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生存手册_晓清秋【完结】(68)

  千错万错只在裴某一人,只怕,今日要连累了诸位兄弟。”

  这番话看似句句诚挚,宋涟清却最懂他惯用的博同情伎俩,娇嗔瞪他一眼。

  郎君不甚在意轻挑了下眉,宋涟清暗骂:狐狸精!

  偏生,亲友郎君们颇为感触,尤其早已知晓内情的裴衡,鼓动众人:“世上如我七哥这般深情郎君屈指可数,男子汉大丈夫,不就是挨几针吗?能有刀剑挑开皮肉疼?”

  “自然没有,我们都是与贼寇火拼过的好儿郎,怕这几根针?”

  韩进安义气站出行列,“来,徐大夫,裴七哥那份我替他扎。”

  徐诺才不让他如意,“这哪成,所谓亲友团,自然要同甘共苦,咱们呀人人一套,回去呢,见着心上人,瞧你又俊俏不少,说不定啊,明儿就与你定亲了。”

  韩进安在军队里待惯了,哪里有心上人,旋即面红耳赤,众人哄笑一团。

  血气方刚的郎君们纷纷请针,陆于微板正混在里面,徐诺不免关切:“我开与你的药,陆大人可都按时服用?”

  陆于微温和笑道:“都有按时服用,已然好多了。”

  韩进安长了点心眼,插科打诨:“徐大夫为何只关切陆大人,莫不是......嘶......”

  后脑倏地来了一记痛感,接着,脖颈大力勒上一条手臂,他好半晌抽出脖颈,脑袋又被迫掰正,“阿诺,他这张嘴不想要了,往他嘴上多扎几针。”

  这声音,是孟钧!

  “小姑奶奶,我错了!”细密针尖眼瞅着落下,韩进安险些给两人跪下了。

  场面滑稽喧闹。

  裴照林挨着针,时不时朝宋涟清的窗格瞧两眼,疏朗的眉宇拧着,三分可怜七分委屈,独独没有半分不耐。

  宋涟清忽而欢愉笑了。

  其实,自她父母去后,祖母虽没事人似的,但宋涟清知晓她深夜时常对月哭泣,走南闯北亦是如此。

  久而久之,宋涟清怕恼她不快,许多年从不敢娇纵,从来都是圆滑、知心、精明的小娘子。

  她不由想起裴照林先前说,让她放肆些,对她最不计前嫌。

  他这般纵容,她待他,日后或许会越发娇纵了。

  郎君常服甚少着鲜丽衣物,发冠簪子也多是素色、深色,今日的乌纱帽两侧各簪一朵金花,大红圆领吉服肩侧披了条印花如意红锦缎,连着眉眼鲜亮起来。

  袍衫宽大,宋涟清身形瘦削,大衫改了好几次依然偏大,极为羡慕裴照林,他总有法子将腰线勾勒得清晰明朗,勾人遐想......

  她扇着发热的红颊,坐回铜镜前,开始补唇妆。

  照例,父母该为新娘子盖盖头,新人拜别女方长辈方可上轿。

  外头喧闹消停,江明嬉与徐述两人泪眼婆娑,来给宋涟清盖盖头,“往后定要照顾好自己,无论政事家事,若思淼有什么错处,只管参他。”

  宋涟清心里熨帖,“世叔与婶婶放宽心,我断不会委屈自己。”

  吉时到,裴照林也进来了,两位小辈齐齐跪下叩首。

  江明嬉抹着眼泪,嘱托裴照林,“我与你世叔瞧着涟涟长大,早将她当成二闺女了,你与涟涟的姻缘好事多磨,万万要珍之,重之。”

  裴照林搀扶起宋涟清,从善如流:“小婿谨记母亲叮咛。”

  两位长辈相视呵呵笑,“好女婿,倒是我们生分了。”

  送妆的鞭炮声响。

  坐于轿中,宋涟清瞧不整街里情态,零星散着几句疑惑。

  “不应当啊,宋娘子怎的才携了三十二台嫁妆?”

  “诶,我记着宋氏老东家,留下的植染记布丝遍布南北。”

  “是啊,当日那义子狠心追杀祖孙两人,不就是想霸占家业吗?”

  ......

  宋涟清倒没觉着有什么,她如今入工部当差,不可太高调、太铺张奢靡。

  三十二台嫁妆,意为“半抬”,京师嫁女常见的妆奁台数。[1]

  成婚实在乏累,她今日不到卯时便被薅起来,这会儿浅浅打了个呵欠,思绪逐渐倦怠。

  她纤长的眼睫将将搭拢,轿外骤起一阵惊呼。

  “大家伙快瞧,半道竟添了不少台嫁妆!”

  “八台、十台、十五台......”

  “我哩个天爷,五十三台!”

  宋涟清朱唇张张合合,惊喜交集后,愁绪萦绕月眉。

  她与裴照林和几位好友明言过,莫要添妆奁,断不是他们,那会是谁呢?

