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靠窗的床头柜上亮着一盏台灯，昏黄的灯光在木地板上拖出一道细长的影子，不够亮但却莫名让人觉得温馨，她刚才进来的时候，直奔卫生间，并没有开灯，那这盏应该是刚才章向程进来时按亮的吧，她忍不住在心底猜想。
走出去，隔着两道门的客房里隐约传来水流的声响。
她松了口气，迅速从衣帽间拿了件睡衣，又重新钻进了卫生间，几分钟后，水流声跟着响起。
洗漱完，周麦推开卫生间的门，氤氲的水汽随着她的动作溢散而出。
章向程半靠在床头上，鼻梁上架着一副无边框的眼镜，修长的手指不时划过平板屏幕，眉头微蹙，似乎是在看什么重要的东西。
周麦没出声，而是将视线落到床铺另一侧的位置，那边的台灯亮着，下面还放着一杯白开水，就连被角都被细心地折出一个方便掀开的弧度。
她放轻脚步，缓缓走过去，掀开被子，然后，钻进去，床垫随着她的重量微微下陷，躺好后，她几乎贴在了床沿边，背对着章向程，耳边是从自己胸膛里传出的心脏跳动声，一下接着一下，让人心慌，她眉心一皱，在心底暗骂自己没出息的同时干脆将手臂垫到脸侧，这才恢复了清静。
十分钟后，卧室陷入一片昏暗。
周麦依然保持着背对章向程的姿势，即便垫在脸颊下的手臂隐约有些麻了，依旧硬撑。
明明之前该做的都做过了，怎么现在有证上岗了，反倒畏手畏脚，总觉得在他面前放不开了？
这不是自己的做事风格啊！
周麦想着想着，忍不住“啧”了一声。
紧接着，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周麦没有回头，但就是有种章向程侧过头，正在黑暗中盯着自己后脑勺看的直觉。
她等了几秒，身后没有其他的动静，就在她准备松口气的时候，章向程的声音传来：“睡不着吗？”
第35章 现在开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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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麦在黑暗中轻轻翻了个身,床单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犹豫了片刻，才小声唤道：“章向程。”
“嗯？”章向程立即回应，也转过身来与她面对面，“怎么了？”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所有光线,房间里黑得连彼此的轮廓都看不清,但正是这份黑暗,让周麦轻柔的呼吸声显得格外清晰,章向程不自觉地勾起嘴角。
“要不你掐我一下吧？用点力。”周麦突然伸出手臂，却因为估算错了距离,手背“啪”地撞上了章向程的下巴。
受害者还没出声,她倒先轻呼：“哎哟。”手指下意识蜷缩起来。
章向程一把捉住她的手腕，拇指和食指在她微凉的指节上轻轻摩挲：“你这是要干吗？想离婚,找不到借口,准备设个陷阱，让我主动跳进去？”
“不是。”黑暗完美地掩盖了周麦瞬间发烫的脸颊。
她任由他揉着自己其实并不疼的手指，声音轻得像羽毛：“我感觉最近的生活像是在做梦,明明是自己一天天过来的，但等晚上回想的时候,就总觉得有点不真实，你有没有这种感觉？”
“嗯。”他的回答简短却温柔。
“那你具体感觉哪方面不太真实啊？”
章向程没说话，而是先松开了周麦的手。
周麦忍不住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肩膀：“说说嘛,反正也睡不着,我们交流一下心得。”
“要具体到某件事？”
“嗯嗯。”她用力点头，虽然知道他看不见。
章向程说：“那就此时此刻吧。”
“现在吗？”周麦忍不住放轻呼吸，感受了一下。
可具体在感受什么，她自己也不清楚，而且,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于是，她问：“为什么啊？”
章向程轻声说：“好像...有了家的感觉。”
这句话说出口，剩下的就容易多了：“我从小在外公外婆家长大，当时舅舅舅妈也和我们住在一起，大家都对我很好，但可能是因为我从小就没有妈妈的缘故吧，他们在和我相处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的，只剩
下一个的东西，不管我喜不喜欢，想不想要，都必须先给我，同样做错了事情，我就有豁免权，而家里的哥哥妹妹却要受到惩罚，这也就导致了他们从小都对我有意见，不和我说话，不带我一起玩，所以，在那个大家庭中，我永远都像是个边缘人，我不开心，他们也很拘束。”
说完，他突然勾了勾唇角，语气也轻松了一些：“不过，现在好了，我也有自己的家了。”
周麦没想到是这个答案，怔愣了两秒，突然觉得被单有点闷热，悄悄往后缩了半寸。
章向程听见被子布料摩擦的声音，说：“你再往后退，小心等会儿睡着了掉下去。”
周麦把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才不会，我睡相很好的。”
章向程突然笑出声：“嗯，很好。”
