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坐镇工部,是为大邺第一位工部女尚书,如今的工部圣手徐述,登科前也曾拜她门下习地舆知识。
是以,经说书先生几场舌灿莲花的演说,京师女子无不拍案拜服。
随后,文人墨客颇青睐的卧雪庐里,《崔琬瑛游记》横空出世,整个京师热血沸腾。
大邺地舆图册极少流通,这本游记无疑让他们透过文字,似乎真真游历了一遍大邺的锦绣河山。
然而,当他们慕名来槐店胡同拜谒,猛然发现宋府飘满白绫,细问,奇女子归京途中遭养子刺杀了!
京师一瞬间炸开了锅,无不怨愤。
卧雪庐里人手一本《崔琬瑛游记》,往日的君子们彻底撕开了儒雅随和。
“狼心狗肺!甚至不配堕入牲道!”
“什么户部侍郎?不过是我大邺的渣滓!”
“这等地舆大家遭迫害,法司是眼盲还是心盲?!”
......
满腔愤怒燃到了二楼的雅阁里,少年放下游记,拈起一撮头发卷在指尖把玩,无疑,他的五官比身上鲜丽的红衣更张扬。
他挑衅的微抬下颌,“三水哥,这才是你约我来看书的目的吧,有事求我?”
兵部侍郎裴照林,字思淼,朝中无人不知的新帝快刃,也只有相熟之人才敢半开玩笑唤他三水。
裴照林轻啧一声,从善如流:“孟总旗*不是嚷着没事儿做吗,给您送案子来了。”
“三水哥抬举我了,这户部侍郎的案子,我一个锦衣卫小小总旗哪敢接啊。”
孟钧嘴上说着不敢,澄澈的桃花眼里却藏不住跃跃欲试。
裴照林修长的手指轻叩案几,直言:“这把火还不够,崔尚书头七那日,你卯时带人清查朱雀大街,只管按规矩办事,办的好,说不准陛下直接送你一个千户。”
“还有这等好事?”
见裴照林要走,孟钧几个箭步倚到门边,戏谑道:“别着急走嘛,讲真,三水哥这些年从未忘记涟清阿姊吧,这宋家一出事,三水哥又是请命又是布局,连我孟钧这等小人物都被三水哥重视了呢。”
裴照林无奈的抬起书册,朝他脑门上敲了一计,留下一句:“君子敏于事而慎于言。”
他也瞧不清自己了。
孟钧吃痛的揉了揉脑门,瞧着他的背影,阴阳怪气小声道,“这个书呆子裴思淼一点没变,活该涟清阿姊不要你。”
谁知那人未走远,冷不丁的一句话砸过来:“本官听得见。”
!!
“三水哥,何必同小人置气!”
......
户部侍郎宋无庸残害养母的消息在京中盛传不休,宋无庸一家无奈搬到京郊别院,耗巨资也堵不住那些悠悠众口。
宋麟的新妇冯令仪更是一气之下搬回娘家,闹着要和离,冯阁老也气得够呛,暂时不想替他收拾烂摊子。
女尚书头七这天,前来吊唁的宾客如云,宋无庸一家迫于伦理纲常出席。
宋无庸越靠近灵堂,那些指摘他的同僚纷纷噤声,碍于冯阁老的面子不敢撕破脸。
他面色尴尬,强压着心中怒意,将捧香分给大郎宋麟,父子二人齐齐跪在灵堂前叩拜。
女尚书的崇拜者却围上前,甚至有人亮出了木棍。
“这还有脸来?”
“忘恩负义的东西!”
“宋小娘子也是心善,这种人该离八百里远!”
......
宋无庸父子装的无辜怅然,宋涟清只觉得讽刺,正欲好好奚落一番,院外马蹄声骤然响起,森寒之气破门而来。
第5章 抄家
◎“这位大人,要......要抄家吗?”◎
宋家大门大开,陡然闯入一群鲜亮的飞鱼服,整齐划一的列队,手按腰间明晃晃的绣春刀。
锦衣卫恶名在外,众人吓得僵成一片。
宋涟清紧紧揪着帕子,眸色一瞬间晦暗不明,心中的鼓点愈敲愈响。
造势太过了吗?!
不会吧,锦衣卫来抄家了!
“诸位不必慌张,锦衣卫办案,无关者无罪。”
少年径直走来,不慌不忙,他的面容和锦衣卫的做派一样张扬俊逸,那双桃花眼里没有恐惧压迫,唯有潋滟波光,一路引得不少小娘子大着胆子打量。
孟钧顺手接过宋管家递来的捧香,恭恭敬敬的参拜,算是给老人家赔个不是。
院内还是一片死寂,待他起身,宋涟清颤颤巍巍地上前,试探道:“这位大人,要......要抄家吗?”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宋家到底惹了哪路神仙啊,怎么办个丧礼还要抄家了?!
