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错榻_南梨舟【完结+番外】(24)

  可她才不要做任人宰割的死鱼。

  宁萱儿摸了摸自己怀中的香囊,心中多了几分慰藉。

  还好,还好。

  她有这最后的筹码。

  *

  宁萱儿一踏入饮雪院,便被一个人拦住。

  “哪里来的野丫头这般面生,饮雪院也是你能乱闯的……”

  品茗皱眉不耐,抬手便想赶人,却在看清楚面前站着的人时一愣:“等等,你是那日那个小丫鬟?”

  宁萱儿摸了摸耳后发丝,羞赧一笑:“嗯。”

  品茗见到是熟人,面色缓和了许多:“原来是你,今日又是替三小姐送什么东西来了?”

  宁萱儿笑容僵住,差点忘了自己还还有个身份,是栖春院的丫头。

  果然,说了一个谎,就要用无数的谎来圆。

  没办法解释,宁萱儿只得换个话茬,摇摇手道:“你误会了,我今日是,是……”

  可话到嘴边,宁萱儿又觉得不知道怎么张口。

  难道直说她是来给谢长衡送香囊的?

  可品茗这副模样,明显是不知道她和谢长衡发生过什么的。

  她要是这么直接,不就成了明晃晃的勾引,万一品茗是个蛮横的,她怕不会被他扭送去见主母。

  宁萱儿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品茗却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的,心中蓦地生出一个乍看荒唐,却越想越合理的猜测。

  这丫头……

  莫不是自上次惊鸿一瞥后,便喜欢上三少爷了?

  品茗双眼上下扫着宁萱儿,见她面颊酡红,都不敢和自己对视,愈发笃定心中想法。

  爱慕三少爷的女子,他也见得实在太多了,其中还不少人想让他“引荐”,却都被他一一回绝了。

  首当其中的原因便是,主母对丫鬟爬床之事深恶痛绝,而他又是一个下人,怎么可能还有胆子掺合进去。

  可……

  品茗吐出一口浊气,口中“啧”了一声。

  这丫头给他的印象不错,论心不论理,他倒是不介意帮她这么一把。

  而且她长得还这般漂亮,若真的成了主子,肯定前途无量,自己恐怕也能……

  古话说得好,富贵险中求啊!

  这么想着,品茗拊掌一笑,掌心不住互相摩挲,直接给了宁萱儿一个台阶下:“少爷今日外出看戏了,恐怕太阳下山前才能回来了。”

  宁萱儿感激他没再刨根问底,眸光一亮。

  但待她转念一想,反应过来品茗话语含义时,闪烁着的眼底又变得黯淡下来。

  不是说好了,五日之后让她来饮雪院,把香囊给他吗?

  重新做一个香囊谈何容易,她没日没夜地赶工,才堪堪在这约定之期做完。

  可无事一身轻的谢长衡,却失约了。

  他怎么可以这样?

  宁萱儿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又闷又恼。

  她很久没这么生气过了。

  品茗见她面色渐沉,仿佛下一刻眼角就要沁出泪来,暗骂了自己一句。

  干嘛说实话呢,早知道骗一下她也好啊。

  品茗手忙脚乱,病急乱投医般安慰起了她:“哎,实在不行,我替你转交给少爷?”

  宁萱儿咬唇摇头:“不。”

  不是亲自送的,就没有意义了。

  谢长衡忘性这般大,由他人转送,他怎么可能想的起来自己?

  估计收到之后就直接和秽物团成一团扔掉了吧。

  宁萱儿攥着手心的香囊,叹了一口气:“那我改日再来吧,多谢你了。”

  说完,她脚步向后挪,打算离开。

  品茗“嘶”地一声,脑海忽地闪过一个想法,叫住了她:“等等!”

  宁萱儿停在原地。

  只见品茗一手握拳,捶在另一只手掌心,脱口而出道:“你喜欢三少爷?”

  宁萱儿吓得“噌”地把头抬起,眨巴着眼看向品茗。

  喜欢?喜欢他的荣华富贵,算喜欢他吗?

  应该差不太多吧。

  但是她应该承认吗?

  宁萱儿和品茗大眼瞪小眼,完全不知道说什么。

  品茗便把她的沉默当作默认,喜笑颜开道:“我替你出个主意吧。”

  宁萱儿愕然:“诶?”

  品茗确认过左右无人后,便眉飞色舞地同宁萱儿滔滔不绝起来:“你这一来一回送香囊,实在不是个明智的法子。”

  “偶尔来一次两次便罢了,还能托辞是为了帮小姐办事,日日来又是为了什么?”

