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群人早过了客套的年纪。
当年在国外最穷的时候,他们几个人还曾有过分食一包榨菜,半夜追着小偷跑过三条街的经历,所以,早就把那些虚礼磨得一干二净。
“不是没有见你们的时间,而是在你们一个个大老板面前,我不取得点像样的成绩,我不好意思出现在你们面前啊。”赵珂嘴角噙着笑。
邓梁:“差不多得了,这种场面话少说,酸的我直起鸡皮疙瘩。”
“我认真的。”
“你是认真的在揶揄人。”
赵珂突然倾身向前,眼里闪着促狭的光:“欸,对了,我听说你最近在追人?近况如何?用不用姐姐帮你支两招?”
邓梁“啧”了一声:“哪个大嘴巴和你说的。”
赵珂立刻就把孟青同给出卖了,抬手往旁边一指:“就是他这个大嘴巴,在从机场过来的路上,他已经把你们几个这两年发生的大事全都和我汇报过了,说你最近在追一个姑娘,但人家根本不搭理你。”
“嗯,是我。”孟青同完全不恼,反而自从坐下以后,始终面带浅浅的笑意,看着赵珂和邓梁两个人插科打诨。
“你别听他胡说。”邓梁睨了孟青同一眼,说,“人家还是搭理我的,只是天生就是那么一种性格,话少,内敛、含蓄,你们不懂。”
赵珂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拍拍他的肩膀:“可以,兄弟好心态啊。”
邓梁:“嗐,谁让人家姑娘条件好呢,我多费点功夫追一追也是应该的。”
“那你这一点可以和章向程取取经啊。”说着,赵珂将上半身朝另一侧转动,“我听孟青同说,他闪婚了?不愧是学霸,不仅考试能拿满分,就连结婚也快人一步。”
话落,包厢内陷入短暂静默。
赵珂喜欢章向程,这不是什么秘密。
但章向程对赵珂没意思,这同样也不是什么秘密。
如今赵珂突然说这样一句话。
怎么想,都觉得是带着一点怨气。
大家大气不敢喘,目光整齐划一地聚集在章向程的身上。
同一时间,章向程剥完虾壳,慢条斯理地摘掉一次性手套,随后将陶瓷碗放到了周麦面前,柔声说:“吃。”
周麦佩服章向程这副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很淡定的样子,抬眉:“我吃不了这么多。”
章向程:“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剩下的给我。”
“......”
行吧。
周麦原本就不想掺合进他们的事情里,干脆拿起筷子,埋头开吃。
章向程擦了擦手,十分淡定地抬头:“你们刚才在说什么?我没听见。”
周麦听到这个理由,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好烂的理由。
然而,赵珂却又不厌其烦地说了第二遍:“我刚才说让邓梁和你好好学一学,不仅当年考试的成绩甩他一大截,现在就连结婚速度也是想赶都赶不上,不如给我们这帮单身人士传授点经验?”
章向程:“在我看来,婚姻和考试也没什么不同,都是从众多选择中挑选出正确的答案,既然现在答案已经出现了,那再等下去,就纯纯浪费时间了。”
赵珂:“成绩还没出来之前,你怎么会知道现在出现的就一定是正确答案呢?”
“因为,这个答案是我经过漫长时间反复论证得出来的。”章向程说:“更何况人生并非加减乘除的数学题,做到最后只有一个死答案,不论结局通向的是哪个终点,她在我这里都是正确且唯一的答案,即便不是,我也会让她变成是。”
赵珂听后先是沉默了几秒,随后开始鼓掌:“恭喜啊,新婚快乐,帮忙介绍一下吧。”她的视线从章向程身上,挪到一旁那个埋头吃虾的毛绒脑袋上。
章向程没第一时间帮周麦做自我介绍。
而是扭过头朝旁边看了一眼。
周麦知道他们是在说自己。
于是,抬头,浅抿了一道微笑:“周麦。”
“赵珂。”
两人互相点头。
但又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思。
很快便都挪开了视线。
邓梁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不是…你们说什么呢?猜谜语呢?能不能说点我也能听懂的话?”
