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后宫不要也罢[女尊]_李五桃【完结+番外】(13)

  这些话不知从何时起开始肆意流传,曾芩燕此前也深信不疑。

  而今日之事,却让她心起波澜,流言原是三人成虎,道听途说。

  她犹豫几息,兀自打破沉默:“学生以为……陛下若想打破朝局众臣环伺之象,不妨矮下身段,深入其中。”

  裴源一愣,倏地转头看向队伍中化作鹌鹑的女子:“你何时来的?”

  曾芩燕小心抬眸,声音细弱蚊声:“刘、刘大人指责您无凭证臆测那会,学生就来了。”

  裴源眼角微抽,凤眸如刀刃般凝了她良久,方才冷哼道:“好哇,如今一介学子也敢来教朕如何做帝王了!”

  曾芩燕初入宫廷,亦不同官场规矩,闻言只字未语,只瑟缩的低下了头,跟在乌宛白身侧疾步向前。

  乌宛白默默拂去了额上细汗,说来,带曾芩燕去凝辉殿也是她的主意,只是群臣突然到访,她也是始料未及。

  正犹豫要不要请罪,御撵之上的女子忽而扶额,痛苦呻吟响彻甬道,乌宛白抬眸望去,只见凤帝面色惨白,额上青筋暴起,显是头疾又发作了。

  她面色一沉,厉声呵道:“快、快,前往栖梧宫!计安!”

  计安应声而动:“知道了,师父!”

  抬轿的宫人脚下生风,步履急促,而计安更是如离弦之箭狂奔而去,直抵栖梧宫方向。

  曾芩燕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只是瞧见凤帝毫无血色,身子因痛苦在凤撵上扭动不歇,双手紧

  捂额头,似在承受着极致的刺痛。而宫人们却似见惯不惊,肩扛凤撵疾行,竟无半点颠簸,步履稳健,俨然训练有素。

  她一路跟随队伍,却在迈入后宫的玉华门前,被巡防的禁军拦下了脚步。

  就算是普通人家,也应知晓外女不入内的规矩,曾芩燕只得原地留守,若非陆萧玉听到了消息接她一程,她恐只能窝在门下台阶做鹌鹑。

  “学生多谢陆指挥使。”曾芩燕抱拳揖礼,语气恭敬,全然不见昨日的傲然神色。

  “你命大。”陆萧玉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嫌弃:“上一个不分青红皂白当着陛下面大放厥词之人,舌头都被绞得稀碎!”她瞥了她一眼,冷笑道:“那舌头还是我亲自绞的!又腥又臭,狗都不吃!”

  曾芩燕心有余悸,扶了扶额头,低声说道:“……学生惭愧,昨晚不知她就是至尊圣上。”

  “不知就是你肆意编排讽刺陛下的理由?”

  陆萧玉冷道:“陛下登基三载,勤于政务,殚精竭虑。既要防群臣暗箭,又要为民生福祉与之周旋。此番科举,更为寒门子弟费尽心力,却不想一场大火,全部心血付之东流,你不知全貌,妄言辱圣。我看那圣贤书都白读了!”

  曾芩燕一脸惭愧,只将头埋的更低……

  彼时栖梧宫中,凤帝痛苦的嘶吼声渐渐平息,情绪也趋于平和。明明日头高悬,可随着厚幔落下,床榻之中一片漆黑,唯有清冽的沉香飘入帐内,不多时,女子绵长的呼吸声轻轻传出幔外。

  跪守在外的陆长行这才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退出寝殿。

  门外,乌宛白来回踱步,见君后身影才长长松了口气,全身无力的倚在廊下红木柱上,抬手拭去额上的细汗。

  殿门紧闭前,一阵疾风涌过,洇湿的衣袍被风一吹,乌宛白不禁打了个寒战。

  陆长行眼底冰凉:“距上次复发,时隔七日。”

  凤帝的头疾初发于七年前,病发之际,几欲自绝。期间遍寻名医,然而面对怪症,众医者皆束手无策。

  万幸的是,裴源遇到了陆长行。

  十年前,镇北王因军械案被诛全族,陆长行因在外游历而侥幸逃过一劫。那几年他经历了什么,无人知晓。只知旧人重逢时,他竟轻易解开困扰裴源一年之久的头疾。

  自那之后,陆长行便长伴裴源身侧。

  众人也才知晓裴源的头疾之谜,竟是有人暗中施蛊。母蛊藏匿于脑窍,平日沉睡,唯催动子蛊方能苏醒。是以裴源头疾频发,全无定数,短则一两日,长则个把月。

  这些年,裴源遍寻子蛊之人,奈何斩草难除根,一母多子蛊,犹如雨后春笋,绵绵不绝。

  裴源登基后,屏退了寝殿、书房所有宫人,与朝臣相见时也极力保持身距,更是鲜少招后君侍寝,近身之事,皆由乌宛白亲自侍奉,这才换来一时安宁。

  然而春雨绵延,宵小破土,短短七日,竟复发两次。

  陆长行摩挲着手腕银镯,沉吟片刻:“如此看来,此人并非柳玉书。”

  七日前,裴源头疾复发,最可疑的便是卿君柳玉书。可自那之后,柳玉书再未出现在裴源身畔。

  乌宛白眉头紧蹙,低声道:“陛下今日所见之人,不过是突然造访凝辉殿的那几位。总不会是那几位大人吧?”