  宁萱儿试图插嘴:“我……”

  品茗打断:“别解释,哪怕你有再多的理由,有心人想要借此对付你,告到主母跟头去,你觉得你有辩白的机会吗?”

  “上一个勾搭少爷被发现的丫鬟最后的下场,你不会不知道吧?”

  宁萱儿无言以对。

  品茗见她不反驳了,继续道:“你想啊,要是少爷主动将你收入房了,那没人能说你什么,反倒会歌颂你们的爱情佳话。”

  “反过来,要是少爷没什么表示,你又有引诱的举动,被人发现了,你就会偷鸡不成蚀把米,以心思不纯的罪名直接赶出去。”

  宁萱儿扁扁嘴,看他:“那你说怎么办呢?”

  品茗双手叉腰,高谈阔论:“简单啊,你直接生米煮成熟饭。”

  宁萱儿双眼瞪圆:“啊?”

  品茗凑近了她,压低了声音:“明日晚上有场家宴,主子们多多少少都会饮些酒,宴厅外也都备好了厢房供他们休息。”

  “你不如趁机混进去,见着我了,我会告诉你三少爷住的厢房。”

  宁萱儿面上滚烫得要冒烟,嗔目结舌,呆站着愣了半天:“你你你,我我我……”

  她把所有的羞怯都化作一句:“这不妥吧!”

  品茗皱眉看她:“有何不可?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少爷醉酒错要了你,大可用一句饮酒误事来开脱,你一个小丫鬟,若不借这个机会接近他,换做其他时候,哪怕你成功了,你也会背负着爬床的骂名。”

  品茗苦口婆心劝说着。

  宁萱儿听到“爬床”两个字,还是一激灵,但由于品茗说的多了,她也逐渐能接受了,没有最初那么羞耻。

  “我说的对不对?你打不打算做?”品茗急切要一个答案。

  她心中其实觉得品茗说得也很有道理,所以在反复考虑后,还是咬牙点头称是。

  品茗志得意满:“那明日不见不散了!”

  宁萱儿眼看着品茗就这么打算走了,急忙唤他:“可,你为什么要帮我?”

  对方于她而言终究只是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她实在是不能完全放心。

  万一想借机害她怎么办?

  品茗先是一怔,而后咧嘴一笑:“当然不是平白无故帮你了。”

  宁萱儿蹙眉,与他拉开距离,双手护住自己:“你想干什么?”

  品茗无奈:“你想什么呢!”

  “我帮了你,你成功了,你会记得我的好。你失败了,碍于自保,也不敢供出我。”

  品茗洋洋洒洒说完,最后补充了一句:“没人愿意一直做下人,你不愿,我也一样。”

  “我是在赌,赌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①

  宁萱儿被他话语击中,久久不能回神,心中反复品味着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良久,她扬起一个笑,赤诚看向品茗,与他心照不宣地做成了这笔买卖。

  “好!那便多谢你慧眼识珠,发现我这个贵人了。”

  这番野心勃勃的话说完,两人面上俱是一笑,心中却都聚起了对未来的期待。

  *

  黄昏之时,家宴如期而至。

  谢老太太宽厚仁心,感念是月圆阖家团圆之日,给各院的下人们都放了半天假。

  于是,除了贴身跟着主子的那几个,其余的丫鬟小厮们都各回各家了。

  往常这种日子,宁萱儿都是一个人坐在下房中,望着墙壁发呆。

  她母亲逝去后,他的父亲便迫不及待再娶,再将她卖掉。

  这样的人,不配称作她的家人。

  所以她孑然一身,只能和她的被褥相伴。

  但今日不同了,宁萱儿望着铺在她榻上的,实在有些轻薄的里衣,心中各种情绪争先恐后地往外冒着头。

  有害羞、有恐惧、有激动,可更多的,还是希冀。

  希冀明日伊始,自己的生活便能焕然一新。

  希冀明日伊始,她便能找回自己的名字。

  不再做一株花,一棵草,只做宁萱儿。

  宁萱儿指尖有些颤抖,轻抚着顺滑的丝帛布料,心跳变得愈发急促。

  这衣服,是画眉给她的。

  她和月见听了她这个计划后,一开始虽是觉得有些冒险,但想到她的处境,还是劝她放手一搏。

  不仅如此,还苦苦寻了这个“致胜法宝”给她。

  宁萱儿拾起这衣服,惊羞地发现自己手掌的肉色都能被这月光似得轻纱朦胧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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