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像是打圆场,又好像是在点明,你用的跟我用的确实不一样。
卫望看了眼杯子:“又是这个什么切子啊,许哥,你是真的很喜欢了。”
买是买得起,
但是永远都下不去手的水晶玻璃。
“一般吧。”谈知许放下手里的蓝色杯子,发出清脆的碰击声,往后一仰,“她比较喜欢。”
又被点名了,祝时好扭头望向他:“不好看吗?”
谈知许看着她,扯了下衣领,轻嗤一声:“好看。”
显然,主要是在顺她意,应和她。
江户切子的水晶杯不便宜,而且对水温还有要求,对谈知许来说跟市面上最普通的玻璃杯毫无区别,甚至还更麻烦点。
可价格对他而言仅仅是九牛一毛,既然祝时好喜欢,那就足够有价值了。买那些普通款也不过是顺便,也是为了区别出“专用”的特殊,比如他的,比如祝时好的。
从谈知许出声反问后,苏悦薇就放下了手里精致的水晶杯,上一秒还觉得漂亮,此刻再看那对色彩仿佛在流动快要溢出的杯子,一切赞叹都灰飞烟灭。
饭,自然是叫人送的。
一顿饱餐,冉采摸着肚子说要消消食才行了。
祝时好嘴角噙笑,也伸手在她肚子上摸了下,手下的弧度证明她大概是真的吃饱了。
“要不要在院子走几圈,可以坐着晒晒太阳。”
冉采撑着桌子站起来,扶着腰:“走呀。”
谈知许坐在她旁边,听了只是撩起眼皮,淡声提醒道:“穿外套。”
“嗯,知道。”祝时好站起身,应声之余,还手痒痒地顺手抓了把他的头发,“走了啊。”
被揪了头发的男人没有半点儿不高兴,稍稍拖长语调懒懒“嗯”了声,落在她身上的视线随着她,直到看到她穿上外套才收回。
一共就四个女人,仿佛分成了三个阵营,两两都并不融洽。剩下的苏悦薇和邱莹时不时就看眼谈知许,一点儿没有跟出去的打算。
跟观战似的卫望几人暗自咋舌,突然觉得魅力无边好像也不全然是好。
倒是被关注的中心人物恍若未觉,半点儿没放在心上,视而不见。
庭院里,两人手挽手慢悠悠地走。
“不亏是华庭,要不是许哥,怕是我这辈子都不会进来。”面前的别墅矗立着,冉采感慨不已,“房间应该很多,是不是很多功能区域?”
祝时好下意识地偏头看了眼:“拆了几间把房间扩大了,不过健身桌球看电影和水吧这些还是有的。”
“那等会儿要看电影吗?”冉采跟着问道。
祝时好几乎不作犹豫,摇头道:“怕是不行,影音室在三楼,旁边就是知许卧室了。”
冉采有刹那的无语:“懂了懂了,所以一开始就没想着其他人去看是吧。”
顿了两秒,祝时好忽然生出些想要试探什么的念头,诚实回答:“倒不是,过年的时候我们两家在这过年,我上去看过。”
听到前三个字,还以为她能说出个什么呢。
冉采“嗐”了声,随手一挥:“那不正常的,我们说的其他人都不包括你好吧。”
她想起来,跨年那个夜里,谈知许也反问过她“你是别人”。
飘忽的心蓦然落了下来,一时间心中复杂不已。
沉默须臾,第一次,祝时好提出这个疑问。
“为什么?”
为什么,似乎所有人都习以为然,又像是不以为意。
冉采闻言脚步停下来,抽出手,转身两手捧住她的脸,目露奇怪地打量着她。看得她心跳渐快,差点以为被怀疑了。
“我的天,时好宝贝,原来你这么没有自知之明的吗?”
“嗯?什么?”她疑惑不解,心却再次落定。
看来冉采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手感太好,冉采忍不住捏了下,捏完后小心翼翼地朝门口瞅瞅,没看到某人的身影,才放下心来。
又摸了把才重新挽上祝时好而胳膊悠哉悠哉消食。
“你知道为什么卫望他们叫你好姐吗?”