  陆长行神色凝重,缓缓道:“先将陛下侍奉在侧的宫人换上一部分,至于那几位朝臣,且再仔细观察。”

  乌宛白应是。

  一声鸟鸣划破静谧,引得陆长行抬眸注目。他抬首眺望檐下归来的燕子,状似无意地说道:“春回大地,百鸟归巢,不知又有多少地龙会葬身喙下。”

  **

  转眼戌时,圆月高悬,御宴楼的天字栖梧轩,茶香萦绕,又一杯清茶饮尽,羽扇公子素手轻抬,茶水涓涓入盏。

  “这茶很浓,娘子如此豪饮,”说话间,羽扇公子慢慢屈身侧躺在女子肩头:“今晚莫不是不想睡了”

  御宴楼每日未时营业,不过住在天字阁楼的九位公子,却可休息至夜幕四合。

  今日夕阳还未下山,楼檐下的灯笼便已点燃,羽扇打着哈欠推开后窗,却不想,竟被突然出现的登徒女推回了房中。

  御宴九子在京城颇有盛名,贪图其美色的娘子不在少数,每年也有不少为一睹真容翻窗而入的宵小之徒,羽扇早已见怪不怪,若搁在平常,他总有法子招来救兵解困,可今日的娘子……实在生的貌美。

  他一时竟想着,若能与她同度良宵,不失为一件美事。

  故而大方引客。

  那娘子也不见外,淡定自若的端坐茶案前,啜饮着他泡好的一杯杯香茗。面对他的靠近,娘子只是只是侧过身,并抬手轻抚着他的眉眼,似在通过他的柳叶眸想着旁人。

  羽扇突然觉得无趣,玉臂枕在案上托腮:“原来娘子今夜攀楼,是为睹奴家思故人?那恕奴家恕不招待,”他瞥了眼后窗,闲闲道:“窗在那,慢走,不送。”

  女子落下的手慢慢摩挲着黑玉扳指:“并非故人,亦未离我而去。只是恰巧你与他眉眼有些相似。相似到让我有些……意外。”

  如此听来,这位娘子今夜之行,竟是另有目的?

  柳叶眸微挑,羽扇似来了兴致:“有多相似?说的奴家竟有些好奇了。”

  裴源不答反问:“你可知,你此间这‘栖梧’二字的由来?”

  羽扇眼眸轻眨:“自然是凤凰息于梧桐树上。”

  “错了。”裴源沉声道:“是有威者凤,非梧不栖。”

  羽扇默了默,似兴致不高:“娘子说什么便是什么吧。”他忘了眼窗外:“时辰不早了,奴家的恩客也快到了,娘子若不想被轰出楼,还是早些离去的好。”

  “不急。”裴源拇指微屈,扳指将指腹勒的微微泛白:“你那恩客,我刚好也想见见。”

  羽扇一愣,恍然知晓了此女的目的,短暂的静默后,他斟酌劝道:“我那恩客脾气不好,娘子若是为了春闱诸事求她,此地可不合适,反而会触怒于她。”

  裴源看向他:“公子怎知我寻她为春闱诸事?”

  羽扇道:“我见娘子年岁尚轻,想必是今年赴考的才子佳人。不巧,前两日有个自诩小聪明的学子也来我这蹲守,怀中揣着一摞银票,妄图在正榜上谋个位置。结果被她轰了出去。”

  裴源道:“如此听来,你那恩客颇为廉洁。”

  羽扇愣了愣,而后噗笑出声,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却也未说缘由,干脆行至贵妃榻上懒懒侧躺:“我言尽于此,娘子随意吧。”

  第12章

  刘丝柳是清廉之人?

  羽扇觉得这是他本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御宴楼中,随意走一遭,就需耗费数十两纹银,更不必说让御宴九子贴身侍奉。

  羽扇早已数不清刘丝柳在御宴楼的花销,怕是早已过万两之数。若仅凭她那些俸禄,何以支撑她夜夜流连?她频繁造访的银两到底从何而来,谁又猜不到呢?

  等待的过程实在枯燥,羽扇捻着一缕发丝缠弄指腹,一圈又一圈。

  柳叶眸总会不受控地落在那登徒女的脸。

  她可真好看。

  只是神情过于寡淡,眉眼间只有冷淡,倒显得没有人情儿味。

  楼下长街喧嚣纷扰,片刻不得安宁,而她始终端坐案前,岿然不动,仿若尘世喧哗皆与她无半分关系。

  除了端杯轻啜,便是摩挲黑玉扳指,春风悄然入室,拂动炉火,微弱的火光在她眼底明灭闪烁。她的眸色深邃,似在沉思。明明那么年轻,可一举一动却格外沉稳老成,全无半分稚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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