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后宫不要也罢[女尊]_李五桃【完结+番外】(88)

  陆长行不禁心生好奇:“什么小习惯?”

  温阳泽收回视线,语气淡然道:“柳玉书喜欢下棋,偶尔便会取两粒棋子在指尖盘玩,他的这个习惯极少展示人前,但韩柏时常跟在他左右,自然熟悉。万寿节那日,柳玉书与韩柏向太慈请安后,便寻了借口找到耿文耀。彼时的耿文耀正在下棋,倾听柳玉书叙事时,指尖也捻弄两粒棋子打旋儿。”

  他说到此处,抬头看向陆长行,微微挑眉:“太巧了,不是吗?”

  陆长行带着假面,温阳泽无法察觉他细微的表情,只看到他眸色微深,沉吟片刻后道:“耿文耀自幼心高气傲,自命不凡。这种人,最易因几句奉承之词而迷失本心,对自己生出错误的认知。去年一见,他果真愈发自负。本宫本欲带他出宫,却被他言辞相拒。如今想来,柳玉书定是深知其性,才哄骗他谋划了一出投毒,再让他大义赴死的结局,以此继续保全柳玉书暗桩的身份。”

  陆长行离宫前夕,曾与温阳泽彻夜长谈,也将耿文耀的真实身份一一道明。

  温阳泽念及此事,微微挑眉,问道:“离宫一年,可找到答案了?”

  陆长行微微颔首,沉声道:“榷场石室中的油灯本有致幻之效,然而陛下不仅未受其惑,反而因之触发头疾。去岁万寿节,陛下再次因灯油而头疾发作,彼时本宫便已心生怀疑。陛下所中的蛊毒,绝非寻常的母子蛊,而是经过精心饲养的复杂蛊毒。欲驱此蛊,需先解其毒,而解药,就在御宴楼中。”

  温阳泽眉峰微蹙,语气沉重:“御宴楼九子才色双绝,明里以色侍奉朝臣,暗中搜罗罪证,加以要挟;甚至还培植出了羽扇、耿文耀、柳玉书等可入宫的郎君,其手段之高明,令人咋舌。一年来,无论是大皇子的眼线,还是本宫的密探,皆未探得幕后之人丝毫线索。此等隐匿之能,着实让人心惊。”

  第78章

  夕阳西坠,暮色四合,一阵阴风悄然掠过。西门眙心中不安,随手洒落几枚铜钱,口中念念有词:“本神子掐指一算,今夜有雨。”

  庄与之忍不住轻嗤一声,翻了个白眼:“乌云压顶,层层叠叠,分明是暴雨将至,这还用得着你算!”

  西门眙却蹙起眉头,神情愈发凝重:“你不懂,此雨非彼雨。”

  庄与之冷笑一声,撇了撇嘴:“自打你住进这登仙台,整日神神叨叨。”他起身,拂了拂衣袍上的尘埃,语气冷淡道:“无甚趣味,我回宫了。”

  说罢,他转身离去,步履间带着几分潇洒。

  西门眙似乎陷入了卦象里,闻言只是随意摆了摆手,算是回应。

  登仙台矗立于东区,与太学府的思贤阁比邻而居。夜幕低垂,两座楼阁的灯火同时亮起,微弱的火焰在疾风中摇曳生姿,宛如天上闪烁的星辰。

  不远处,朱雀门楼上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陆萧玉步履匆匆,一路疾行至紫宸殿。计安尚未及通传,殿门已被猛然推开。

  凤帝身形清瘦,双眸深陷,透着几分阴鸷:“你说什么?”

  陆萧玉跪叩于地,沉声道:“陛下,齐翁卒了。”

  裴源愣住。

  身后宫侍忽而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不过是发了场高热,怎就卒了?”

  陆萧玉不知此宫侍何人,但见其举止与凤帝颇为亲昵,想来是深受凤帝信任。故而直言:“齐府人报,说是高热引发了旧疾,加之齐翁年事已高,药石无功,终究没能挺过来。”

  裴源微微蹙眉,语气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向众人解释:“自齐翁致仕归隐,身子便一直不大安乐。朕总觉得哪里不对,也曾命曾芩燕暗中查探,无论是所食药渣,还是衣食住行,皆未曾发现丝毫异样。仔细回想,去岁春时,齐翁尚是老态龙钟的模样,可过了朕的万寿节后,精神便有些恍惚,似是大不如前。”

  陆长行沉吟片刻:“陛下若有怀疑,臣愿亲自去探查一番。若是中毒病逝,尸身必能发现端倪。”

  裴源本欲同行,却余光瞥见周天韵缓步而来,身影沉稳,似有要事禀报。

  裴源微微点头,对陆长行道:“去吧,务必仔细。”

  陆长行颔首应是,步下石阶时,与周天韵错身而过。他瞥见她怀中抱着一面歙砚,那歙砚看似寻常,或许只是匆匆一瞥,未曾察觉其中玄妙。

  只听周天韵娇滴滴地喊道:“陛下~快看看臣又带来了什么宝贝~”

  声音带着几分甜腻,引得陆长行微微皱眉,故而步伐愈发飞快,很快隐匿在夜幕之中。

  裴源这才收回视线,看向周天韵,一脸不耐烦道:“朕不是说过,再遇到喜欢的宝贝自己留着就好,不必拿给朕看了。”

  见凤帝转身入殿,周天韵忙亦步亦趋地跟上,笑嘻嘻道:“陛下,您还没看看这宝贝呢,万一您喜欢呢?”