从高中时候,他们似乎就是这么叫的,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可此刻拎出来一想,答案似乎也很明白。
“因为知许。”
“bingo!”冉采打了个响指,“因为许哥不好惹,所以叫许哥。”
是这样的,不知道是哪天起,卫望他们叫谈知许“许哥”,然后她从“祝时好”变成了“好姐”。
不想走了,冉采左右瞅瞅,拉着她直奔秋千:“宝贝,你也不好惹的,所以叫你好姐,但是你的不好惹归根到底还是因为许哥不好惹。”
“我们有一个共识,许哥看似总管着你,其实好像也没怎么管住。你倒是看着不怎么管许哥,但是你看啊,只要你说的,好像他都听了的。”
谈知许的管束底线很低,几乎就是没要求,他像个操心的大家长,没有本质问题的情况下,从不会否定,只是一味地支持。
祝时好的管就如同一些碎碎念,不要逃课不要打架不要抽烟……琐碎的,没有威慑力,却约束住了最桀骜的大少爷。
高中的时候,祝时好说:“知许,你要交朋友呀。”
所以有了卫望和豪豪。
他研二那年,祝时好说:“知许,刚好你喜欢这专业,又不喜欢被安排,你那么厉害,干脆你自己当老板吧。”
于是原本还在考虑要不要去家里公司的谈知许自己创业跟人开了公司。
这须臾,祝时好突然想起了好多……
冉采一脸平常,没有过多的反应,却说出了字字敲在她心上的话。
“许哥最护着你,他自己都没认为你是其他人。”
“他自己都说‘你们怎么跟她比’,时好,你从来都跟我们不一样。”
思绪恍惚,莫名地,她回忆起许亭曾经的取笑。
都说三岁看到老,那时的谈知许看起来就很高冷不好惹了,不过再冷淡的表情放在又嫩又精致、还有婴儿肥的脸上都显得很可爱。
于是乎,兼具可爱和冷酷的谈知许从小就很招小女孩儿喜欢。
带着两个小娃的许亭时不时就要目睹“案发现场”,被她戏称为“吸引力和偏心眼引发的事故”。
前年两家聚餐的时候她还在打趣两人,说他俩五六岁的时候,有小女孩儿跟着祝时好喊他“知许”。
谈知许绷着一张小肉脸,没什么表情:“我跟你不熟,请叫我全名。”
人类幼崽还不懂什么叫青梅竹马,但已经懂得了比较。
小女孩儿被拒绝了就委屈:“为什么祝时好可以叫?”
他也说不清,于是想了两秒,给了个无敌的答案:“因为祝时好是祝时好,其他人都不是。”
好家伙,听得许亭目瞪口呆,觉得自己儿子天赋异禀,原本还担心会不会长成个花言巧语巧言令色的渣男。
结果,越大越发现纯纯多想,别说花言巧语了,都没两句顺耳的。
当时祝时好听到也只是保持微笑,表情镇静,不着痕迹地偷偷瞄了眼清隽俊朗的男人,“咚咚”直跳的心脏在他平静的面色里缓缓冷静。
可此时,祝时好思路已然有些迟缓,她想起过去,想着现在,只能佯装正常地回应冉采:“这样啊。”
“那可不,说起来,许哥那么不好惹,我都从来没见过他冲你不高兴和生气。”
祝时好默道,我也没见过。
也不对,情书那次是唯一一次谈知许真的生她气了,也是唯一一次他们陷入了冷战。
她总是难过于那时候谈知许不主动跟她和好,可现在再回想起来,她还想起他沉默又冷淡地落后她半步,手里不是她的包就是她的水杯。
这一刻,祝时好又似乎理解了为什么所有人都没觉得他们之间作为异性的距离太浅薄又模糊。
因为祝时好一直都在独属于谈知许的小圈里,她从来都是他领地里自由而被保护的人。
哪怕这跟她想要的,存在本质上的区别,可意识到这一点后,她仍然真切地为这种区别对待感到高兴和满足。
两人坐在秋千上轻晃,谈论起其他话题。
过了近一个小时,不见人也听不见声,谈知许将手柄甩给豪豪,端起水杯准备接杯水,再去院子里看眼。
苏悦薇见他起身,连忙跟上。
豪豪见了作了个夸张的表情,胳膊肘捅捅卫望,朝他挤眉弄眼,打眼风。
“干什么?”
卫望不解回了句,跟着朝那边抬眼,恰巧见到女人追上去,两人的身影大半隐没于墙壁的遮掩,但有一点能确定,就是两人站在一起。
五官都拧巴了下,他低声道:“别管。”
豪豪耸肩,他当然不会
管。
苏悦薇看着面前的男人,多年不见,当初青涩的气息全然褪去,而这样的谈知许比过去更有吸引力十倍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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