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错榻_南梨舟【完结+番外】(44)

  不知过了多久,刘大夫终于将替她把脉的那双手松开,用袖子拭了拭额角的汗。

  “大夫,怎么回事。”

  “大夫,我的身子到底怎么了?”

  宁萱儿和谢枕鹤的声音同时响起,说完后,两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对方。

  刘大夫眉头皱成一个“川”字,摇摇头道:“奇怪,太奇怪了。”

  宁萱儿的心咯噔一下,紧张道:“刘大夫,你这是什么意思?”

  刘大夫抬头看向她:“宁姑娘的脉象确实是喜脉。”

  哪怕做足了心理准备,在听到这句话时,宁萱儿的一颗心仍是跌倒了谷底。

  可她还没来得及郁闷,大夫便继续徐徐说道:“但这喜脉实在是太过虚浮,还伴随着时不时错杂乱跳的脉搏,只有两种可能……”

  宁萱儿抿紧双唇,心高高地提起:“刘大夫,你说。”

  刘大夫:“要么,你腹中怀着的是一个死胎。”

  宁萱儿双眼瞪得浑圆,指尖深深陷进被褥中。

  谢枕鹤闻言眉心也深深拧紧了,背脊绷紧道:“那另一种可能呢?”

  刘大夫捋了捋长须,叹息道:“另一种可能就是,宁姑娘根本没有身子,而是被某种东西诱发了假孕的症状。”

  宁萱儿颤抖着找回自己的声音:“假孕?”

  刘大夫点点头,问她:“药材,食材服用过量都有可能诱发这种症状。”

  “宁姑娘最近是否有过度服用同一样东西的情况?”

  宁萱儿凝眉深思着,眸光晃动。

  过度服用?没有啊……

  她搜刮着自己的回忆,半晌没有找到答案。

  直到记忆中闪过一个画面——

  那碟她每日都要服用的梨花酥!

  她自从尝了一口那梨花酥后,便开始极嗜于其,有时几乎都拿它代替了三餐,还因此被谢枕鹤三令五申劝阻过。

  但她仗着谢枕鹤舍不得真的凶她,便不管不顾。

  竟没想到……

  宁萱儿抬起头,好一阵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梨花酥,是梨花酥。”

  刘大夫先是一愣,而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斩钉截铁道:“那便错不了了!”

  “梨花酥为了提味,通常会增加一味当归,少量服用还好,但过量服用便会出现月事推迟、腹部胀气、闻腥呕吐的情况。”

  宁萱儿一怔,惊觉刘大夫说得这些症状她确实都有,因而才一直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孕在身。

  刘大夫找到了症结所在,心中疑惑陡然解开,却还有一事不明:“但,还是有一处不对劲,不知当讲不当讲。”

  谢枕鹤原本焦急的神色,随着刘大夫话语深入逐渐缓和下来。

  一切正如他所想的那样。

  从始至终,这都是一场阳谋。

  谢枕鹤沉声道:“刘大夫但说无妨。”

  得他首肯,刘大夫便信然长篇大论起来:“梨花酥吃一两块委实没有大碍,但一旦吃多,便回味甘苦,寻常人都难以忍受,宁姑娘却为何能将它当饭来吃?”

  谢枕鹤垂下眼帘,淡声道:“刘大夫的意思是,有人加

  害于萱儿了?”

  刘大夫轻抚长须,面色纠结:“若你们有心,最好去查查那糕点中是否掺杂了诱食的东西,但……”

  刘大夫说到一半,有些犹豫,哂笑道:“谢府乃是高门大户,这种腌脏事理应不当有的,许是我想错了。”

  谢枕鹤轻笑几声,朝刘大夫身后小厮挥了挥手,顿时便有人拿了一大包银子塞在刘大夫手中。

  刘大夫惶恐想将银子推回去,谢枕鹤却不容置喙道:“刘大夫,这既是一笔诊金,也是一笔封口费。”

  刘大夫一顿,对上谢枕鹤有些冰冷的视线:“有关梨花酥的事,切记不要外传,若有人问起,你只肖说诊断出来先前有喜是判断错误即可。”

  刘大夫瞳孔震缩,连连点头。

  *

  刘大夫走了过后好一会子,宁萱儿都是茫然的。

  这样的结果,也算是夙愿得偿了。

  毕竟她确实还不想要一个孩子。

  若是放在以前,身如浮萍孤苦无依时,她肯定觉得能怀上权贵子弟的孩子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毕竟这代表着你可以因此“母凭子贵”,从此飞上枝头做凤凰。

  但,自从被人好好爱过,体验过被人捧在手心的感觉后——

  她的想法变了。

  孩子不是工具,也不是拿来攀附名利,狭要身份的垫脚石。

  若没做好准备,便让这个孩子在无法获得爱的时候便降临于世间。

  对那孩子而言,岂不是太不公平?