  裴源这才垂眸看了一眼那歙砚,不耐烦的表情瞬间换成了一脸正色,而后将歙砚接在手里细细打量:“哪来的?”

  “夏府啊。”周天韵眨眨眼:“陛下只用肉眼就察觉它的与众不同了吗?”

  裴源心有疑惑,摇头道:“若朕没记错,此歙砚乃是玉镇榷场最后一次拍卖的压轴拍品。当时尚未竞拍结束,现场便乱作一团,朕本以为凤鸣卫最后将其收缴进了朕的私库,怎会流落夏府?”

  周天韵耸耸肩:“臣也不知,这东西被夏凡放在阁架高处,本以为是什么难得的宝贝,结果打开一看,不过是寻常的歙砚。臣觉得此举实在奇怪,便研究了两日,终于发现了其中的玄机。”

  她见凤帝一脸好奇地看向自己,便不再卖关子,取了几盏烛台至凤案后,将歙砚底部对准烛火。经过光的映照,一幅画卷竟赫然出现在墙上。

  裴源先是一愣,旋即又仔细看了看歙砚。底部虽平整,却绝非镜面,肉眼完全看不出其中刻有图案。

  周天韵得意洋洋地说道:“神奇吧?”

  裴源懒得理会她的炫耀,再次投影出图案,仔细分辨:“朕好像在何处见过此画。”

  那图案是一幅山水画。

  周天韵道:“画意浩瀚无垠,山峦层叠,云雾缭绕,江水奔腾如龙,一见之下,令人胸怀激荡,这分明是一幅江山图。也

  难怪夏凡将其隐匿,若被人察觉,定涉谋逆之嫌。”

  江山图……

  裴源紧锁的眉宇缓缓舒展:“朕知道在哪见过了。”

  在她的丰德库。

  裴源正欲同周天韵细说,计安的声音从殿外传来:“陛下,文侧君有要事禀告。”

  柳玉书?这么晚了他来干什么?

  裴源蹙眉道:“朕身子不适,有事明日再谈。”

  裴源尚未开口,柳玉书急切的声音已传入殿中:“陛下身子不适,臣本不该打扰,但此事事关皇家清誉和皇室血脉,臣不敢拖延!故请陛下见臣一面!”

  皇家清誉和血脉?

  目前后宫有且仅有一丝血脉,那就是秋康时所生的太女,听柳玉书的言辞,看来是他寻到了证据。

  周天韵见凤帝神色不对,担心追问:“陛下,您怎么了?”

  裴源未语,只缓步登上凤椅,沉声道:“宣。”

  随着殿门缓缓而开,柳玉书迈步而入,立在堂中后屈身行了一礼,义正词严道:“陛下,臣今晚偶见慧君与侍卫同入空置宫舍,她们走后,臣去看了,真是好大一张床。”

  殿中一时陷入死寂。周天韵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天下的八卦,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啊,这……”

  裴源的凤眸微微一抬,眼中闪过一丝冷冽,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让人看不清喜怒。

  柳玉书又道:“唯恐误会慧君,臣已将慧君身边的皮青抓获并严刑拷打,皮青交代:太女并非陛下血脉!”

  此言一出,周天韵倒吸一口凉气。

  而凤案后凤帝的脸色愈发阴沉。

  良久的沉默间,裴源忽而觉得胸口剧痛,隐隐有股腥甜自喉咙上涌,她紧紧握着拳头,极力克制鲜血喷涌。

  数息后,柳玉书偷偷瞥向凤帝,只见凤帝凤眸低垂,神情莫测。

  柳玉书见势,突然跪在地:“陛下如今重疾在身,且慧君之母秋燕楠又是监管皇宫防守的凤武将军,若秋燕楠得闻此事,恐生恶念。为了陛下清誉与安危,臣越俎代庖,擅自做主,传了消息给各位宗亲及大臣入宫,替陛下主持公道!还望陛下恕罪!”

  裴源微微抬眸,目光如刀般看着凤案上的歙砚,良久的注视后,才冷冷注视着周天韵。

  周天韵初时只是状况外,可渐渐地,莫名觉得毛骨悚然,只是不安道:“陛、陛下怎么这样看着臣?”

  彼时,城外齐府。

  随着齐府的大门缓缓敞开,一阵狂风呼啸而至,吹得乌宛白的白衣袂角猎猎作响。一道闪电划破长空,似要劈开天幕,将夜空照亮得宛如白昼。乌宛白下意识地抬头望天,只见层层叠叠的乌云被狂风裹挟着飞速奔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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