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麦蓦然睁眼，熟悉的房间轮廓在视线里渐渐清晰。
她怔愣了好一会儿,掀开被子,缓缓支起身子，坐了起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起来，然后，在木质桌面上发出急促的嗡嗡声。
周麦伸手去够手机,她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指尖悬在空中迟疑了两秒才按下接听：“喂。”
“醒了？”章向程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
“嗯。”周麦的应答黏着睡意，尾音拖得绵长。
“没断片吧？”
“应该没吧？”
“那最好。”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你昨晚—”
“嘶…”周麦听他突然提起昨晚，倒抽一口气，像被踩到尾巴的猫，连忙又说，“好像也有点…”
“……”
听筒里骤然陷入沉寂，只有电流的细微嗡鸣。
她几乎能想象章向程此刻的表情，肯定微眯着眼睛，一副要笑不笑，等着看她笑话的模样。
周麦小声嘀咕：“如果我说自己有的忘了，有的还记得，你信吗？”
章向程听后被气笑，反问她：“你觉得呢？”
“信。”
“没事，我录了音，可以帮你回忆回忆。”
周麦握住手机的手掌突然加大了力气，蹙眉，咬着后槽牙道：“够贼。”
“谢谢夸奖。”章向程的笑意更深了。
“所以，你一大早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问我有没有断片？”
“是喊你起床，你昨晚喝了酒，最好不要空腹太长时间，我给你叫了早餐，半个小时后到，你先起来喝点水，收拾一下。”
“哦…”周麦垂眸，手指不自觉地扣着床单上的碎花图案。
没想到还挺好心。
沉默几秒。
周麦再次开口：“你明天有时间吗？”
“有。”
“那明天上午我们见一面吧。”
“好。”
“你不问什么事吗？”
“等见了面，不就自然知道了？”
“那我来选见面地址？”
“嗯，我等你消息。”
-
周麦在网上找了一家新开业的咖啡厅，看底下的评价不错，便把地址发给了章向程。
第二天，睡醒之后，她简单洗漱，将长发扎成马尾，然后，穿了套最简单不过的短袖和牛仔裤，出了门。
她先在小区门口的早餐铺吃了份汤包，填饱肚子，在门口的公交站牌等了一会儿，车来后，她刷手机上车，挑了个最后排的位置，晃晃悠悠，十几分钟的功夫，便到了那家名为‘离岛’的咖啡店。
刚踏进店里，冷气裹挟着咖啡的醇香迎面扑来。
吧台后的服务员立即停下手中的事情，抬头，笑着和她打招呼：“欢迎光临。”
周麦颔首，走上前，轻声问：“你好，请问你们这里有没有隐秘性比较好的位置？”
“隐秘性比较好的位置啊...”服务员往大厅里环顾了一眼。
周麦跟随着她的视线，转身，一同朝着大厅里看去。
就在这时，角落处突然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男人腕间的昂贵手表格外惹眼：“周麦，这里。”
章向程应该是从公司过来的，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就连头发也精心打理过，倒是还挺有职场精英的那个范儿。
周麦在几道视线的打量中，径直走过去，落座的时候，问道：“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章向程注视着她：“猜到你会早到，刚好今天公司也没什么事，就提前过来了。”
“吃早饭了吗？”周麦倒也没把他当外人，坐下后，便翻开菜单，认真看了起来，纸页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章向程：“吃了。”
“我也吃了。”周麦将菜单重新合上，“那我们就先点两杯喝的？”
“好。”
点完单，没几分钟的功夫，咖啡便被端上了桌。
周麦望着在杯中漂浮的冰块发起呆，时不时会有气泡从消融的冰块中冒出，浮到水面，最后消失不见。
“怎么会选在这里见面？”章向程的指节轻叩桌面，目光扫过咖啡馆里稀疏的客人，似乎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关键还离周麦家比较远。
周麦慢悠悠地说：“离你公司近，环境不错，而且我在网上看过这家店的菜单，有款蛋糕看起来挺不错的，想尝一尝。”
“我记得你不太喜欢吃甜食？”他挑眉，语气里带着熟悉的试探。
“女人嘛。”周麦抬手，握住吸管，轻轻搅动咖啡，冰块碰撞杯壁发出细碎的声响，“今天喜欢吃
，说不定明天就不喜欢了。”
章向程低笑出声：“我已经见识过了。”
“那就好。”周麦放开吸管，向后靠在椅背上，淡淡地说：“我可不喜欢被别人寄予很高的期望。”
