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涟清暗自咽下那些委屈,小脸又变得明媚鲜活,“想请婶婶介绍几位茶商,供给我家植染记的草木。”
“婶婶还以为是什么难事,这个好办。”
江明嬉拉着她去卧房,将江家特制的腰牌找给她,又亲自修书一封,抱歉道:“婶婶本想亲自带你去新州,但又怕你徐诺阿姊回京找不到婶婶......”
提及女儿徐诺,江明嬉眉间愁绪萦绕,她侧过身摇头长叹。
宋涟清这才看清了她发间藏着的根根白发,安慰她:“涟涟听徐世叔说了徐诺阿姊,婶婶宽心,阿姊定会护好自己的。”
良久,江明嬉朝她苦涩一笑,“但愿吧。”
......
携着江婶婶给的腰牌和书信,宋涟清的心绪轻松了许多。
回到宋家,她远远瞧见,几位精壮的侍卫守在潭竹苑前。
宋不染就住在她的对面,什么风吹草动一眼察觉,这不,适时拐过来,明知故问道:“我瞧着宋汝丫头忙前忙后,还挑了这几个人高马大的侍卫,涟涟要出远门?”
她夸张的疑惑神情,高颧骨显得愈加刻薄算计。
宋涟清懒得与她周旋,“不错,要出去一段时日,姑母顾着家些,莫让什么人都进我宋家门!”
她意有所指,宋不染心头一跳,讪笑道:“自然自然。”
莫不是涟丫头已经知晓她与宋麟的作为?
天色阴沉沉的暗下去,府里的灯火渐起。
宋涟清见她穿戴周整,反问道:“姑母这么晚了要出门?”
宋不染本是要诈出她的行程,却不想反被猜疑,信口胡诌道:“姑母今日想出去吃晚膳。”
宋涟清偏不依不饶,“何不带上菱菱一起?”
做贼心虚,宋不染的一双圆眼四处瞟,恐再交谈下去暴露,她硬着头皮道:“她不爱下馆子。”
宋涟清轻啧一声,放过她,径直朝月门走去。
料定她会通风报信,宋涟清故意做出一副出远门的样子。
雨水酝酿了一天,姗姗落下,燥热的暑气却褪不去。
宋汝刚拾掇好行李,拂袖擦着汗水迎过来,“怎么样,徐夫人可答应了?”
宋涟清递给她一张帕子,星眸里的喜悦险些溢出来,“答应了!家里有宋老爹撑着,咱们明日夜里便出发,饕餮居的请帖可送去了?”
“嗯嗯,都送去了。”
暑雨下了整整一夜,终于在隔日午时,彻底放晴。
压着饭点儿,京师名肆饕餮居,一波一波食客络绎不绝,整座楼阁透出让人垂涎三尺的烟火香气。
“银耳素烩,冰糖肘子,烤鸭......”
“好嘞。”
曲水流觞的雅阁里,宋涟清与宋汝商量菜谱,浅浅点了几道招牌菜。
东家刚要离去,雅阁珠帘轻碰。
少年掀帘而入,一身红刺绣云纹薄衫鲜丽耀眼,噙着干净纯粹的笑容,“涟清阿姊!”
宋涟清抬手摇了摇菜谱,温婉笑道:“小均快来点菜。”
孟钧将手里提着的油纸包裹放下。
脸色微红,眼角若隐若现的小月牙也染红了,他腼腆道:“不知阿姊如今喜欢什么零嘴,我就样样带了一些。”
瞧见他这般懂礼数,宋涟清突然有种吾家有弟初长成的欣慰感,戏谑道:“小均买的,阿姊都爱吃。”
一瞬间,少年脸上的薄红烧到了脖颈,磕磕绊绊道:“阿姊快别打趣我了。”
心下暗怨这裴三水怎么还不来!
他羞赧的接过菜谱坐下,才翻一页,猛然想起有个好消息!
象征性的又点了两道菜,他草草支开东家,澄澈的桃花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欣喜,“阿姊,大喜事儿,宋无庸在岭州的路上死了!”
!!
宋涟清惊得直立起身,不可置信的微张薄唇,确认道:“当真死了?!”
“当真死了。”
孟钧拿出一只竹筒打开,抽出来之前收到的岭州消息,呈给她看。
白纸黑字,宋无庸已死!
“锦衣卫的消息向来严密可靠,阿如,宋无庸真的死了!”
宋涟清拉住宋汝,反复向自己确认,两人眼眸里沁出了喜极而泣的泪水。
好半晌,宋涟清擦干泪水,搬出为他们准备的湖罗,隐约还带着哭腔:“自回京以来,实在感谢小均和裴大人相助祖母的案子,这些湖罗不成敬意,夏日炎热,湖罗制成衣物相当凉快。”
“阿姊太客气了。”
孟钧最喜红色,近日也在搜罗清凉的衣物料子,这份谢礼直接送到了他的心坎儿!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他收下几匹不同程度的红色湖罗,不禁疑惑道:“三水哥为何还未到?”
