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错榻_南梨舟【完结+番外】(29)

  以前在碧玉院的时候,可没机会像这样泡在水里盥洗。

  静静享受了一会后,她打算拿起身旁的巾帕打算擦洗时,可甫一垂下眼帘,

  她便一阵心惊肉跳。

  白日刚起身时,她虽然也看到了满身的吻痕,但至少有小衣遮着。

  可此刻赤条着身子后,那些花瓣似的殷红痕迹便更加艳靡了。

  每多一个吻痕落入她眼里,就多提醒她一次,昨夜到底有多激烈。

  收回刚才的话,谢枕鹤果然不是个好东西。

  人面兽心,衣冠禽兽!

  宁萱儿指尖方覆上那些痕迹,却在意识到一件事后,被烫到一般缩回了手。

  等等,她昨晚是不是一直对着他叫三少爷来着?

  “糟了糟了……”

  宁萱儿拍了拍脸颊,喃喃自语。

  依他那个记仇的性子,昨晚自己这么对他,他指不定要在什么地方报复回来呢。

  宁萱儿便似那被霜打了的茄子般,瞬间蔫了下去,擦拭身子的力气都少了几分。

  她忽然觉得她的前路也没有那么光明灿烂了。

  宁萱儿悻悻叹了一声,而后从木杅里头起来,身上残留的浴水沿着肌肤滚落在了地毡上,洇晕出一圈圈水痕。

  她捡起架子上另一跳还干燥的巾帕,将身子擦干,而后缓缓地换上了一套小厮们为她准备的绸缎里衣。

  柔腻如凝脂的触感落在身上时,宁萱儿心中又不禁发出一声感叹。

  原来好的衣料,穿在身上是这种感觉。

  宁萱儿双眼弯弯系起了衣带,方才有些落寞的心绪又平复了许多。

  理好衣襟后,宁萱儿冲门外喊了一声:“可以进来了。”

  很快,那几个方才的小厮又匆匆进来,端着木杅离去。

  全程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跟她说,一个眼神也不给她,好像她是什么蛇蝎猛兽。

  宁萱儿挑挑眉,没当回事,拿起桌上玉蓖轻轻梳起了方才不小心沾湿了水的乌发。

  把有些缠紧打结的发丝都梳顺后,宁萱儿浑身舒畅地走向了属于自己的床榻旁。

  需要和别人挤在一间屋子里睡觉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宁萱儿手掌抚上软和的被褥,抿起唇角笑得欢心。

  她情不自禁地再一次感慨:“太幸福了……”

  她将绣鞋脱了下来,迫不及待扑进了被褥中,如想象中一般,仿若跌入了一团棉花般舒适。

  宁萱儿像猫儿般用下巴蹭了蹭蚕丝般轻软的床褥,舒服地小声叹息。

  疲劳便像泥沼中伸出的手,将她这个误闯的外人拽了进去。

  她渐渐地觉得眼皮开始打架,十分的困倦。

  意识逐渐昏沉,对外界的感知也逐渐消失。

  就在她快要陷入酣甜的梦境时,她身后忽然覆上了一个温热的身躯。

  宁萱儿的睡意顿时烟消云散了,警醒地转过身子一看,瞥见半敛着目睨她的谢枕鹤。

  宁萱儿“噌”地一声坐起,往床榻里头退了几分,谢枕鹤马上便贴了上来。

  直到退无可退,宁萱儿圆瞪着眸,轻声道:“少爷,您怎么会在这?”

  谢枕鹤侧躺着看她,只着一件中衣,长发如瀑垂散在榻垫上,此刻轻眨着睫毛无辜看她:“我在这里,很奇怪么?”

  宁萱儿指尖抖了一抖,双唇抿紧:“您的房间,不在这吧。”

  谢枕鹤勾唇,揽住宁萱儿的腰偎在了她双膝上,嗓音温泠:“你不在里头,我自然要出来找你了。”

  宁萱儿眉角一抽,谢枕鹤便仿佛洞穿她心事般,继续道:“白术没同你说,你每晚都需要来我房里,陪我入睡么?”

  宁萱儿瞳孔震颤,刚想摇头,便想起了白术那副挤眉弄眼的模样,突然便意识到了什么。

  她记得,许多大户人家的少爷房里头,确乎都会有一个名为“贴身丫鬟”,实为“通房丫头”的人。

  宁萱儿愣了一愣,好半晌才醒过神来。

  谢枕鹤躺够了,撑在她双膝两侧的褥垫上缓缓起身,垂睫凝着她昨夜被他蹂躏得有些红肿的唇,眸色渐暗:“所以,你明白你要做些什么了么。”

