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麦觉得有些好笑，情绪也跟着放松了一些：“吐司面包，水煮鸡蛋，你呢？”
“我没吃。”章向程小声说。
周麦回头看他：“你怎么没吃？”
章向程看着她的眼睛，微不可查地吞咽了口空气：“我说紧张，你信吗？”
“信啊，其实，我也没睡好。”周麦说。
“你也是紧张的？”章向程心中一揪，像是在期盼着某个契合的答案，就连呼吸都不自觉放缓。
周麦愣了两秒，随后说：“那倒不是，我躺在床上刷短视频来着。”说起这个，她突然来了兴致，“真实的凶案解说，你看过吗？”
第31章 我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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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章向程看见她的眼睛像被突然点亮的星子，倏地亮了起来。
“没看过。”他的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
两下，声音里带着几分生硬，“没想到你的爱好这么...特别。”
周麦歪着头,马尾辫的发丝从肩头滑落：“那你平时一个人在家都干什么打发时间？”
“看新闻？看文件？”章向程认真想了想又补充了一条,“偶尔还会开视频会议。”
“就这样？”
“就这样。”
周麦眨了眨眼,轻轻“哇哦”了一声,然后，就没了下文。
章向程以为她是觉得自己的生活太无聊,有些不好意思道：“公司现在算是初创阶段,事情多，但员工少,很多事情只能我自己来。”说完,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急急补充道，“不过,婚后该承担的家务，我不会用工作当借口推给你。”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这个你可以放心。”
“哦，好。”周麦怔住了，她还没想过那么远的事,一时语塞。
恰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声。
周麦将视线转移过去，一对新人正在拍照，女生穿着白色蕾丝连衣裙，男生西装笔挺，专业摄影师指挥着他们摆出各种甜蜜姿势：“新郎再靠近一点,对，笑一笑！”
但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们的镜头似乎能把自己和章向程也给照进去，她皱了皱眉。
“我们换个地方坐吧？”周麦压低声音，手指已经搭上了座椅靠背，准备随时站起来。
章向程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想换位置，但没问原因，身体就先做出动作，率先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女生突然转过头，似乎是让旁边的男人帮她整理头纱，然后，她的视线随意往正在往旁边挪动位置的两道身影上一落，女生的眼睛骤然睁大，涂着唇彩的嘴唇微微张开，震惊喊道：“周麦？！”
那道声音又尖又亮，在空旷的大厅回荡，周麦想装作听不见都不可能。
虽然，她还没认出对方是谁，但不管是谁，她都不太想在结婚登记处这种地方碰到熟人。
她缓缓转过头，脖颈像是生锈的齿轮般一顿一顿。然后，在看清那个女生的长相后，眸底闪过一丝意外：“梅子？”
对方提着裙摆朝她跑来，然后，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激动道：“天呐，实在太巧了，真没想到领证也能碰到熟人。”
周麦露出一抹要笑不笑的尴尬笑容。
谁说不是呢。
燕京这么大，常住人口足足有两千多万人，但偏偏就是这么巧，自己专挑了个工作日来领个结婚证，结果都能碰到熟人，对方还偏偏是自己以前的同事。
周麦：“你们也是来领结婚证的？”
话刚问出口，她就轻微的蹙了下眉心。
这是什么狗屁问题，人家穿着这身衣服，手里拿着捧花，头顶还披着头纱，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但对方没有觉得奇怪，笑着点头：“是啊，我们好不容易才请了半天假，等会儿领完，简单吃个饭，就要回去上班了。”说着，她的目光转向章向程，仔细打量了几眼，“这是你男朋友吗？”她总觉得这个男人似曾相识，却又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这时，梅子的丈夫走过来，在她耳边轻声纠正：“是老公。”
梅子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笑了：“哦，对对对，都到婚姻登记处了，'男朋友'这个称呼确实该升级了。”
周麦听得耳根发烫，男朋友这个称呼尚且让她不习惯，更遑论老公两个字了。
