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摆设装横暂时跟之前差别不大,但空气中萦绕着馥郁馨香。
是陌生的、不属于他的味道。
这种陌生让人警醒,因为与从前太过不同。
往常这个时候,他惯常在临上班之前起床,洗漱完直接去公司,而不是早上推开门,客厅里多了一个冲他打招呼的人。
眼眸清润黑亮,在浮动的光影里,盈亮似星。
“嗯,早。”
江浔回了声,嗓音暗哑,拉开门去洗漱。
到了公司,宋半通知她们开大会。
研发组跟生产部门一起,是对Q4所有产品做个总结,顺带评估新客户的单子。
10点整,不多不少,卡着时间点,会议室玻璃门被推开,清隽的男人迈着长腿走进来。
江浔单手抄兜,落座在主位,“开始吧。”
单刀直入,没有一句废话。
业务进展会向来无聊,谁也没想到大老板会亲自参加,瞬间都正襟危坐。
一个季度下来,极客自产自销和代产的产品不算少,数据和报表冗长,文字陈述也是大段大段往外抛。
如果状况能用一句话说清,就不需要用两句赘述,江浔喜欢简单,车轱辘话只会让他烦躁。
终于忍不住自己问答案:
“残次品目前怎么处理?”
“原材料的储存条件会消耗多少费用?”
“从研发新品到试生产的周期大概多长?”
“……”
两个部门总监显然没想到会被提问,纵使平时多么趾高气昂,现在也是磕磕绊绊回答问题,或者干脆把手底下负责的员工推出来,因为他们压根儿不了解。
十分钟后。
会议室里众人都战战兢兢,埋头装乌龟,谁也不敢多说。
“加强沟通,加强协调,这样的汇报没有意义,哪怕会议开一天,有用的内容又有多少。”江浔视线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金承平身上,分明是好听的嗓音,坠入耳朵里却冻得人透心凉。
“没有准确的数据做支撑,任何业务操作都是赌博。”
“今天的业务总结就到这里,大家回去重新准备,明天再开一次。ok吗?”
新的工作风格需要时间磨合,也需要时间调整,管理不是一件为所欲为的事,江浔深知此中精髓。
“好的好的,没问题。”大家狂点头。
他没再继续追问,但是老员工们却都下意识抖了抖。
更别提那些放寒假刚进来公司的实习生,哪见过这阵仗,听到江浔的话,吓得心脏都快停止了。
江浔不管他们,也没浪费时间,径直换了话题,“继续下一个日程,研发部门目前的进度和接下来规划,谁汇报?”
一场会下来,梁桉也如坐针毡,比在家里的时候可怕多了。
这会儿一把火烧到自己脑袋上,她在心底叹了口气,起身认领。
众人朝梁桉的方向投来视线,里面是藏不住的紧张和庆幸。
紧张于——看来要被骂了。
庆幸于——还好骂的不是我。
主位的人靠在椅背上,冲她做了个“开始”的手势。
十分钟后汇报结束。
江浔微微抬眼,眸光意味不明,让人看不明情绪。
同组人皆替梁桉揪心,毕竟这位不是好应付的主。
突然,江浔开口,“没什么大问题,就按照这个进度走,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
说完就起身离开。
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众人瞬间如释重负,收拾散会的时候聚众议论:
“虽然知道汇报不好会被骂,但是江总也太可怕了吧。”
“还好吧,问得问题都直切要害,搞成这样也只是让明天重新开会。”
“这叫还好吗……?”
