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今天也没干什么,她却觉得累,身体被掏空了一样。
你喜欢这样?
梁桉问他。
他说:“我不知道我做不做得到,但你让我想现在就
改了行程回家。”
“江总竟然不介意改行程……但你不忙我还要忙。”纤长睫毛眨动,梁桉瓮声瓮气道。
江浔轻轻嗯了一声,反问她,“你要忙什么?”
“嗯……”梁桉应了声,语气里是思索的样子,“忙着跟赵晗吃饭。”
“敢喝酒你就完了。”江浔叮嘱她,带着威胁的意味,但回答他的,是电话忙音。
又被挂断了。
把手机拿到眼前,屏幕亮了一下,是迟叙发来的消息。
两行字跳出来,江浔眉头皱起,眼底逐渐覆上一层碎冰。
1小时后的机场。
大厅里人群/交谈,各种口音混杂在一起,巨大落地窗外一架架忙碌客机起飞降落。
陈舟原本是去房间通知江浔开会,开门却看见一张冷若冰霜的脸。
跟在身边这么多年,他了解老板的脾性,江浔几乎不生气,但只要生气浑身上下就带着骇人气势,尽管表情没任何波动,也还是让人看一眼就脊背发麻。
行程是临时改的,陈舟返程机票订得匆忙,选了最早的一班,没有公务舱,只有经济舱。
“送去警局了,怎么处理的?”江浔往值机口走,在电话里问。
迟叙:“说是这种程度很大概率就是拘留跟罚款。”
陈舟亦步亦趋跟在后面,他也是有女朋友的人,这种情况都不逮捕,满嘴污言秽语手脚也不干净却只需要缴纳罚款属实是荒谬。
“不是有证据吗?”
“证据是有,但现行法律就是这样,毕竟实质性伤害没有发生,构不成严重犯罪。”
江浔敛起眼神。
梁桉是个理智有分寸的人,他一直都知道,也就酒精上头才能让她的防线松动些。
他一开始就该知道,刚刚那通电话不寻常。
他至今还记得,陈舟第一次把梁桉信息放到他桌子上的时候,心情有多复杂,他没有想过她的生活会是这样,那时候梁桉也不过勉强成年。
一个刚刚成年的小姑娘碰上这么个禽兽。
她没有家人的保护,生离死别轮番到来,在动荡生活里有过太多次失望。
她接受了、习惯了,所以变得不期待。
麻木就不会难过。
要怎么样才能算伤害?
命悬一线,等一切都追悔莫及?
江浔自认不是什么善茬,只要他动手,必然会让对方永远都不再有翻身的机会。
挂掉电话往候机室走,江浔偏头交代,“那个人,你查清楚他的所有来历。”
飞机落地是傍晚。
迟叙在公司门口等人,“会议室开好了,人也看着呢。”
两人往里走,江浔扯松了领带,单手拽下来缠住手掌,迟叙也是。
会议室在最角落,江浔推开玻璃门就是一记急拳,动作刚勾回来迟叙又补了一拳上去,秦兆川被打蒙了,指着他们:“你们怎么打人?”
这声音远远比不上监控里梁桉撞上酒店走廊的那一下,那声音像把利剑,在他心口划了一下。
江浔睇着撞上桌子的人,看第一眼眼底全是厌恶,第二眼根本就不屑再看,嫌脏东西辱眼。
他有弄死他的念头,散打是综合格斗,江浔练了十年,他不喜欢打人,厌恶暴力,但眼前这个根本算不上人。
江浔没有回答,又一个拳头急挥上去,秦兆川站起身想还手,但江浔不给他机会,带着戾气揪住他衣领,像看团烂肉,又转身脱了大衣飞出去一脚,结结实实踹上他腹部,秦兆川没躲过,后腰狠狠撞上桌子,疼得他龇牙咧嘴。
江浔揪着他领带绕紧他脖子,眼里没有半点温度,语气狠戾,拳拳到肉:
“喜欢乱搞?”
“控制不住自己?”
“喜欢骚扰别人?”
“狗仗人势是吧?”
“欺软怕硬是吧?”
