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后宫不要也罢[女尊]_李五桃【完结+番外】(70)

  温阳泽笑笑:“对陛下而言,自没什么。可若对即将入宫的新君而言,各宫君的脾气秉性,优点短处,与宫人相处态度……无疑是极为重要的告知书。”

  裴源蹙眉:“入宫后仔细叮嘱,岂不更方便详尽?”

  温阳泽:“那便失了先机。”

  见凤帝并不理解,温阳泽缓缓又道:“陛下非多情之人,而今入陛下亲眼之君,要么于陛下有恩,要么有所长可为陛下所用,郎君俊美反而成了摆设。如都阳夏、齐向如、韩柏之列。可后君入宫,争的就是恩宠;恩宠又同前朝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陛下将大好的美男冷落后宫,无异于朝臣将忠心摊在您面前,您却视而不见。”

  裴源摇头反驳:“这怎么能类比?朕虽待他们不算热情,可也未曾薄待,他们每每来凝晖殿,无论桃花酥做的多难吃,朕也会等他们走了再打发,夸赞之言更是只多不少,除了未曾侍寝,朕已在能力范围内给予了他们最大的公平;何况,前朝之臣应以胸怀谋略治政,若以自家儿郎在宫内是否得宠,来衡量自身价值。这也太过迂腐无知了。”

  温阳泽微微一笑:“陛下,后君不是傻子,您待他们是敷衍还是真心,他们能够分辨。就像大臣待您忠心还是敷衍,您也心知肚明。”

  裴源一时语塞。

  温阳泽又道:“后君是人,大臣也是人,只要是人,便会被贪嗔痴慢疑所困,求名、求财、求利,无外乎尔。陛下站在高处,以纯粹之眸视人,她们自然有且仅有两面:忠于您的则为好;自负自满、风吹两面、不尽心尽力的则为坏;所以您一眼看下去,全是奸臣,一个都不得用。故而,您频频指派凤鸣卫,甚至培养后君于人前为自己的口舌。最后您还觉得累,以为自己站在了巨浪之前,以单薄之躯,抵挡万难。可是陛下……众臣不应该是您的敌人啊。”

  殿中静默无声。

  凤眸凝着面前的茶杯久久不见偏移,她将凰贵君的话在脑海里反复思量,一条若有若无的神思一闪而过,

  她想紧握住,那条线却一溜烟儿不见了踪影。

  于是在良久的沉吟后,裴源喃喃低语:“朕知道了。”

  温阳泽追问:“陛下知道什么了?”

  裴源黯然道:“是朕,杀了都阳夏。”

  棋子入宫,未得用,迟早都是弃子;因为都阳夏入宫是带着任务而来,他迟迟未有进展,纵然裴源容得他,其幕后主人却容不得他霸着后宫之位。

  此人看似露出马脚被温阳泽除去;可一个无探查之能的人,不得已去做自己不善长之事,露出马脚是迟早的事。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都阳夏未曾得到过圣宠,因而成了被弃之君。

  温阳泽欣慰的点了点头,深眸平静,面容亦从容如初:“太祖登基为帝初,得群臣拥护,帝位稳固;但自太祖独宠常氏君后,群臣不容,太祖便以一己之力与群臣对抗。后半生心力憔悴,腹背受敌,帝王之位坐的艰辛。纵观来看,太祖的帝位先甜后苦,即便未输,却也没赢;

  先帝为帝初,群臣仍处于反抗帝王的习惯使然,于是先帝初登大宝那几年异常艰辛;直至先帝瓦解了常氏势力,广纳后宫,势弱群臣,方才一步一步坐稳帝位。纵观来看,先帝的帝位,先苦后甜。乃至于诸位王卿为了夺嫡打的焦头烂额,先帝依旧能从容坐山观虎,甚至这帝位到了您的手里,群臣依旧受先帝之风貌,与您处处较劲。

  所以,这朝堂之风并非因您继位而如此,而是它,从来就是如此。臣以为,陛下应学先帝一般顺势而为;而非太祖的固执抵抗。”

  裴源只觉得灵台被一记重锤重重叩下,宛若醍醐灌顶般,眼前迷雾瞬间散去。

  她愕然端坐须臾,突然起身对温阳泽深深一拜:“谢先生教导。”

  殿中气氛一滞,忽而,众人齐齐笑出了声。

  温阳泽更被她逗的忍俊不禁,咳嗽不止,终于和缓后,方才哑声问:“陛下刚刚叫臣什么?先生?”