宋无庸自然认出了北镇抚司的小霸王孟钧,他带着家人刻意往旁侧人群里站了站,一家人相视一笑。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宋涟清在给崔琬瑛造势,锦衣卫可是天子耳目,怎会纵容她闹得满城风雨?
堂前众人各怀心思,孟钧难得礼数周全,对着宋涟清揖了一礼,“宋娘子受惊了。”
宋涟清心里顿然打了个寒噤,不自觉的往后退了退。
孟钧无奈收回手。
得,太久未见,涟清阿姊不认识他了。
他桃花眼里的潋滟消失殆尽,一眼定在宋无庸的方向,是不容置疑的狠戾:“都愣着干嘛?还不快将朝廷钦犯宋无庸押回北镇抚司?!”
得令,精壮的锦衣卫迅速麻利的上前抓人。
反转太快,吓得众人四散逃开,生怕殃及无辜。
宋无庸只觉得祸从天降,气得横眉倒竖,连御史台都不敢弹劾他啊!宋涟清一个小娘子怎会认识锦衣卫!?
他据理力争:“孟总旗冤枉啊!老夫何罪之有啊,这定然是天大的误会!”
“是啊孟大人,您贵为天子耳目,万不能听信那些风言风语!”宋麟挡在父亲身前,愁容满面。
孟钧不怒反笑,“风言风语?”
他从袖中拿出一沓纸,漫不经心的抽出一张,毫无防备,狠狠糊在他脸上,“瞧瞧清楚,白纸黑字,朱雀大街撒的可都是宋无庸宋大人的罪状,本官已查清,你的好父亲,雇的是十步楼的死士。”
他顿了顿,想到了什么,睨着宋无庸,讽刺道:“'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怎么,宋大人想当侠客,先弑母?”
大邺检举官员还有个铤而走险的路子,那便是在大街上散发小报,将官员罪状印在纸上散发出去,锦衣卫惯是在各处捕风捉影,一查明便会即刻缉拿。
宋无庸输的心服口服,一言不敢发。
锦衣卫雷厉风行,信息若不实,发小报的人可就遭殃了,寻常百姓哪敢走这条路子,更不是宋涟清这个小娘子的手段,难怪他斥巨资也堵不住那些流言蜚语,甚至不知是哪位大人要拉他下马。
孟钧轻勾唇角,厉声道:“带走!”
有冯阁老荫庇,宋夫人从没想过有一天夫君会倒台,早已六神无主,死死拽住自家夫君,无果。
满腔的兴奋在一瞬间炸开了,宋涟清同宋汝确认,“宋无庸真的被抓了,对吧?!”
星眸里蕴满了雾气,她用帕子捂住了薄唇,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对!他被带走了!”宋汝与自家老爹相视一眼,具流出了喜悦的泪花。
众人也大快人心,害死崔尚书的祸首终于落网了!
老天有眼!有好心人帮了她宋涟清一把!
不对,是他!
宋涟清很快反应过来,追上去。
“大人留步。”
!!
孟钧吩咐他们先走,拉住缰绳折返,翻身下马,笑脸相迎,“涟清阿姊终于记起我是谁了?”
宋涟清惊诧半刻,细看,瞧清楚他那双桃花眼角下似有若无一颗月牙形状。
尘封的记忆涌现,许多年前,老太傅家的蒙学私塾里,那位最小的哭包小学弟,眼角下似乎也有一颗小月牙。
宋涟清恍然想起,“你是孟钧小学弟?!这长得也太俊了吧,咳......”
涟清阿姊夸他长的俊,孟钧忸怩的正了正乌纱帽。
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宋涟清轻咳一声,问起正事:“亲自来押解三品大员,小均总旗能顶的住吗?”
“能啊,我上面有三水哥顶着。”
少年人总是赤忱明亮,孟钧直言不讳的告诉她没问题。
“三水?”
“就是裴......”
“是兵部侍郎裴大人对不对?”
提及裴侍郎,宋涟清的眼眸里多了几分敬佩与感激。
事到如今,孟钧发现这件事越来越有趣了,涟清阿姊压根没认出裴照林这个人!
他甚至“好意”解释一番:“对,是他,他唤裴思淼,三水淼,我们都唤他三水大人。”
宋涟清恍然大悟一般,“原来如此,甚是有趣。”
她后退两步,朝他长长一揖,诚挚感谢:“多谢二位相助,待我忙过这一阵,必登门拜谢。”
孟钧不敢再打趣她了,连忙扶她起来,“涟清阿姊客气了,阿姊的祖母就是我孟钧的祖母,阿姊宽心送走祖母,一切有我和三水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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