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永嘉_行期一【完结】(126)

  “令仪,你与我不同。”谢玉叹道:“最起码,我对他没有恨,——我不忍心看你这般煎熬。”

  令仪也幽幽叹了口气,“谢玉哥哥,事到如今,谈爱与恨对我来说都太过奢侈,我已经无力再挣扎,不想再辛苦,只想轻松过完这一生,你若还记挂着昔年情意,又为何用先太子逼我?”

  谢玉沉默,许久之后道:“你说的这些话我依旧不相信,可我却无比希望这是真的。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轻松过完这一生,否则当年指婚时那一念之差,便会成为我一生无法补偿的罪过。这一路行来,我几乎已经忘了昔日自己的模样,可只一点不会变,无论你做什么,我总会站在你这边。昔年宫中如此,涿州时如此,如今以后依然如此。”

  。

  这一场动乱,比预计的持续更久。

  太上皇的老部下,几个皇子的外家,前太子的余党,不满秦烈新政的贵胄,不受重用的前朝老臣,还有些意图浑水摸鱼之人,纠结起来,不仅在猎场起兵要杀秦烈,甚至一度占据了皇宫。

  据闻那几日的京城,连下水渠道流进河中的水都是红色的。

  秦烈派人接令仪回来已经是半个月后,南城那些达官贵人聚集居住的街道,曾经住满了当朝新贵,如今又已空了许多,不过很快,又会被新的上位者填满,如同日升月落那般寻常又永恒,一刻不曾停歇。令仪心中叹息一声,放下了车帘。

  她没有回重华宫,而是直接去了乾清宫,秦烈正坐在御案后看奏章。

  远远一看,令仪几乎不敢认,不是他变了模样,而是他身上的煞气与戾气那般重,几乎让人忽略了他的面容。

  直到他抬起头来,隐隐发赤的眼睛再看见她的一刹那,瞬间染上柔情,脸上也浮起笑意,起身迎上来,“本该亲自去接你,奈何事情太多,实在走不开。”

  他杀戮太过,早朝上少了近一半人,自然诸事繁冗。

  令仪任由他牵着她的手,在榻上坐下,还未说话,他忽然将她压在榻上,狠狠亲了下来。

  他的动作急切地近乎莽撞,力道极大,弄得她隐隐生疼。她没说话,只是温柔地看着他,抱着他,任由他动作。许久后,他终于平息下来,她身上已痕迹遍布,他又是后悔又是心疼,抱着她连连赔罪。

  她没说原谅不原谅,只温柔询问:“皇上可好些了?”

  他抚着她光洁后背,眼睛看向虚空,“他奢侈好色,我再不喜也纵着他。为他修建高阁,搜罗美女,可他依旧不安分,纠结那些人要取我的性命。”他眼底再现阴翳,忽然问:“公主知不知道,我杀了他几个儿子?”

  “几个?”令仪顺着他的话问。

  “五个。如果算上二哥,便是六个。最小的那个才十六岁,与我长得有几分相似,他哭着喊我三哥,求我不要杀他。”他顿了顿,道:“可我还是让人动了手,甚至没来得及多看,只转身过去时,听到扑通一声,回来后才发现他的血沾湿了鞋底......也或许不是他的,不只是他的。”

  人非草木,岂能无情?他鲜见地说话越七零八落。

  令仪缓缓道:“人的性命本就如同风中烛火。他身在皇家,享受过旁人享受不到的富贵,便需承受他不得不承受的命运。”

  她笑了下,“便如我,出身便是金枝玉叶,也不过被命运之手推着走罢了。纵然有幸得到皇上宠爱,若不是刚好失忆,只怕现在也早已化为地下森森白骨。”

  秦烈忌讳她说这些生死之事,“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

  令仪没说话,只是柔柔看着他,以一种心照不宣的目光。

  秦烈明白她的意思,因着明白更为气恼,面色阴沉道:“公主不必想着为谢玉求情,这一次我绝不饶他!”