  但哪怕她想得透彻,由于事情在短时间内发展的太快,还是让她有些恍惚,一时之间没办法安定下来。

  这时,似乎是察觉到她的失神,谢枕鹤坐在了她身旁,掌心覆在了她的手上。

  “在想什么?”

  谢枕鹤在她发顶落下轻吻,认真凝着她双眼道。

  宁萱儿抬眼瞧他,短暂沉默了一瞬后,软声道:“我突然想到,你之前和春明说过的话。”

  “我的孕事,可能是一场计谋,如今我没有有孕,你岂不是就中了别人的计了?”

  谢枕鹤认真听着,在她说完后含笑侧头看她:“小萱儿担心我?”

  宁萱儿瞪他,不语。

  谢枕鹤唇角翘起,珏玉般姣秀的容颜舒展开来:“是啊,还有可能失去今天的一切名利和地位,沦为一个普通的平民黔首。”

  宁萱儿反握住他的手,震撼道:“这么严重?”

  谢枕鹤点点头,颇为认真道:“对啊。”

  宁萱儿屏住呼吸:“那怎么办……”

  谢枕鹤捏捏她的脸,柔声道:“如果我一无所有了,萱儿还会妾随郎去吗?”

  ……

  真是个致命的提问。

  宁萱儿神色僵硬,第一反应便是犹豫。

  显然,这不是谢枕鹤想要的答案。

  被自己问出口的问题气到后,谢枕鹤脸色倏地一沉,捏她脸的力气大了几分:“嗯?”

  宁萱儿捂脸惊叫:“痛痛痛!”

  她把谢枕鹤的手拍开,婉言道:“你让我想想嘛。”

  谢枕鹤被她话语噎住:“还要想?”

  宁萱儿郑重:“当然,难道我口腹蜜剑欺你骗你,你就高兴了吗!”

  谢枕鹤说不出话来。

  宁萱儿便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实话说,对于一心追逐荣华富贵的她来说,定然是不愿意的。

  她爱财,爱身份,因为她未曾得到过这些,也因为没有这些而受过很多苦。

  但……

  宁萱儿抬眼,陡然看见谢枕鹤怀揣着试探和忧郁的神情,心中微微一动。

  如果对方是谢枕鹤的话,她也不是不可以做一些让步。

  宁萱儿扬扬下巴,语气带着些许的小嫌弃:“如果你洗手作羹汤,勤勤恳恳赚钱养家的话,也不是不可以答应。”

  谢枕鹤失笑:“只要求这个?”

  宁萱儿抱着双臂,颔首道:“对啊,你也不要觉得我什么都不干,我负责算账呀!”

  “别看我这样,我算数挺好的,幼时隔壁秀才都夸我呢。”

  谢枕鹤嘴角不知何时已经高高翘起,遏制不住狂跳的心脏,俯脸在宁萱儿唇上印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宁萱儿被他突然举动弄得脸色一烫,找补道:“别误会啊,前提是三年之内你要让我过上好日子,不然就和离。”

  这话倒是不假,她可不能跟着别人苦一辈子。

  谢枕鹤笑意盈盈看着她,却将十指紧紧扣在她指缝中。

  宁萱儿还是有些担心:“但你说的那些应该不会发生吧?”

  谢枕鹤眸光晃动看着她,却一直没有回答。

  直到宁萱儿有些着急了,谢枕鹤便揽着她的腰,向后一仰,让宁萱儿靠在他的身上,与他一齐落到了榻上。

  宁萱儿想撑着他的胸膛跪坐起来,却被谢枕鹤牢牢按住了身子。

  “做什么!”

  谢枕鹤双手扶上她的脸颊,语气楚楚可怜道:“自从怀疑你有孕以后,我们便好几天没有做夫妻该做的事了。”

  宁萱儿瞋目结舌,脸色涨红:“什么夫妻,你还没娶我呢。”

  “而且白日宣淫是正人君子该做的事吗!你没活干的吗?”

  谢枕鹤忍俊不禁,翻身将她压到身下,将才挂上没多久的床幔放下,吻住她白皙的脖颈道:“有心上人在旁,再多的事务暂且搁置一下又有何妨。”

  “何况,我从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他的吻逐渐下移,阻断了宁萱儿还未说出口的其他话语。

  *

  “宁姑娘,可有见到过少爷?”

  宁萱儿坐在玉兰树下的秋千上,烦躁得很,忽然便看见惊恐万状的白术朝她跑来。

  宁萱儿摇摇头,身子微微晃着秋千:“我还想问你呢,怎么一天没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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