有人惋惜,“老板在公司这么犀利,回家对她老婆也这样吗?不过要是能分一半资产,换我我也能忍,更何况就算天塌了还有江总那张脸顶着。”
说话的人遭到一致围攻,“你可得了吧,江总是豪门,人家肯定是豪门联姻,这个苦想吃都有门槛,更何况你连性别关都过不去。”
也有人低声问:“要是联姻怎么也得公开吧,不然对公司有什么帮助,江总把他老婆保护的这么好,说不准还真是个普通人呢。”
“就算不是联姻,江总那长相,估计也得女明星的标准吧,人家的普通跟我们的普通恐怕不是一个等级。”
……
江浔上任第一天,就在公司内部接管邮件里说自己已婚,听到这里,梁桉低头心碎。
如果大家知道跟他们老板结婚的,是她这么个普通人,不说瞠目结舌也得大惊失色吧……
林听起身,大剌剌揽着梁桉往办公室回:“小桉桉,你厉害啊,江总竟然没拷问你。”
当然了,毕竟昨晚在他眼皮子底下写的。
梁桉冲她演戏,装模做样拍拍自己胸口,“我都吓死了,还好没问我。”
“那是你讲得好,不然换唐老鸭上去,不知道要浪费多少口水。”林听让她别客气,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职场可不是个能靠谦虚升职的地方。
俩人放了电脑先去茶水间,这是她们的习惯,进实验室之前来一杯,没有咖啡因,一天下来人可是要废。
等萃取的功夫,林听撞了梁桉一下,暧昧问:“你跟那主唱怎么认识的?可以啊,小奶狗还是富二代,这下是不是要脱单了,还是已经脱单了?”
季池确实有点名气,林听也没很大声,奈何人类的八卦基因太发达,梁桉余光扫到不少竖起的耳朵,“你别乱说,我们是合作。”
“合作,这八竿子打不着的职业,平白无故就合作上了?”林听逗她。
压根儿就没有的事。
但茶水间人来人来,梁桉只要被围观就容易紧张,还不禁逗。
她只想捂住林听的嘴,拿上咖啡就拉着人往外走,“朋友认识,一来二去见过几面,你可别说了。”
林听捧腹大笑,放过之前最后逗了一句:“行,我不问了我不问了,你也别脸红,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俩聊的什么黄色……”
梁桉着急捂嘴,出来时候手里咖啡没拿稳,差点儿连人带咖啡一块儿栽下去,多亏被一只手握着胳膊拽了起来,她忙道谢。
熟悉的味道钻进鼻腔。
梁桉睫毛抖了下,抬眸,看见西装革履的身影。
空气沉寂了半分钟,她被烫到一样,立马收回胳膊站直了,连忙规规矩矩道歉又道谢,“不、不好意思,谢谢江总。”
“不客气。”
江浔视线落在她泛红的脸,丢下这一句,转身走了。
梁桉这下彻底不跟林听闹了,勒令她不准再说话,“好几个项目堆着呢,实验室都要忙着火了,快走快走。”
年底工作本来就多,这个月还突然多出来两个项目,梁桉加班频率也涨了上来。
晚上吃饭的时候,她还在跟季池聊定制的事情。
卖点、味道、标签、造型……
既然是定制,那肯定方方面面都得跟客户沟通好,要客户满意才会下订单。
梁桉干劲十足,因为这个订单搞定的话,她说不准明年就可以有自己的上市产品,这对一个
食品研究员来说太有吸引力了。
江浔蓦地出声:“最近部门工作很多?”
“还好啊。”不是早上刚汇报过,梁桉觉得奇怪,但想着可能是说给金姨听,配合地又回答一遍。
“吃饭的时候看手机,小心消化不良。”江浔说着,拿瓷白小碗盛了碗汤放到她面前。
梁桉看出来了。
这是关爱老婆的小场景+1。
她没道谢,接过来闷头喝个干净。
“没事,我有金刚不坏的胃,不过客户只有这个时候才有时间,晚上要演出,白天要训练,还挺忙的。”梁桉喝完,补了句,毕竟人家关心了,她也得如法炮制回应一句。
“行。”江浔收回手,吃自己的饭,“你开心就好。”
金姨收拾完厨房走了,两人各回各房间。
俨然按照同居协议执行,谁也没再跟谁多说一句话,互不打扰。
一直到周末,梁桉让江浔又帮忙安排了摆渡车。
平常上班间隙,她也能见缝插针编几个简单的舞蹈动作,但正儿八经编还是对环境有要求,又回了三里屯的房子。
编一天累了。
赵晗傍晚陪她去驾校报名,回来路上调侃,“你长这么大自行车还不会骑呢,确定要开车?”
得益于林音的‘关怀’,梁桉从小被禁止任何有受伤风险的运动。
“没办法。”她摊摊手,无奈道:“只要专车接送一天,我就一天不能搬回来。”
毕竟专车也等于老爷子眼线,她的行踪岂不是了如指掌。
除非自己学会开车,不然这个业务肯定退订不了。
“还回来啊。”赵晗打趣她:“跟你那假老公到哪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