“所以，你才要提前在我面前秀一秀爪牙？”章向程前倾身体，手肘撑在桌上，将两人之间的距离重新拉近。
“被吓到了吗？”她看着章向程的眼睛，“你现在还有机会撤退。”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锋利的边缘。
章向程的视线不挪半寸：“只要你周麦坐在我对面，那前方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要去闯一闯。”
闻言，周麦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你就不怕落得个一无所有的结局？”
章向程没有丝毫犹豫：“不怕，我信自己，也信你。”
话落的瞬间，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咖啡杯上的水珠不断滑落，最后在杯底留下一滩不规则的水痕。
“行，既然你都决定好了，那我就不劝了。”周麦从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她用食指按在上面，推向对面，纸张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因为，我们是合约婚约，所以，有些事情还是提前摆在明面上说清楚比较好，这是我暂时想到的，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或者修改的。”
章向程笑着掀开文件夹：“还挺专业。”
周麦：“既然是合约结婚，那自然要提前讲好规则。”
章向程的视线从文件中一行一行地划过。
大多数都是些生活中的琐事，很正常。
但是...
“允许对方与异性正常交往？”章向程抬眸，看着她，“你这个交往有界限规定吗？总不能我们前脚刚结婚，你后脚就给我添个兄弟吧？”
周麦眨巴眨巴眼睛，理所应当地说：“就是普通交朋友啊。”
章向程闻言，暗自深吸一口，然后对她说：“那可能用往来会更适合一点。”
随后，他又低下头，继续看起手里这份有些潦草的文件，过了一会儿，视线停顿在最后一行：“婚约暂定维持三年，在此期间不要孩子，并且任意一方想要解除婚约，对方都要无条件答应。”
他小声念了出来。
周麦点了点头：“如果你不同意的话...”
“我同意。”章向程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的截断了周麦接下来的话。
周麦一顿：“行，那你有没有要补充的？”
章向程：“没有。”
周麦皱眉：“一条也没有？”
章向程：“是在这里签名吗？”
周麦没想到他这么痛快，傻愣愣地“啊”了一声。
章向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迅速在最后一页空白的地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随着钢笔盖被扣上的“咔哒”声响起，他又将文件夹重新推回到周麦的手边。
周麦：“就这样？”
章向程：“怎么，你犹豫了？”
“那倒不是。”周麦从包里取出自己的签字笔，“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毕竟她列出的这些条例那都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出发的，维护的也都是自己的利益，不过，既然章向程没有异议，那自己也懒得再唠叨些废话，反正自己也没想过要害他，顶多最后就是好聚好散呗。
她俯身签字时，一缕长发垂落在纸面上。
章向程的目光在那缕头发上停留片刻，突然开口：“其实...我也有一条想要补充，不过是件小事，用不着写在纸上。”
周麦的笔尖一顿，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她抬起头，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你说。”
章向程：“结婚后，我们每周至少在一起吃五顿晚饭。”
周麦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可以，还有什么？”
章向程的目光扫过她无名指的位置：“抽空去买对戒指吧，虽然，我们是合约婚姻，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
周麦往自己的手指上探了一眼：“好。”
签完字，周麦将其中一份文件塞进包里，另一份正要推向章向程，这时，一道低沉的男声突然从身侧传来：“周小姐？”
周麦的手指在空中凝滞了一瞬。
转过头。
只见桌子的两米远外，站着一个身穿围裙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