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春锦气的双眼发红,整个人抖得不像话,她好恨啊,他们再怎么欺负自己都没事,但女儿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珍爱,他们敢?!
“他们,他们这对母子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乔春锦恨急了,爱女之深,垂死病中惊坐而起,“我去跟他们拼了!豁出我这最后半条命,我也要把他们这对黑心烂肺的母子给剁了!我不能容着他们活在世上继续祸害你!”
今朝不成还有明朝,这一次没害成,保不齐下一次会是哪天,汪玉梅这腌臜货老脸不要,居然做起这种伤天害理的老鸨勾当,她不得好死!不行,今天必须去把汪玉梅和林庆辉给弄死了,他们要害女儿,自己决不能让他们得手!
听到剁,林夏青想起来一件事,刚刚她去灶房转了一圈,没找到刀,家里穷得一干二净,唯一一把椅子还是四腿不齐的瘸子,她想把椅子的腿给削削齐,坐着不会摇来晃去。
“妈,家里刀去哪了?”
乔春锦傻眼:“刀在灶台上啊。”
林夏青:“没有,我把灶房翻遍了都没有。”
乔春锦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珠子迅速在屋里搜罗了一圈,果然家里稍微像样点的桌椅和箱笼被褥都被拿走了,她心凉了半截,勉力撑着偎在女儿身上,心里惦念又害怕地说:“你去院子看看,墙角那辆三轮车还在不在。”
三轮车?什么三轮车?
林夏青摇了摇头,外面院子除了一口臭掉的酱缸,那是比脸都干净了,哪还有什么三轮车啊。
乔春锦:“那是你朱二叔……”
乔春锦没往下说,她怕女儿误会自己和屠户朱二有什么,都是苦命的人,朱二实在是个好人,乔春锦不想给他招惹麻烦。朱二上午兴冲冲骑了辆自己焊的三轮车,说就放在院子里,等她什么时候想开同意了,他就用这辆自己亲手焊的三轮儿拉她去县医院。
朱二特地把房间窗户打开,骄傲地指着院子里那辆焊得闪闪发亮的三轮车,“春锦,我不怕那些人怎么说,我当家的还在的时候,你那么和她好,她虽说又盲又哑,但心却不盲,你是她最最好的朋友,心善的人不该是现在这种下场,这回不能再由着你了。”
大字不识一个的朱二,特地上省城新华书店买了本自学电焊的书,从乔春锦病得起不来床那天起,他就日琢磨夜琢磨,早晚有一天他要弄辆车拉着春锦去县城。林家那群白眼狼是决计舍不得出半个子儿给春锦瞧病了,他朱二愿意当这个冤大头去填县医院的这个无底窟窿。
乔春锦怪自己病得不争气,一睡就昏死一般,连家里和院里的东西被人搬空了都不知道。不对,她这次病得狠,平时怎么睡都睡不安稳,早上大嫂难得给她喂了一碗水,那水里是不是下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她才睡得这般无知无觉?
那些人好狠的心啊,前脚刚把女儿哄走送去卖,后脚就惦记上她所剩不多的家当,她还没死呢,这就不把她们孤儿寡母当人看,发卖的发卖,搬走的搬走。
乔春锦只恨自己从前选错了路,前怕狼后怕虎,以为呆在林家多少得点庇佑,外面的人不敢欺负自己,殊不知自己人欺负起自己人,那才是食骨吸髓渣都不剩。这么多年她勤劳肯干,若当初自己毅然选择和林家那些人分家带着女儿单过,是不是她和夏儿的日子就不会是现在这般田地?是不是她会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来,为女儿撑起腰杆?
只怪自己当初一味忍让,连带着独女也养成了胆小息事宁人的性格,被林家那些豺狼虎豹踩在头上压榨,殊不知人都是欺软怕硬、得寸进尺的。如今说什么都晚了,自己这副废物身子还能办成什么事?
乔春锦绝望地蜷缩回炕上,怪自己不中用,怪自己的隐忍连累了女儿,她死了不要紧,女儿才十九还没成家,无依无靠地活在世上,任人欺、任人凌,只要一想起未来是这样的,她的心都要碎了……
窗外日光盛烈,明天看来又会是一个艳阳天。
明天,明天……人哪有那么多明天呢?明天到底在哪啊?
乔春锦把脸转过去面向墙壁,独自消化肝肠里的辛酸苦楚。
林夏青没注意到乔春锦突然不说话了,也没察觉到乔春锦身上散发的浓浓颓意,她的脑瓜子现在活络得紧,只知道好久没这么刺激了,有一种即将奔赴战场的兴奋。
当初自己被人陷害入狱,抄家收走的那几套辛苦打拼下来的房,自己那叫一个心疼肉也疼啊,现在有送上门来让她报仇的,简直就是找死!