这人平时看着斯文败类,真揍起人来,满是逞凶斗狠,眼见嘴角出血,迟叙终于上前两步,压着声音道:“差不多收着点儿,别太过。”
江浔松开领带,脖子青筋暴起,尚有神挡杀神的气势。
秦兆川体格不小,几拳下来,拳拳不是要害,却疼得人生出几分将死的错觉。
手上领带脏了,江浔扯开往后退了几步,空气里血腥味变淡,他眼底情绪散了些,拉过身旁椅子坐下,披上文明外衣,又恢复了惯常的上位者样子,“你被开除了,从今天开始,这个社会不会再有你的立足之地。”
秦兆川表情狰狞,脸上满是恐慌,“这里面有误会,江总迟总!真什么也没有…真的什么也没有…我不知道梁桉是您你女朋友,我碰都没碰她一下,你们相信我,真的你……”
“误会?”江浔打断他,轻嗤一声,放了段录音,陈舟刚调查出来,时间久远,废了不少功夫,是女声,“我也是被秦兆川强迫的受害者,他给我发了信息,然后在我意识不清醒的情况下强迫发生了关系……”
“过去你骚扰的受害者不止一两个人,我会全部找出来,诉讼后你会面临非常长的刑期。”江浔怒气未消,杀气不明显,全都郁结在眼底,“拿你推崇的规则处理你,你应该感到庆幸。”
人外有人,权外也有权。
他想弄死他,但也不想为非作歹。
“不可能,这些你是怎么……”额角汗不停往下淌,秦兆川声线都在颤抖,骨头软得特别快,满脸谄媚,“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绝对不会再有下次,我还年轻,我不能进去的……”
“人渣还有脸说这种话,你在我公司里干过我都觉得恶心。”迟叙把证词文件扯回来,满脸鄙夷,“跟两个女生动手,也他妈算个人。”
“不就是个女的!”两人起身往外走被绊住脚,秦兆川求饶不成只剩恼怒,嘴角渗着血,怒目圆睁起来更狼狈,“都他妈是男人!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你最好嘴巴放干净点儿。”窗外华灯初上,愈发显得高楼绚烂,霓虹光点落在漆黑长睫上,江浔把手上领带团成一团,看他像看蝼蚁一样,“她是我老婆。”
……
秦兆川顿时瞳孔瞪大,被这话压得喘不过气,人垮下去,像只丧家犬。
梁桉这边。
乐队几个人都活泼,凑到一块儿软糖的制作教程录得跟团体vlog似的。鬼畜和拉郎向来是剪辑两大热门,她这次也没躲过。
只是没想到互联网挖掘功力实在惊人,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扒出来她演过的戏,就连那部鬼片都从压箱底翻出来,跟制作教程各种乱剪,成了新一轮鬼畜。
最后还把她编舞的社交帐号也扒出来,完全不知道怎么做到的。
梁桉看着视频满屏飘的弹幕和各种剪辑,脑子还宕机呢,她又被三个人丧尸围城一样围攻在角落。
“跳舞那个这不是生活所迫,卖艺求生。”
“连18线都算不上,就是拍了几部戏赚外快。”
“在这儿上班老板真没给我什么额外的特殊福利。”
“我也不认识那个谁,那个八卦是真是假,我也很好奇来的。”
……
眼见快扛不住‘严刑逼供’,终于一通电话解救了她。
初春的北京最没看头,春和景明这个词在北京不存在,空气卷着黄沙,硬邦邦的,像一摔就碎的土陶,木兰一夜绽放,又尽数坠落在浑浊里。
江浔一路开车回公司,看见如织的人流,他很少觉得难过,但这少有的几次都是为她。
于是到了楼下给梁桉打电话,“下班了来停车场。”
不是明天才回来吗,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梁桉一路带着诧异上车。
门砰一声关上,迎面而来炙热的气息,是逼仄空间里空调开至26度的暖意,带着某种他身上特有的淡香,将冬日沁冷与喧闹人声都隔绝在外。
莫名其妙的,梁桉觉得车内气压极低,看他脸色铁青,小动作扣着安全带问:“项目那边提前结束了吗?”
如果不是电影现场迟叙正好在,如果不是他偶然看见她们压着人往外走。
如果没遇上,她怕是还要自己再逞强,就像上次的造谣一样,连声求助都不提。
更何况,她连打了电话都没想说。
江浔偏眸,视线落在她微颤的睫毛上。
算了,他跟她置什么气。
沉默片刻,淡淡道:“昨天晚上不是还在电话里撒娇,怎么现在
不说话了?”
梁桉想到一种可能,但又觉得不现实,隔着几万公里跟时差,没道理知道。
但这语气可不对,她还没见过江浔这个样子,于是窝在副驾驶里,窝窝囊囊‘噢’了声:“那我下回不撒了。”
梁桉就说一句话,但这几个字都撑不起底气,江浔被她这样子气笑,原本不想说话的,却又开口问晚上想吃什么,阿姨不是驻家,这到年关,给放了假回老家去了,只剩他们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