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寺理再清楚不过，她现在做的一切…仍有计划，仍有目标。
她或许对他说了实话，但有没有真心，段寺理画一个问号。
因为她父母的事，无论怎么说，段氏这个名字，就是原罪。
所以他愿意给她更多时间，去消化，去接受。
“什么时候发现她不见了？”
“早上，起床就没看到她。”戚幼薇叹气说，“其实昨晚就觉她有些不对劲，不，该说从这次回来，她就一直有些奇怪。”
段寺理给许洇打去了电话，同时抬手示意手下人去找刀崽。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懿之，你在哪？”
电话里的不是许洇，而是另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嗓音——
“段寺理，新婚快乐。”
“许言。”
“你的未婚妻跟我在一起，好奇我们在做什么吗？”
“只好奇你想要什么？”
“你的命，给吗？”
“先让她听电话。”
电话那端，段寺理听到一声沉闷的撞击，许洇尖叫了一声，骂道：“许言，你妈的，骗我过来，你去死！”
“听到了？”许言轻笑一声，“活蹦乱跳，很健康，但过一会儿，就说不准了。”
而手机那端，段寺理听到了海浪声，还有她的骂声。
攥着手机，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几乎掐出血。
“坐标发我，我现在过来，别动她。”
“记住，单刀赴会，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对决。”
段寺理挂断了电话，大步流星地走下甲板，径直走向游轮配备的救生艇。
不管保镖和手底下的人如何劝阻，段寺理没有表情，眼底沉黑，只映得出一个方向。
她在的地方。
大概行驶了五六十海里，湛蓝海面尽头，渐渐显出一艘白色游艇的轮廓。
船头立着几道人影，许言就站在最前，一手攥着许洇的手臂，另一手持匕首，抵在她腰间。
就这样，与他迎面而立。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嘴角有淤青。
段寺理握紧方向盘，缓速靠近，不敢轻举妄动，怕他对她做出不利的行为。
许洇抬起头，隔着一片海水，望向他：“你过来，死路一条。”
段寺理很淡地笑了下：“不来，我也是死路一条。”
没有她，段寺理不觉得活着能有什么趣味。
过去两年已经验证过了，每分每秒都是凌迟，活着不过喘气，有什么意思。
许言看着段寺理，眼底露出了刻骨的恨意，不过很快，这种恨意又被另一种即将大仇得报的快感所取代。
“要结婚了，恭喜你们两个。”他揪着许洇的衣领，将她向前一推，“跟他结婚，是你想要的吗？”
许洇猝不及防一个踉跄，然后挺直背脊，愤恨地望着他：“是。”
“因为他把苏家送给你了，而我没有，所以你愿意跟他。”
“我讨厌言而无信的人。”
许言爆发出一阵大笑：“你自己呢，又有多言而有信，你答应过要和我在一起，你答应过！”
“我答应过在一起，但我从没说过爱你。”许洇抬起眼，故意刺激着他，“你先撕毁协约，有什么资格在这里狗叫！”
“你不爱我，是因为他。”许言将许洇的脖子死死锢住，匕首指向了对面艇上的男人，“好啊，上一次的好戏你错过了，我一直很遗憾，这次，必不会再错过了。”
他贴着许洇的耳朵，“睁大眼睛，看看清楚，我怎么用你的仇人，去帮你祭奠你死去父母的在天之灵，如果你还说我不够爱你，那你真的该死了。”
说完，他对手下的人使了个眼色，几个身形健硕的男人立刻跃上段寺理的小艇，直扑而来，便要拿住他。
段寺理侧身避过最先挥来的铁棍，反手扣住那人手腕，猛地一扭，骨裂。
那人都还没来得及惨叫，另一人从右侧扑至，段寺理抬腿一脚，将他踹进水里。
顺便…还缴揍了他手里的棍子，击中第三个男人的脑袋。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然而，许洇发出一声痛叫。
段寺理心乱，动作一顿，猝不及防间，身后一人狠踹向他膝盖。
他闷哼一声，踉跄跪地。
许言锢着许洇的脖子，用了力，她因为窒息，脸颊红透，生理性溢出眼泪。