林夏青拿出当年谈业务时候大战奸猾供应商三百回的士气,摩拳擦掌地说:“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让那几个没长眼的臭鱼烂虾拿走了是吧?”
乔春锦吓了一大跳,以为自己听错了,素日胆小内向的女儿怎么会说那种粗话?
“啊?”
“等着吧,刀、桌子、椅子、三轮车,还有旁的什么从这屋出去的,我让他们统统毕恭毕敬地双手奉上,全须全尾一个都少不了!”
第3章 林总发飙(2)
林夏青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王爱仙那一大家子哪个是好惹的?贸然杀上门去,东西要不回来不说,还可能被他们人多势众倒打一耙。
林夏青很会抓重点,一下就听出乔春锦嘴里“朱二”的端倪。
她问:“妈,三轮车是我朱二叔的对吗?”
乔春锦紧张起来,怕女儿多心,支吾地说:“嗯……他上午骑着来看我的,一时忘了骑回去。”
这话一听就站不住脚,八十年代一辆三轮车那得多值钱啊,村里的富户家里可能都不一定有,怎么有人会把这么贵重的东西“忘”在别人家呢。
不过这些不是她关心的,林夏青的脑子在飞速盘算,朱二是个朴实内敛的鳏夫,亡妻病故后一心拉扯两个儿子长大,这么多年没有再娶。这个年代,又是农村,谁家男孩多,谁家的生产力就硬,朱二叔的两个儿子如今也二十出头了,他家是宰猪的,一年到头油荤不愁,两个儿子也发育得比村里那些瘦猴青年们壮实多了。
朱二叔只不过一米六八的个头,但两个儿子生的人高马大,林夏青心想,去林家主宅开响第一炮,朱家三个汉子够撑起场面了。
原身性子害羞娇弱,别说和异性打交道,就连村里的公狗躺地上露出肚皮晒太阳,她都不敢多瞭一眼生殖器。要去朱家请来三个汉子帮把手,还不如叫原身原地投河。
林夏青干销售出身能说会道,嘴巴甜的能把黄连都说成天上地下绝等好蜜,眼下有了主意就立马行动,当即决定杀去朱家抓壮丁!
新皮囊长得和乔春锦如出一辙的我见犹怜,加上热情招呼声音甜,一出手就是男人堆里的王炸,把朱家三个汉子哄得晕头转向。
她一口一个朱大哥,一口一声朱二哥,转头又朝老实巴交的朱二掖着衣角委屈哭诉:“二叔,他们欺人太甚,拿我们娘俩东西也就算了,怎么连您的车都老脸不要地骑走,手也伸的太长了!您瞧着我们该不该去一趟林家,把这事说道说道?”
朱二双目发红,气恼得不行。
去!这要是不去替她们娘俩讨回公道,他们仨还算爷们吗?!何况他们早就看那群鸠占鹊巢的白眼狼不顺眼了,没有林家,哪有那一大家子拖油瓶现在的好日子?谁才是林家名正言顺的血脉?披着羊皮喂不熟的狼,林老汉一走,那老泼妇真当自己是皇太后,扬威耀武抖起来了!
朱家三个男人,脸上表情怒不可遏,他们脑袋被气血冲涌的高涨,瞪圆了眼,撸起袖口,露出粗壮胳膊,拿起扁担棍子就直奔林家主宅去。
路上,朱大哥红着脸,眼神含怒又十分羞涩,宽慰道:“青妹你放心,别说我爸那辆车,就是你们家丢的半剌儿草纸,我们都给你半点不落地拿回来!”
林夏青笑喷,朱大哥真可爱,话虽糙了些,但承诺却很威风。
朱二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青妹,以前你都不搭理我们的,咱们这样朋友似的聊着,真好!”
从小朱家两兄弟就被他们爹告诫,背地里要多护着林家的妹妹。林家妹妹命苦,生来就没爹,妈还是个饱受婆家压迫的病西子,娘俩日子别提多难了。而且乔姨是他们妈生前的手帕交,妈走了之后,哥俩的棉衣棉裤,哪年不是乔姨灯下熬废眼地给他们絮和缝?
两家交往这样好,爹却不许他们明面声张,爹皱着眉头说他们两个毛头小子懂什么,那全是为了维护乔姨和青妹的名声。
青妹以前还和他们很生分,就是走道迎面碰上了,她都会加急脚步从他们身边小跑过去,从来不打一声招呼。或者见路上没人,他们招呼她,她也低着头蚊子似的又“嗯”一声,连个眼神交流都没有。
这样妙语连珠、爱说爱笑的青妹,眼睛亮晶晶的,乌黑油亮像浸过猪油,晶莹可爱极了,朱家老大老二再也不眼红旁人家有妹妹了。今天起,他们也有妹子了,比别人家的好,比别人家的俊,重要的是,她不和他们生分了,她请他们为她的委屈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