  裴源脸颊浮出红晕,颔首羞赧道:“先生者,传道授业解惑也。朕以为,凰贵君担得起先生二字。”

  温阳泽眸光温和的注视着凤帝眉眼,终是浅浅一笑:“臣为陛下之君,陛下安,则臣安。”

  裴源摇着头,不好意思道:“朕说句荒唐话:以凰贵君的胸怀见识,便是嫁给猪,都能上树。”

  众宫侍又是啼笑皆非,温阳泽则打趣她道:“臣自知孱弱病重,却也不至于作践自己,与猪为夫。”温阳泽言此拢了一下薄毯,轻言道:“陛下切莫妄自菲薄。在臣眼中,您是这世间最难得的妻主。您不会因臣的家世而谄媚笼络,亦不会因臣的病弱之躯而轻视怠慢。无论从前还是现在,您待臣始终如一,予臣平等与尊重。在臣心中,陛下比宝石还要珍贵,臣得遇陛下,如获至宝,必倾力相助,予卿一世安好。”

  裴源像是被赞扬的稚童,一时间,脸颊滚烫,手与脚都不知如何安放,所以傻笑一声后又是揖礼:“那先生好好休息,朕改日再来看你。”

  说完,同手同脚的跑了,一脚刚跨出殿外,便听内殿众侍哄堂大笑,裴源愈发羞赧,不等席亳引路,自己一溜烟儿的,便跑的不见了影踪。

  席亳轻笑着回了内殿,宫侍早已将榻前茶案收拾妥当,故而倒了杯参茶递给温阳泽:“奴才记得柳州初遇陛下,陛下宛若一具行尸走肉,今日一见,再回想当年,只觉得唏嘘。”

  温阳泽饮了茶入喉,数息喘息,方才觉得恢复了精神:“陛下看似高冷,实则与人为善、待人以诚。这是她的长处,却也是致命的症结所在。这么多年,因为轻信人言,吃了太多的亏,终于有所长进,却一下子忘却了所有过往。”

  温阳泽长叹一声:“如今的陛下宛若一张白纸,本宫看着实在是惊心。”

  席亳道:“诸卿王、与诸州大臣已纷纷入京,据臣所探,至少有八位才俊会在万寿节前后会被进献入宫。其中有位异族少年格外俊美,金色发、深邃眼,最特别的是生了一对蓝眸,而且穿着随性,不拘小节。奴才看了画像都觉得惊为天人,这要是陛下瞧见……”

  席毫未继续说下去,温阳泽已经了然。

  “被你说的本宫也好奇起来,也不知咱们这位坐怀不乱的陛下,初见此人,会否乱了芳心?”

  被质疑芳心会乱的裴源,眼下的确芳心大乱。

  方才踏入紫宸殿,就被衣着清凉的陆长行撩拨的心头小鹿乱撞,甚至不等陆长行靠近,裴源已然慌乱的背过身去:“出去!”

  第64章

  时至亥时,紫宸殿内烛火已熄,唯有殿外宫灯的微光透过窗格,稀稀疏疏地洒入殿内。裴源听到身后脚步声渐近,虽是夜风微凉,她却莫名打了个寒战。男子修长的指尖轻轻触碰她的手臂时,更是如受惊的猫儿般,慌不择路地退到殿前,面朝殿门,垂首“思过”。

  “堂堂君后,仪范天下,如此装束,成何体统?”

  陆长行颔首看了眼身上的薄纱:“陛下不喜欢吗?”

  裴源不语,怪只怪她眼神太好,虽只是入殿时的一瞥,可男子体态身姿却如刀刻斧凿般印在了她的脑海,甚至一阖眼,都是陆长行的宽肩窄腰,腹肌八块。

  谁能想到,穿衣纤薄如他,退下锦袍竟如此有料。

  裴源心中无端生出几分燥热,不耐烦地转身直视陆长行道:“身薄如纸,宛若细狗,能勾引到谁?穿了衣服赶快走吧,莫要留下来自取其辱了!”

  陆长行:“……”

  陆长行闻言,狭长的眼眸微微上挑,眼尾的红痣愈发妖冶,似在挑衅:“臣错了。昔日陛下对臣钟爱有加,臣便以为如今的陛下亦是喜欢臣如此。”

  裴源嘴角微抽,呵呵冷笑两声:“真是可怜,好好的一个凤帝,竟是个瞎子。”

  说罢,她拂袖转身,径直回了内殿上了凤榻,还不忘扯下帷幔将床遮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不给陆长行一点窥探的机会。

  裴源本以为陆长行会知趣离去,却没料到自己先因帷幔内的闷热坐不住了。于是一把扯开帷幔,没好气道:“你深夜前来,就是为了戏弄朕一番?”

  陆长行颔首整理着腰封,听到裴源的话,愕然不解:“臣……戏耍您?”

  分明是他勾引未果,无地自容才对?

  见他已穿戴整齐,裴源从榻上起身缓步走下。语气冷冽,字字清晰:“你喜欢的人是她,不是朕。今夜这般故作姿态,不是戏耍,便是想让朕放你出宫。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可能?”

  说话间,裴源倒了一大杯凉茶,仰头一饮而尽,茶水顺着喉间滑落,带来一丝清凉。她又道:“出宫之事,以后莫要再提。万一有哪日她回来了,见你不在,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惊世骇俗之举。”

  “惊世骇俗之举?”陆长行微微蹙眉,无奈苦笑:“陛下未免过于高看臣在她心中的位置了。”

  “高看?”裴源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嘲讽:“陆长行,你当真是被深爱而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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