赵珂故意打趣:“说点你能听懂的话?那我们也就只能勉为其难陪你聊一聊奥特曼还有喜羊羊了。”
邓梁炸毛:“嘿,你——”
赵珂:“行了,赶紧吃吧,还在天天看动画片的小屁孩。”
-
吃完饭,大家有说有笑地往餐厅外走。
周麦和章向程不知不觉就落在了最后。
他俩挨得很近,胳膊都快碰着了,可谁都没开口说话。
电梯里也是静悄悄的,只能听见其他人聊天的声音。
到了一楼,电梯门刚开,前面突然“啪嗒”一声,不知道谁的车钥匙掉地上了。
前面的人猛地停下脚步,周麦正走神呢,差点一头撞上去。
就在这时,章向程一把搂住她的肩膀,把她往回带。
“看着点路。”他低声说道,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周麦轻轻“嗯”了一声。
这时,走在最前面的赵珂听到动
静回过头,正好看见章向程的手从周麦肩上放下来。
她盯着看了两秒,脸上笑容没变,转回去接着跟旁边人说笑,就是说话声比刚才大了点儿,还顺手把头发往耳后别了别。
来到餐厅门口,夜色已深。
霓虹灯在湿润的空气中晕染开来,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站在台阶上道别,笑声里带着微醺的醉意,有人掏出手机叫代驾,有人扶着路灯杆说还要续摊。
章向程站在人群边缘,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身上没有半点酒气。
周麦斜倚在斑驳的石灰岩圆柱上,仰头望着被城市灯火稀释的夜空,任由带着一丝丝凉意的晚风拂过她散落的发丝。
“累了?”章向程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夜风也吹不散的暖意。
周麦轻轻“嗯”了一声,尾音拖得绵长。
“那你过来靠着我。”他往她身边挪了半步,肩膀擦过她的衣袖,随后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肩头,“专属靠枕,限时免费。”
周麦侧过脸,月光在她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懒洋洋地睨了他一眼:“我才不靠着你,你肩膀那么硬,硌的我脑袋疼。”
章向程瞪大眼睛,伸手敲了敲她身后的圆柱:“我的肩膀还能比这个圆柱更硬?”
他不信,于是,说:“周麦,你拒绝我的理由也未免太随意了吧?说之前都没过大脑吧?”
她唇角弯起狡黠的弧度:“那还是过了的。”
“就算过了,那也肯定是超速,‘嗖’一下就过去了。”章向程夸张地比划着。
周麦终于绷不住笑出声。
他们不用等代驾,所以,在门口站了没一会儿功夫就走了。
邓梁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赵珂身上。晚风撩动她的发丝,而她的视线却固执地黏在远处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上,直到他们彻底融入夜色。
“行了,再看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邓梁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轻松,“你和章向程之间没戏,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周麦,这辈子除非人家不要他,否则他是铁了心要当块牛皮糖。”他顿了顿,故作夸张地挑眉,“要不哥给你介绍几个优质股?比章向程强的那种,行吗?”
赵珂收回目光,眼尾扫来一记冷睨:“谁惦记他了?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我这种脸,那像是走深情人设的吗?”
“那你今晚在饭桌上那出戏是唱给谁看的?”邓梁这就有些不理解了。
“看他不太顺眼而已,想给他找点麻烦。”
“他得罪你了?”
“没有。”
邓梁皱起眉头,指节无意识地敲打着臂膀:“你们当年到底怎么回事?”
提起往事,赵珂难得陷入了沉默。
邓梁耐心等了一会儿,见她迟迟没有开口,以为她是不想说:“算了,你要是——”
“没什么,是我自作多情罢了。”赵珂突然道。
邓梁听她这样说,更是云里雾里的搞不明白:“什么意思?”
赵珂:“有一年春节,大家在你们住的地方聚餐,当时喝了点酒,然后,不知道是谁主动提议说玩真心话大冒险,你还记得吗?”
邓梁眯起眼睛回忆:“隐约记得,怎么了?”
赵珂:“当时章向程选择真心话,有人问他喜欢的人什么样子,他说了几点,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可能是喝了点酒,脑子晕,又在身边朋友的起哄下,就误以为他说的那个人是我。”
说到这里,她突然自嘲地笑了起来,“然后,我这个人的性子你也是了解的,从小到大被人捧惯了,我也不去问,就傻乎乎的等他和我告白,结果等了半年,等来了他要回国的消息,我不服气啊,于是,喝了点酒,就跑去他住的地方大闹了一通,不小心砸了几个相框,当时我在那堆相框中看见了一个女生的两寸证件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