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生存手册_晓清秋【完结】(66)

  从那时起我便时常不信你当真宽恕于我,总是寻着你欢喜我的凭据。

  其实这般下作手段出自陛下,当然,我也实在算不得好人,我想得到涟涟欢喜我、在乎我的更多凭据,一时鬼迷心窍......”

  宋涟清哭累了,眼圈湿红,揪着他的衣领,直视他,“你竟这般听信他的话!他这位兄长是兄长,我这位夫人便不是夫人了吗?你为何不等等,我当时分明再等一日便会向你坦白!”

  她眼角又涌出些金豆子,裴照林靠近替她吻去,湿咸的泪水入唇便成了青涩的苦味。

  他柔声下气道歉:“思淼知错,真知错了,往后若再犯起,夫人便差人将我吊在房梁上鞭笞,可好?”

  “这可是你说的!”

  “是,明日我便去刑部立字据盖官印。”

  ......

  春夜沉沉,河边寒意更浓。

  岸边,徐诺有些奈不住冻了,她下午来得急,外衫丝绸制,薄薄一层。

  孟钧解开自己的披风为她披上,“天凉,不若回马车里等。”

  宋涟清进去至少有小半个时辰,起先有些动静,后来声响消逝。

  徐诺心绪焦灼,“不可,现下正是涟涟最需要我们的时刻,她随时可能招呼我们。”

  她的话音刚落,画舫的灯火陡然熄灭。

  徐诺研究医术之外,最欢喜各类杂书,情爱、志怪、悬疑等等等无不涉猎。

  她脑海里俨然生出深夜杀妻抛尸的戏码,吓得哭出泪来,“完了,完了,杀千刀的裴照林要对涟涟动手了,我们快些上去!”

  她翻出火折子和针包,抽了几根锋利银针,快速与孟钧商议战术:“待会儿你近他身,我伺机封住他的穴位......”

  今夜月光皎洁,徐诺依稀能辨出小郎君木讷神情,气不打一处:“你愣着做甚?行动啊!”

  徐诺走了几步回头见他还没迈步,以为他怕了裴照林的权势,怒火中烧:“羊质虎皮的胆小鬼,你不去我去!”

  孟钧素日虽不通情事,但先前执勤不是没撞见过私会情形,郎君与娘子情难自禁......

  他压下心中窘迫,慌忙上前劝阻她。

  徐诺一心要救宋涟清,却在二楼扶梯口便被人从后捂着唇揽进怀里。

  耳边传来小郎君微微喘息,“阿诺仔......仔细听......”

  不知怎的,他的声音莫名低哑,惹得徐诺听不出其他声响,好半晌才集中心神,深蹙着眉听探动静。

  这艘画舫隔出许多厢房,但隔音委实不算好,加之无边黑暗里声响本就格外敏感,徐诺无比清晰听见宋涟清的嘤咛声,夹杂着“轻些”、“乖卿卿”等言辞。

  她瞳孔旋即震颤!

  也曾走南闯北,她并非不谙世事的小娘子,拽着孟钧出了画舫,两人火速离开星陆河。

  直至客店,徐诺纤长的颈子依旧满片酡红。

  她气急败坏揪起孟钧的耳朵,“先前裴照林为了请我帮他埋名求娶涟涟,连母亲都唤得出口,如今你也故技重施,还真是蛇鼠一窝!气煞我也,一个两个竟敢将主意打到我头上!”

  孟钧耳朵生疼,奈何一句疼不敢叫唤,差点给她跪下了,桃花眼里水光潋滟,“我有苦衷,阿诺,我有苦衷的。”

  徐诺冷笑收手,环起双臂,坐于榻边,“我倒要听听你有什么苦衷!”

  孟钧殷勤为她奉茶,搬了小凳挨着她坐下,“我知阿诺瞧不上世家纨绔子弟,偏生那些个花蝴蝶最欢喜往你跟前凑......”

  徐诺骄矜睨他,“别给我顾左右而言他,我问你为何算计我!”

  孟钧几欲哽咽:“我在世家行列名声也不大好,自我发觉心悦阿诺起,我便筹谋着博些功名得阿诺青眼,年前,周边几府的大案可都是我破的,冀北一战我也立下许多战功。”

  “可归来,陛下姊夫硬给我按了个玩忽职守的罪名,加之先前新州私茶一案,他听说我落入私牢,总之极为不满。”

  “原先宋无庸弑母一案,他便答应提我为千户,拖到今日没影不说,我如今直接被撤职思过,他非要我应下这缺德差事,才肯让我官复总旗原职。”

  小郎君说得泪眼婆娑,试探地扯起徐诺的袖襟擦眼泪。

  徐诺嫌弃抽走袖子,对他与裴照林的怒火渐渐转移,“行了,男儿有泪不轻弹,你这般大的人了,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岂料,郎君眉开眼笑,垂头蹭了蹭她的罗裙,“阿诺终于不嫌我年岁小了?”

