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曾见过的画面,并未在她记忆中出现过的画面。
但这一刻,逐渐浮现在脑海中,逐渐变得清晰,直至和眼前这一幕重合在一起。
司锦愣了愣,目光最终落在记忆中的画面里没有出现的男人身上。
萧嵘就站在司承远身边,看似很满意烫手山芋暂且转移到了别人手里,实则注意力还是在岳父身上,以免他真的不熟练,把小宝给摔着了。
司锦眨了眨眼,唇角逐渐有了笑容。
她也和记忆中那片画面不同了。
*
小宝开口很早,在还不到一岁的时候,就能咿咿呀呀喊着“娘”了。
可是,他不会喊“爹”。
直到一岁时,他连带他的奶娘都能喊一声“奶娘”了,却仍是看见萧嵘就只能张着嘴,喊不出一个正确的音节。
萧嵘对此脸色一次比一次冷,一次比一次黑。
司锦在一旁看着,也不知是好笑还是无奈。
小宝遭他这么一吓,更发不出声了,张着嘴红了眼眶,两颗豆大的泪珠包在眼眶里,要掉不掉的,好不可怜。
萧嵘眸光一沉,冷冷地看着他,像是丝毫不心疼小宝会真的哭出来似的。
而后小宝当真顶不住父亲带来的压迫感,憋着嗓子却憋不住眼泪,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萧嵘瞳孔一紧,黑着脸转身就大步离开了。
司锦一见此状,再没法继续看戏了,连忙起身上前。
正哭得可怜的小宝终见母亲动作,掉着眼泪举起白嫩的双手,一副要抱要哄的模样。
但司锦大步向前,路过小宝时,只在他头顶轻拍了一下,就略过了他,直朝萧嵘离开的方向去了。
小宝愣了愣,连哭都忘了,呆在原地,直到早已见过如此情况数次的奶娘,含笑上前抱住了小宝。
小宝奶声奶气地喊着:“奶娘,奶娘。”
奶娘笑道:“小宝乖,先等等,娘亲很快就来哄你了。”
这个很快,就得看小宝的爹爹需得要多久哄好了。
一岁时,小宝对此还不甚明了,但也乖巧地安静下来,眼巴巴地等着母亲过了一段时间后回到他身边。
再长一岁,到小宝两岁的时候,他就聪明地回过味来,还有了自主思想。
这一次,他自己抬手擦掉将要掉下的眼泪,而后抬头挺胸。
三个月前,他才第一次学会喊爹爹,不过现在已是说得很清晰。
“娘亲不用安慰小宝,小宝勇敢小宝不哭,娘亲去哄爹爹吧。”
说完,他还很得意地撇了父亲一眼。
萧嵘闻言,危险地眯了下眼。
这死小子什么意思,意思是说他爹不勇敢,他爹要哭,他爹偏要夫人哄?
萧嵘轻哼了一声,确定小宝的目光正朝他来,他上前一步,一把伸手搂住司锦的腰,偏头在她颈边道:“小锦,我有些累了。”
司锦:“那要不先回房休息一下?”
萧嵘轻轻点了下头,连看也没看小宝一眼。
反倒是小宝瞪大了双眼,在司锦看来问他:“小宝自己可以吗?”
一时间不知该说自己可以还是不可以了。
最终,小宝也学着父亲那样轻轻点了下头,结果便是眼睁睁看着父亲拥着母亲,一起从他身边离开了。
不是说今日要一直陪小宝玩吗!
怎么都走了!
*
小宝这一路成长以来,在自己父亲这儿吃了不少闷头亏。
那小宝讨厌父亲吗?