段寺理怒吼：“许言，放开她！”
许言冷笑一声，终于松开了些许力道。
许洇瘫软在船头，捂住脖颈，剧烈咳嗽，大口喘息。
段寺理盯着她，最终放弃了所有抵抗，束手就擒。
许言让人把段寺理绑在了桅杆之上：“这次，绑紧了，再让他跑了，你们都给我死。”
几个男人战战兢兢地…用死结绑了他几圈，全身关节都不能动弹。
检查了几遍，确保他绝对无法逃出生天之后，有男人朝着游艇底部放了几枪。
子弹击穿钢板，海水从破口汹涌而入。
许洇静默地望着远处被缚的段寺理，自始至终，她没有出声阻止，更没有叫他走。
可他竟真的愿意为她而来，这确实在她预料之外。
他愿意再为她…死一次吗？
许洇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好啊，那就都去死了。
甲板之下有了动静，但许言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段寺理身上，根本没有注意掉身后的游艇边缘，跟着段寺理的游艇一起过来的刀崽，一直潜伏在这艘游艇的水底下。
现在，许洇预料的时机成熟了。
刀崽从后面猛扑过来，一把将许言按在了地上，而许洇迅速从他身边溜走，捡起了地上的匕首，贴在了许言颈动脉：“别动。”
许言还欲挣扎，许洇抄起身边的酒瓶子，砸在了他头上。
瞬间，头破血流。
“这是还你刚才的‘招待’。”
刀崽利落地将他反绑，推入船舱。
段寺理这边的小艇，已经开始漏水，逐渐下沉。
船上几个男人见自家boss被困，立刻跳下海，朝着游艇游来。
但他们哪里追得上游艇的速度，稀稀落落，漫在大海之上。
刀崽去了控制室，一切正如她昨夜所谋划的那般，步步为营，分毫不差。
现在，他们就可以离开了。
这是一波精心布置的双杀局，昨天晚上，她找来刀崽商量计划。
每一步，都在许洇的意料之中——
刀崽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死都甘愿；
许言不会放过段寺理，必定用她诱他前来；
而段寺理肯定会来找她…但他会不会束手就擒，许洇并不知道。
只是赌。
现在，她赢了。
开船之前，刀崽望了许洇一眼，用手势问：“小姐，走吗…”
“走。”
许洇头也没回，去到了船舱之后，游艇缓缓启动，而不远处那艘小艇上，段寺理被捆在桅杆之上，与她遥遥对视，笑了。
他似乎也看懂了这一场双杀局。
一切，都是她安排好的。从白慕拉开始，许洇便已布好了之后的每一步。
现在，一步一步达到目标。
干的很漂亮，也很合理，之前所有的不明白，现在也都明白了。
夺回苏家还不够，她的复仇计划，至此，才算最终落幕…
两艘船，越来越远，段寺理已经快要看不到了。
那艘破败的游艇，即将沉没。
刀崽望了许洇一眼，脸上露出了诧异的表情，许洇也不明白，皱眉问：“看什么？”
刀崽抬手，迟疑地指向她的脸，许洇微微一怔，抬手触碰面颊，才发现，脸上全是眼泪。
那两年失去他的悲伤，再一次灌入许洇的胸腔里，眼泪好像无止无尽，被风一吹，洒在了浩瀚的海面。
心里有个人，一直在把她往回拉，那是高中时代的许洇，眼神清澈，却写满绝望。
现在，她紧紧拉着她的手，逼迫她看向远处游艇上渐渐消失的男人。
是她真真实实喜欢过、心爱过的人。
现在的苏懿之，看到了当初许洇绝望的眼神，她对她摇头，对她说不要…
她回头，对刀崽沉声道：“回去！”
“小姐，已经晚了。”
“我说，回去！”
刀崽不敢不听她的话，立刻调转方向，全速朝着那艘沉没的游艇驶去。
……
这一次，段寺理赴死的心态，不再如上次那样激烈，那样不甘。
很奇怪，他几乎没有挣扎，当海水淹没她口鼻的时候，他是那样的平静。
死在爱的人手里，至死不渝。
大概是他这段无聊又无趣的人生中，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盛大浪漫。
他闭上眼，任由海水淹没他的视线，寂静地、顺从地…走向命定的终结。
然而，在闭眼的那一刻，他还是看到了他魂牵梦萦了很多年的那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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