宋涟清沉浸在宋无庸死讯的喜悦中,为他找来理由:“想必是有些公务没忙完。”
然而,直到小半桌菜上完,他还是没来赴宴。
第13章 焦尸
◎“那抬焦尸,不过是冯党自救的障眼之法”◎
饕餮居在京师豪奢一方,雅阁曲水流觞,圆桌设在流水中央的水榭中,因着流水小扇,四面凉风习习,文人雅士无不青睐。
雅阁里,宋涟清的星眸闪过几缕失落,从那抹温润的渌波色湖罗上移开视线。
再如何,今日她做东,不能拂了孟钧小学弟的面子。
她强撑着勾起唇角,“许是真有要紧事,小均,我们先用膳吧。”
“好......好!”
监察百官的锦衣卫,如何不会察言观色?
孟钧暗骂裴三水活该孤独终老!
他执起筷著,又恢复那副干净纯粹的眉眼,旋即挑起话头,活络气氛:“阿姊,我与你不说虚言,别看我幼时被那老太傅打得嗷嗷哭,如今我在北镇抚司那可是说一不二......”
少年骄傲诙谐的说着他这些年的经历,没一会儿,宋涟清便被他逗乐了,“你啊,当年一哭,谁都哄不好,只有她。”
孟钧蓦地轻咳一声,“阿姊莫要提她!这个坏娘子,这几年不见她我都清净些。”
“小均当时可是与我说长大要......”
想到什么似的,孟钧紧急打断她:“涟清阿姊!求您了,别提!”
宋涟清与宋汝都相视一笑。
......
幼时趣事打开话匣子,宋涟清顾着感慨年岁飞逝,离开雅阁时,她才想起提醒孟钧,“裴大人应当是有要事耽搁了,那些湖罗,还请小均有空帮阿姊带给他。”
孟钧抱着一捧湖罗,不假思索:“他能有什么......”
要事?
一瞬间愣神,他后知后觉嗅到了一丝危险。
暑热熏蒸皇城,宫人们小跑着将冰块运往乾清宫。
“瞧着点,瞧着点!当心摔了陛下的冰,叫你们下去打板子!”
路上,乾清宫大太监周全操着粗粝的嗓子吼叫,遇见毛手毛脚的小太监,险些上脚踹人。
身侧,端方温润的兵部裴侍郎似有若无睨了他一眼。
他又收回脚,讪笑道:“陛下太过拮据,这不,热得快撑不住了才差咱家拿些冰块降暑,让裴侍郎见笑了。”
顿了顿,他难为道:“北境不平,朝堂不定,陛下宿宿思虑,拮据如斯。裴侍郎与陛下同袍之谊,您的话他听得进,还请您劝劝陛下保重龙体,不该省的,万不能再省了。”
他悄然吩咐一路,不知不觉到了乾清宫门口,又朝裴照林虚了一礼。
裴照林微微颔首,内患外敌,怎敢不忧国?
朝堂宁愿随德高望重的冯阁老结党营私,也不愿向杀出重围的六殿下俯首称臣,就连他父亲......
裴照林抬步入殿,作揖拜见:“微臣见过陛下。”
额前湿润的帕子滑落在塌上,朱屹起身相迎,“裴卿来了。”
不多时,他遣散宫人。
裴照林倏尔拿出岭州的密信,狭长的丹凤眸里压着深沉狠辣的杀意,“微臣有要事禀报,宋无庸,疑似假死脱身!”
朱屹眉宇微蹙,不谋而合,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有胆量在官道上劫财放火的山匪,身后定然有贵人相助,微臣以为,宋无庸的那抬焦尸,不过是冯党自救的障眼之法!”
裴照林周身的温润君子之气消失殆尽,举手投足无不是清贵的威慑。
朱屹迟迟不言,移步至长案前,抽出压在最底下的两份折子。
再转身,裴卿已经心绪激昂,直言:“微臣请命,替陛下肃清罪臣!”
朱屹不由地揶揄笑道:“我们出将入相的裴侍郎,惯是三思而后行,竟也有直情径行的时候。”
他的眉骨英挺,便是含着几分笑意,也透着深邃分明的冷峻,是与生俱来的帝王之相。
听出了朱屹的调侃,裴照林眸底的杀意并未消散。
他大方承认:“外朝向来戏称微臣为陛下的快刃,那微臣便要他们瞧瞧,这把刃够不够快。”
朱屹早年流落民间,两人一同在陇西从军,同袍之谊,如今是为君臣也无话不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