚂蚁。”
“那行吧,地上的甲虫给了你一拳。”艾丽改口。
哪种甲虫,推着粪便的那种吗……杜林在心中吐槽。
总之,现在看来,他们胜利了。
第47章 屠龙三
艾丽翻了个身,从床上跌下来。
……醒了。
艾丽瞪着天花板,几缕光线透过厚厚的窗帘,顽强可怜地照进来。她看向挂在墙上的钟表,六点四十二分。
所以现在是早上六点,还是下午六点……?
艾丽坐起来,挠挠后脑勺,应该是下午六点……该吃早午晚饭了。
她爬起来,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迷迷糊糊地走向厨房。桌子上放着一篮新鲜的土豆,还沾着泥土,显然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
“唔……”艾丽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走进洗漱间。
刷牙,洗脸,试图梳理纠缠在一起的头发。日常的动作让她渐渐清醒过来。
当她终于收拾妥当,走进餐厅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厨房忙碌。
“早上好。”法尔纳特转过身,左手端着锅,右手拿着铲,身前还挂着一个粉色的围裙。
艾丽坐在桌前,伸了个懒腰,然后歪了歪脑袋,自然地接受了落在脸颊上的吻。
“是下午。”艾丽纠正。
“对你来说是早上。”法尔纳特理所当然地说,“我炸了薯条,你最喜欢的那种,外脆内软。”
艾丽忍不住反驳:“那是玛丽最喜欢的。”
“啊,无所谓,就算薯条沾着鞋油吃都好吃。”
餐桌已经摆好了。三个位置,三份餐具。
“玛丽呢?”艾丽问。
只要在家,这只鸟就喜欢化为实体。
“在楼上看书。”法尔纳特回到厨房,端出一大盘金黄的薯条,“它喊着什么哲学啊人生啊,说要当一只智慧的海鸥,理解鸟生的意义。”
楼梯上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一个到膝盖的巨大海鸥跑下来,一个金属框的眼镜还搭在鸟喙上。
“嘎,归根到底,鸟生只有三个问题——薯条是什么,要蘸什么吃薯条,去哪整点薯条。”
艾丽沉默几秒问:“你的翅膀是摆设吗?”
“鸟类进化出翅膀,是为了使用工具,嘎——”
艾丽决定不理这只傻鸟,因为这同样会显得她很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