她强自镇定地为双方介绍：“黄梅子，我以前同事。”随后挽上章向程的手臂，顿了顿才轻声道：“他叫章向程，是我...”她犹豫了两秒，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先生。”
话音刚落，她明显感受到臂弯里的肌肉瞬间绷紧，西装布料下传来清晰的震颤。
周麦担心他露馅，手指立刻掐进他上臂内侧最柔软的那块肌肤，本意是想提醒他配合演戏，结果没想力道没把握好，“嘶——”章向程眼角不受控地抽动，一声气音从紧咬的牙关漏出来。
但转瞬之间，他已然舒展眉宇，从容地向梅子伸出手：“你好，章向程，周麦的先生。”淡定的像是刚才无事发生一般。
周麦紧绷的肩线微不可察地松懈下来，唇边浮起浅淡的笑意。
这个笑容落在梅子眼里，却变成了害羞，她忍不住加深了嘴角上扬的弧度，连忙伸出手，捏着章向程的手指前段晃了晃：“你好你好，我叫黄梅子，不过，你也可以和周麦一样喊我梅子，怎么都行。”
章向程笑了笑：“你好。”
黄梅子的性格外向，还有点自来熟，已经把章向程当成了自己人，聊起天来：“你们没有找个跟拍吗？”
章向程没听懂，扭头看了周麦一眼。
周麦更是一愣：“跟拍是什么？”
黄梅子转身，往大厅里随便一指，“就是请个摄影师来跟拍领证的过程，当做纪念。”
周麦嘴角一抽，迅速想到了个理由：“我们是临时决定来领证的，所以，没有提前准备。”
黄梅子大大方方道：“那没事，刚好我们今天请的摄影师和我老公是朋友，可以让他帮忙拍两张。”说完，不等周麦开口拒绝，她就已经先回过头就喊人了。
于是，两分钟后。
在黄梅子女士一声一声的指挥下，周麦僵硬地将脑袋向章向程的肩膀靠去，随后她对着镜头机械地咧开嘴角，却从牙缝里挤出一道压抑的声音：“今天还是宋女士花了五百大洋请人算出来的黄道吉日，到底吉在哪里？！”
章向程的手臂虚搭在周麦的腰间，她说话的时候，还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柔软的腰腹随着每个字音的发出而一鼓一缩，察觉到这一小细节后，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刚好这一幕被摄影师用镜头捕捉到，咔呲咔呲拍了两张，然后兴奋地翻看着预览：“不错不错，男生的表情可以啊，看起来很幸福，女生还需要继续加油。”
周麦闻言，迅速扭头。
刚好看见章向程嘴角还挂着未来得及收敛的笑意。
“想什么呢？”她眯起眼睛，睫毛在脸颊投下警惕的阴影，“笑得这么开心？”
章向程没掩饰自己的开心，脸上更是因为那么笑容仿佛都焕发出光彩来了。
“周麦。”过了几秒，他突然郑重其事地说。
周麦“嗯？”了一声。
章向程垂眸，用余光打量了一眼正目视前方的周麦，随后重新将头转过去，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摄影师恰在这时喊道：“来，再来一张，听我指令，三！二！一！”
在那声“二”响起的时候，一道清浅的声音在周麦的耳旁响起：“新婚快乐。”
强光闪过，周麦转头，却看见章向程的神情已经恢复正常，仿佛刚才那道声音是从天边飘来的，只是她幻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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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完结婚证，已经临近中午饭点的时间，他们马不停蹄赶去了宋女士家。
刚进家门，不等周麦喘口气，宋女士就已经把手伸到了她面前。
周麦问：“干吗？”
宋女士的手指不耐烦地勾了勾：“证呢？赶快拿来给我看看。”
周麦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一边换鞋，一边将手伸进随身带的包里，几秒后从里面拿出了两个红本本递给她。
宋女士掀开，一边看，一边朝着客厅走去，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结婚证上，她眯着眼仔细端详着照片上的两人：“周麦，你这张照片拍得不好看啊，怎么连个笑模样都没有？”
“我不爱笑。”周麦忍不住回嘴。
她最讨厌宋女士的一个点就是她总能在自己心情还不错的时候，然后，抓着自己身上的小事情进行评判，不化妆的时候，说她看起来不精神，化了妆，就说她口红颜色有些重，有几次她真的很想转身，摔门走人，但深呼两口气后，她又自己将怒气给压了下去，不停用“不要和妈妈吵架...不要和妈妈吵架...”来给自己缓解情绪。
“你吃枪药了啊？我好心给你建议，你这是什么态度？”宋女士不甘示弱，但看周麦冷了脸，还是忍不住为自己刚才的“挑刺儿”找了个更正当的理由，“再说拍结婚证这么重要的事情，肯定是要完完美美的才好啊，你看人家小章的表情就做得不错，衣服也合适，哪像你，都多大年纪了，还是短袖配牛仔裤，一点也不成熟，穿的像是吃完饭出门遛弯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