  说完,看向宁萱儿有些痴愣的神色,他心中又酸又涩,仿佛生嚼了一块酸溜溜的梅子。

  他不想让宁萱儿当他的通房丫头,也不想让她做自己的妾室。

  他想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将她接近谢府。

  昨夜烧了一整夜的妒火,让他认识到了自己真正的心意。

  他从看见她第一眼起,便不再是从前那个漠然待世的自己了。

  他不曾产生过的喜怒哀乐,因为她而诞生,因为她而牵动。

  为她怒、为她嗔、为她怨。

  甚至为了她,用尽下作的手段赶走所有潜在的对手。

  他无法再将她当作一时兴起和心血来潮。

  只有将她拥在怀中时,他才感觉自己属于这尘世。

  毋需再用血腥和痛楚尝到生的滋味。

  只需要爱。

  但他还没能放下昨夜的事。

  为什么宁萱儿不要他,要谢长衡。

  他还是无法释怀。

  所以,他想试试,用这些刻薄的话,能不能在她眼中看到分毫失神,来证明自己在她心中占有一席之地。

  可如愿看到了,他又觉得他并没有那么快乐。

  谢枕鹤曲指挑起她的下巴,终是忍不住将唇印了上去。

  宁萱儿百依百顺地供她摆弄,乖得像昨晚,她不知道压着她亲的人是自己时一样。

  谢枕鹤心中又是蚁虫噬咬般的痛。

  他忍不住的将自己和谢长衡放在一起比较。

  自虐般地去对比宁萱儿面对自己时,和面对昨夜他假扮成的谢长衡时的态度。

  每感觉她对谢长衡多一分喜欢,自己的心便多疼一些。

  原来爱带来的不只有生的欢喜,还有死的窒痛。

  宁萱儿是个既来之则安之的人。

  她从来不会因为没有办法改变的事情而去乱想。

  所以她知晓了自己该做些什么后,便会本本分分的去做。

  而且,她也不觉得男女那档子事有什么。

  食色性也,都是人之常情。

  通房丫鬟和侍妾,不过一步之遥。

  既然已经是这个身份了,还省得她费心跨越那层界限。

  于是宁萱儿开始努力取悦谢枕鹤,直到被他隐忍着按在榻褥上后,不自禁轻呼一声。

  “嘶……”

  还是用的太多了,没恢复过来。

  宁萱儿眉心拧了拧,刚想张口,便见谢枕鹤皱着眉握住她的手,语气藏不住的关切:“怎么了?”

  宁萱儿眼睫轻颤,有些愕然。

  她向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

  宁萱儿心中不由得一软,摇头含笑道:“无妨,少爷,就是……”

  宁萱儿觉得有些难以启齿,没说出口。

  但谢枕鹤还是一副很焦急的样子,让她脸颊更加的烫。

  在他炙热的目光下,她支支吾吾道:“就是,你太、太勇猛了。”

  谢枕鹤一怔,而后忍俊不禁,眉梢霎地柔软下来。

  他薄唇轻掀,在她白皙手背上落下一吻:“我今早也发现是有些过火了,还替你上了药,还没好么?”

  宁萱儿大惊失色:“上……上药?”

  谢枕鹤睁着桃花眼,眸中闪烁着,澄澈不含一丝杂念:“对啊。”

  宁萱儿险些没昏过去。

  明明再亲密的事情也做过了,但这种事还是太羞人了吧!

  她僵在原地呆愣看着谢枕鹤,谢枕鹤却揣着明白装糊涂,歪头一笑道:“既然还疼,不如我现在再帮你上?”

  宁萱儿脸色红得像个番茄,连忙双手将他推开,大叫道:“不行不行不行!”

  谢枕鹤眸中笑意难掩,拥着她双肩将她带到榻上。

  两个人便面对着面,侧着躺在了榻上,双眼都只看得到对方。

  谢枕鹤替宁萱儿掖好了被角,而后阖上了双目,唇角的弧度却一直弯弯翘着落不下来,淡声道:“睡吧。”

  宁萱儿鸦睫不住地颤,第一次觉得,心跳得格外的快。

  怔怔看了好一会谢枕鹤恬静美好的睡脸好一会,宁萱儿才慌慌张张地闭上了眼睛。

  可眼前一片漆黑了,她胸膛里那颗乱动的心脏便跳得更快了。

  砰、砰、砰。

  怎么这么吵啊!

  宁萱儿恨不得对着自己的胸口痛骂一句,让它安静点,免得被身前的人听到了。

  可她的心并不听她的话,与她这个主人较劲一般,她愈生气,它就跳得愈厉害。

  宁萱儿脑子乱糟糟的,仿佛变成了一团浆糊。

  可身体又太疲惫了,让她顾不得一团乱麻的思绪,缓缓沉进了梦乡里。

  而她身前,从闭上眼起便呼吸均匀,仿佛已经入睡了好一会的谢枕鹤却倏然睁开了眼,眸底晦暗幽深。

  他的唇畔扬起了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阴恻恻的,让人看到便为之胆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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