确实不闹腾，就是总爱裹着被子往床边“迁徙”。更别提那双不安分的腿，总爱往他身上搭，他每次轻轻挪开，不出片刻，那双腿又会像装了导航似的，精准无误地重新缠上来，一宿下来，他像是扛着个会喘气的沙袋跑完了全程马拉松。
周麦听出他话里的调侃，耳尖微微发热。若是往常，她定要伶牙俐齿地怼回去，可此刻却莫名失了这份心思。
她觉得胸口发闷，像有什么东西梗在那里。
“章向程。”周麦犹豫着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嗯？”章向程的回应却很快，仿佛一直在等她的声音。
“那你现在开心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空气突然凝固了。
周麦等待的过程中，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
她听见章向程的呼吸声变得缓慢，像是刻意在控制节奏，几秒后，他笑着肯定道：“开心，很开心。”
他原本想说这段时间是他三十年的人生中最开心的一段时间了，想了想，觉得太矫情，没说出口，但他真真切切是这样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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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麦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了。
意识回笼时，身旁已经空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章向程站在床尾，身上的睡衣已经换成了挺括的黑色西装，衬得肩线利落。
他微微仰着头，修长的手指正慢条斯理地系着领带，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他的裤腿上投下一道细窄的光痕。
周麦揉了揉眼睛，嗓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几点了？”
章向程：“七点半。”
周麦一听，挣扎着就要坐起来，结果起到一半，腰一软，又跌回枕头里，活像只电量耗尽的玩具熊。
章向程见状，勾了勾唇角：“你再睡会儿吧，我中午没办法回来吃饭，自己一个人在家，可以吧？”
周麦干脆瘫在床上，斜眼看他：“章向程，我在你心里到底是几岁的形象？”
“永远十八。”
“感谢。”周麦立即抱拳回礼。
章向程笑了笑，将领带最后收紧：“电视下方的抽屉里放着一些我点过的餐厅外卖单，如果有想吃的，直接打上面的电话，然后，报我的名字，他们做好就会送过来。”
“好。”
“如果有找不到的东西可以随时给我发消息。”
“没问题。”
“出去的话——”
“我有车，你忘了？”
“那注意安全。”
“放心，老司机了。”周麦像是听够了唠叨，揪着被子往上扯了扯，盖住自己的脸，只露出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章向程垂眸看她两秒，忽然伸手扣住她的脚踝。
周麦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他拽到床沿，被子“唰”地掀开，男人高大的身影直接压下来，双手撑在她耳侧，领带蹭过她的下巴，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我晚上尽量赶回来陪你吃晚饭，”他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低了几分，“如果实在有比较紧急的工作安排，走不开的话，我在下午四点之前给你发消息，行吗？”
周麦望着他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忽然有点心跳加速，眼睛快速眨了几下：“其实，你不用特地赶回来陪我吃晚饭，我独居这么长时间，远比你想象中的要更适合一个人做任何事情。”说完，她抬手拽住在自己脸上乱动的领带，随后故意的晃了晃。
“我知道，”章向程无视她的小动作，“但我们现在是一家人，如果结了婚还让你天天独来独往，一个人吃饭，那是我的失职。”
周麦张了张嘴，原本想提合约的事，可看着他认真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好。”她轻轻踢了下他的小腿，“那我等你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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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
周麦吃完饭，蜷缩在阳台的藤编躺椅上晒太阳。
朋友圈动态刚刷新，干妈家妹妹李盎然的求助就跳了出来：【哪位女性好友下午有时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