  宋涟清半掀盖头,拨开轿子窗帘,“阿锦,快去探探谁添了这般多嫁妆。”

  宋锦得令,很快小跑着回来,“探到了探到了,娘子外祖家平南侯府添了二十台嫁妆,秦提督添了十五台,方侍郎添了十台,连崔表哥也添了八台。”

  平南侯府近半年变故接连,李侃查出李时愿夫妇实则遭人谋害,甚至间接与李辅有干系,他戍边回京不敢登门,只得添妆聊表愧疚之意。

  秦湘念着小娘子在新州帮她破局,打听到宋涟清无甚至亲,是以总想多照拂她。

  崔表哥感激宋涟清做媒自不必说,可方砚修另添了十台,宋涟清有些摸不准他的用意。

  当日,他执雁礼来求娶宋汝,宋汝躲在花厅内室,怎么也不肯出来见礼,羞赧着推脱:“哎呀,娘子别问我了,全凭娘子做主。”

  他们两情相悦,宋涟清也不好说什么。

  谁知,她与方砚修请来的媒人正聊着两人的八字,他母亲沈瑶缇泼辣登门。

  全然没了端庄贵气,训斥宋管家:“家奴就是家奴!养出来的家生子也是一个样,尽学些勾栏作派!我儿刑部侍郎,你家那只狐媚子给他提鞋都不配!”

  宋管家一脸羞愤,门第之见,却半句话没法反驳,宋涟清瞧得分明,他混浊的眼睛流出了泪。

  宋汝红了眼眶,冲出花厅护在父亲身前。

  沈瑶缇彻底狰狞,指着她威胁儿子:“方砚修,今日你要与这家生子议亲,我便一头撞死在宋家门前。”

  方砚修当即一再赔罪。

  宋涟清毫不客气,冷笑着扔出方砚修带来的所有礼束,“大邺奴仆制早亡了,今日所有人都听见了,沈夫人一口一个家奴,暗中定私贩了不少人口,方侍郎这是要私藏人贩吗?”

  方砚修连说三句“不敢”。

  宋涟清派人棍棒团团围住母子俩,当着沈瑶缇的面儿敲打方砚修:“方侍郎,你记着,阿汝精通算学,多少大商贾求不来的账房女先生,如今乃我植染记堂堂正正的二东家。

  方侍郎连母亲的偏见都无法削减,我又如何放心将阿汝嫁进方家,日后,你继续觅你的贵女,我自然会为阿汝另说无婆母之忧的殷实富贵人家。”

  沈瑶缇嘴碎不留情,去岁陆府小郎君的加冠礼,裴照林在她嘴里:薄情寡恩的不孝子、严刑峻法的恶官吏。

  宋涟清领教过,刻意加重“无婆母之忧”几字,气得沈瑶缇咬牙切齿。

  议亲闹剧草草收场,宋汝抱着她哭了许久,自请去江南收丝,至今未归。

  估摸着,方砚修还是不死心,但他请人说和的心思打错地方了,宋涟清决然不会劝合。

  唏嘘完两人,她算了算嫁妆,统共八十三台,心头暖融融的,又难免忧心嫁妆是否太过惹眼。

  就这般一路复杂心绪,轿子停下了,喜婆高喊:“新娘子下轿,跨火盆!”

  【作者有话说】

  [1]来源百度

  第65章 大婚(三)

  ◎“依着夫人破除婚席旧制的规律,该敬上宾了。”◎

  红绸轿帘被撩开,郎君清癯的手伸进来,应是惯用的右手,掌心通红,深凹出块缰绳印子,不知他是欢喜的,还是紧张的。

  宋涟清抬手放上去,他的大手迅速紧紧握住她下轿,隔着盖头,她眉眼弯弯,笑出了声。

  郎君没吱声,宋涟清暗道这可不像他。

  待她小心翼翼跨完院里的火盆,耳边果然响起他的调侃:“卿卿连最欢喜的这张皮囊都舍得扎了,这下,总该消气了吧?”

  宋涟清答非所问:“其实,你最勾人的是脸,但我最喜欢的,可不是你的脸。”

  裴照林显然不满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那是哪里?”

  宋涟清矜持卖了个关子,“你猜。”

  裴照林顿觉心头有羽毛轻扫,痒痒的,酥酥麻麻。

  周遭欢呼声里,一对璧人扯着大红绣球,行了婚仪三拜之礼,阖家欢愉。

  喜婆喜庆朗声宣布:“礼成,送入洞房!”

  裴照林偷偷牵起宋涟清的手,安抚她,“等我,我很快过来。”

  宋涟清捏了捏他的指节,“不碍事,去吧。”

  新人颇有些难舍难分,裴家族亲弟兄们喧笑一气,拽走新郎官。

  梁娫跟前的赵嬷嬷招呼:“来,咱们往平湖苑里进。”

  盖着盖头,宋涟清任由娘子们搀着,方向感敏锐许多。

  裴照林的平湖苑应在府里西南侧,花木多,临湖,相当幽静,也是随了他幼时板直的脾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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