当然不。
小宝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他知晓,自他出生以来,对他照顾最多的就是自己父亲了。
父亲的照顾和母亲不同,和奶娘也不同。
有人或许会说,他父亲看上去对他很冷漠,但实际上,小宝无时无刻都在感受到父亲对他的爱。
这份爱好像来自于父亲对母亲的爱,也好像来自于因为他是父亲和母亲的孩子。
他有时和窗台边的小白一起玩耍,也会对着小白自言自语道:“你也这样认为吧,因为你是娘亲的小鸟,所以爹爹将你照顾得特别好。”
小白好像点头了,小宝也跟着一起点头。
小宝在父亲这里学到了许多。
学识,武艺,技艺。
还有一些歪门邪道。
不过这些歪门邪道没有被他照数学用,反倒被他加以自己的聪明才智,用出了不一样的效果。
小宝六岁这年,在宴席上瞧见一名模样乖巧白嫩可爱的小姑娘。
小姑娘应是与他同岁,因参加宴席,盛装打扮,很是吸引人目光。
小宝被迷得移不开眼,整个宴席目光都像是黏在了小姑娘身上似的。
宴席过半,长辈们相互寒暄,不少小孩已是离席自顾自去玩耍了。
小宝看见那位小姑娘也离了席,便偷偷摸摸跟了上去。
小姑娘的贴身丫鬟比她大不了几岁,看着也只是个十岁出头的小丫鬟。
她陪着小姑娘放纸鸢,两人没多会,竟是把纸鸢放得又高又远。
小宝就这么一直在隐秘之处看着她,看她玩乐看她欢笑。
再看她要将纸鸢收回来,可纸鸢路过府邸的高树时,不慎挂到了树上,她和她的小丫鬟在树下急得团团转。
小宝只思索了一瞬,当即冲了过去。
这下,焦急的两个女孩又被突然从暗处窜出的小男孩吓破了胆。
小姑娘险些直接哭出来了。
不过,小宝很快以敏捷的身姿攀上大树,小手终于抓住纸鸢的尾巴时,他回过头来冲小女孩爽朗一笑:“你看,我帮你拿到了。”
小女孩愣住了,眼泪也止住了。
懵懂的小脸上逐渐绽开笑容:“你好厉害呀!”
年纪小的男孩一点也经不住夸,小宝心神一恍,眼前看着灿烂的笑容,耳边回荡着女孩甜蜜的嗓音。
他脚下一个不留神,踉跄着直往树下栽倒而去,但手上还不忘抓住小姑娘的纸鸢。
伴随着两个女孩的尖叫声,小宝结结实实地摔倒在地。
“你没事吧!”
小姑娘惊慌上前,又要哭了。
小宝疼得自己也想哭,可抬眸一见小姑娘眼眶挂着的泪花,又紧紧咬牙忍下,只敛目一副虚弱至极的样子,摇了摇头:“我没事,一点小伤罢了,不碍事。”
他抬起灰扑扑的小手,手上是小姑娘的纸鸢:“给你,你的纸鸢。”
*
小宝这一遭摔得不轻。
他自己在小姑娘面前是忍了又忍,可坚持到小姑娘离去,他回到爹娘身边,当即就哭得不能自已。
司锦很担心,赶紧将小宝检查了一番,才发现他膝盖也摔破了,脚踝也肿起来了,身上还有几处擦伤,让人不知晓缘由,还会以为他是遭恶徒袭击了一般。
夫妻俩自是惊慌不已,宴席还未结束,萧嵘就带着妻儿赶紧回了府。
萧府上下忙做一团,大夫来看过只是皮外伤后,也并未让夫妻俩安心下来。
因着小宝怎也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只支支吾吾说自己摔了一跤,可摔得这么严重,怎会没有起始。
司锦来软的,萧嵘来硬的。
夫妻俩一阵折腾也没撬开小宝的嘴。
最后,这事竟然是因李府突然派人送来一堆谢礼,才真相大白了。
小宝那日帮助的小姑娘正是李家小千金。
他帮人取回纸鸢,自己却摔得遍体鳞伤。
人家李小姐可不似他这样,她一回府,就急急忙忙将这事同爹娘说了一遍,说得不清楚的地方,还有身边的小丫鬟帮着补充。
李家两口子知晓这事后,赶紧派人打探了一番消息。
这一打探,就知萧家小少爷伤得不轻。
纸鸢事小,受伤事大。
李府夫妻俩并未因这是小孩之间的事就怠慢了去,赶紧准备了厚礼送往萧府。
在这之后,又送上拜帖,亲自登门答谢。
李家登门这日,李小姐也在一同。
小宝一见小姑娘来了,屁颠屁颠就跟了去。
“你的伤还好吗?”
“一点小伤,不碍事。”
“你骗人,我爹娘都告诉我了,说你伤得非常严重。”
小宝被小姑娘拆穿,自然是有些窘迫的。
不过小姑娘很快就道:“能给我看看吗,我一直都很担心你。”
小宝眨了眨眼,懵懵懂懂地撩起衣袖,只给小姑娘看了自己身上伤得最轻,也已是快要完全恢复的一处伤口。
但饶是如此,小姑娘还是心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一定很疼吧,我帮你呼呼。”
温热柔软的气息扑洒在肌肤上。
小宝瞳眸一颤,心跳也漏跳了一拍。
不远处,司锦瞧见了这一幕。
她拉了拉萧嵘的衣袖,将萧嵘的注意力也带向了那处。
萧嵘微眯了下眼,脸色明显沉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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