  63大婚(一)

  ◎“我素日待他太宽容,才致妻纲不振。”◎

  坊间也有童养夫一说,年龄差最少六岁,徐诺与孟钧差的三岁实在不值一提。

  她后来也只在孟钧爬她窗户,向她表明心意那晚,有意无意点了一次,小郎君竟记到今日。

  徐诺羞赧推开他,端起凉茶一饮而尽,掩饰着,故作嗔怒:“别想岔开话头,这事儿,我与你们三个心机玩意儿没完!”

  孟钧心一横,夺过她的茶盏放下,拉着她的手晃了晃,轻唤着:“诺阿姊......”

  徐诺心神俱颤,不由蹦出在冀北时,宋涟清与她咬耳朵:“阿姊啊,当心些,十七八岁的小郎君,缠人得很。”

  如今想来,确有道理。

  “你且听我分析,若说三水哥一肚子坏水,陛下便是两肚子坏水,我孟钧与他们不同的,我最是听话,最是好哄,最好拿捏的。”

  “阿姊留我这双面细作,保不齐能探听更多阴损招数,日后啊,咱们也能见招拆招,绝不再落入今日险境。”

  小郎君本就生得俊俏,现下又是这般娇娇俏俏的撒娇模样,徐诺的孔雀颈热意高涨,“你......”

  无声吞咽时,她脖颈处有纤细的青花开出,于满片嫣红里格外蛊惑人心。

  孟钧低头轻吻那几条青花,却被娘子脖颈的热意灼烧,“噌”的一下抬起头,躲闪着恳求:“阿姊就留下我吧,我还是有些用处的。”

  徐诺一心落在他这忸怩腼腆的反应上,戏谑调侃:“你将那些好哥哥放心里,人家倒好,直接将你踹湖里,往后还敢与他们掏心掏肺吗?”

  孟钧旋即顺着她给的台阶下去了,连忙摇头,“不敢了,不敢了,只有阿诺与涟清阿姊待我是实心的,他们,都是黑心的。”

  徐诺轻哼了声,“你若一早便觉悟多好。”

  *

  隔日,熙和馆御赐的金字牌匾被撤下,这事儿不胫而走,槐店胡同、榆店胡同前后两条街无人不知。

  宋管家迅速差侍女禀告宋涟清。

  “娘子,娘子,出事了。”

  宋涟清昨夜被迫歇得晚,隐约听见外头吵闹声,薄被褥无意识往耳边扯了几寸。

  小娘子月眉不耐蹙起,裴照林醒得早,半支着脑袋侧躺着,见此,笑着抬手轻抚她的眉,待她拢着的眉梢平展,他才下床穿外衫。

  架子床外侧一空,宋涟清陡然惊醒,他们昨夜还是回府了,现下,裴照林怎么能去开门?!

  顾不得整理仪容,她披散着乌发匆匆下床,将将踏落地,腿脚棉花似的瘫软,整个人栽在地上,脑袋磕到了床头边的小箱柜。

  柜上的烛台滚落,声响不小,外间侍女担忧问:“娘子不留意摔着了?严重吗?可要唤几个粗使婆子撞开门?”

  宋涟清惊恐喝止:“不必!”

  她吃痛轻揉额侧,羞耻窘迫感抵达极点,所幸,郎君绕过翠微屏风返回。

  “徐家诺娘子撤下陛下御赐的牌匾,街坊四邻都知晓了,宋管家忧心有人会借此做文章,问娘子可要去劝阻?”

  “好,待会儿便去。”

  徐诺撤下朱屹赏的牌匾,定也知晓自己被他们算计了。

  “可要唤院里的侍女来伺候梳洗?”

  宋涟清警铃大作,“退下,叫她们统统退下。”

  她鲜少在府里失态,侍女虽疑心,但只好照做,唤走潭竹苑所有人。

  裴照林重新将人抱回架子床。

  宋涟清嗔他一眼,“怎可滞留娘子闺房?你太不合规矩了!”

  “从前你嫌我太规矩,如今又嫌我太不规矩,宋涟涟,我这般拿不出手吗?”裴照林吹了吹她额侧微微泛红的印子,笑问。

  “一码归一码!”

  郎君面上又露出勾人的笑意,宋涟清别过头,呵斥:“我要沐浴了,待会儿还要去寻阿诺,你快回去!”

  裴照林识破她:“商量战术如何教训我?”

  “......”

  宋涟清心想:倒也不必如此直白。

  *

  沐浴完,宋涟清差庖厨备了几道徐诺爱吃的新州菜。

  春日换季,植染记库房许多轻薄绫罗绸缎,她挨个挑了几匹一并带至熙和馆。

  “涟涟来就来了,带这么些东西,莫不是要与阿姊生分了?”

  晌午时分,熙和馆暂且闭店,徐诺立马招呼人接下宋家人手里的食盒与布匹,热情领着宋涟清去后院的玉兰花厅。

  “昨日害得阿姊白忧心忙活一场,小妹当赔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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