  谢玉当他是谁?竟自负到以为可以瞒天过海将公主送走?

  “他是十六姐姐的夫君,更是林儿的养父。”令仪依偎在他怀中,叹道:“况且我并没有走,也不会走。秦烈,我的亲人已经所剩不多,你若当真想要我好好活着,便饶了他这一回。”

  她用自己性命为谢玉求情,秦烈不由满心戾气。

  可是.......她确实没有走。

  谢玉安排缜密,一开始连秦烈也并未察觉他的企图,倘若公主走了,即便又追回来,如今又不知又是如何一副情形?他甚至不敢去想。

  有没有可能,公主这般选择,不只是为了焕儿,也有那么一丁点是因为自己?

  这个想法让秦烈戾气瞬间消散,胸膛一阵火热,对她道:“我可以饶了他这一回,可日后他不可再留在京城。至于那个孩子........谢玉走后,你可以将他接到宫中抚养。”

  令仪看着他,满眼震惊之色。

  他虽仍有些不情愿,依旧道:“朕富有天下,怎会还将一个死人放在心上?如今焕儿在宫中,我知道你最放心不下的便是那孩子。只要你能舒心畅意,别的什么都不紧要。”

  令仪想了想,却摇头道:“还是算了,十六姐姐将他养的很好,他在谢家有视他如亲子的养父养母,还有一众兄弟姐妹,这些都是他以后仰仗之人。到了宫里他却是寄人篱下,我定然照拂不及,又让他疏远了亲人,只会弄巧成拙。”

  秦烈自然不待见那个孩子,只恨不得他走的越远越好,听令仪这般说,便不再相劝。

  却不想谢玉离京时,林儿被留在了京城,同样留在京城的,还有十六公主。

  十六公主是自愿留下的,经过了这么多年,这么多事,谢玉与她依旧十分重要,他是一家之主,是她孩子的父亲,是她赖以仰仗的夫君,却再也不是她一腔情意托付的谢家玉郎。

  谢玉被发配到北地一处偏远郡县做县令,他只带了宋家小姐上路。

  临行前,他对十六公主深深行了一礼,“府中诸事,还有孩子们,便托付夫人了。”

  十六公主微笑:“夫君放心,我定会照顾好孩子,打理好谢府等你回来。宋妹妹.......便拜托夫君了。”

  宋林在这里,宋小姐自然是不愿走的,她被用了药塞进马车中,浑身不剩多少力气。

  谢玉上了马车来,便看见她因着挣扎倒在马车中,面颊贴着车厢底部,嘴角磕碰出血迹。

  他温柔地扶起她,用衣袖擦去她嘴边血渍,轻声道:“我知道你因着宋林觉得不甘心,可只有你走的远一些,他才更安全。还记得昔日你与我说,自小到大从未出过涿州,一直想看一看北方的山水,骑一骑北方的骏马。沙漠冰原,高山松林,我答应过你的,都会陪你去看,只求你莫再与自己身子过不去。别忘了,咱们的孩子还在等着你回来。”

  宋小姐没有说话,只是在闭起眼时,眼角沁出了泪水。

  京中大夫曾说,她只剩下不到一年的寿命。

  或许是远离京城,希望彻底破灭,让她不再纠结过去,抑或者北地的辽阔风光,令她敞开了胸怀,她一直活到天盛五年,才在她最喜欢的一个大雪之夜永远地闭上了双眼。

  十六公主叹息:“或许她在最后这段日子,得到了些虚假的快活。可北地再美,又岂是她安心之所?谢玉信中说她的遗愿,是死后能葬在父兄身边,只是尸身难以运送,已经托人涿州宋家祖坟旁建了一个衣冠冢。”

  她说完话,才发现令仪根本没在听,而是专注在奏折上。

  太皇太后病重,紧闭了五年的慈宁宫终于对秦烈打开了门,他过去侍疾,终日衣不解带,已近半月,这些日子都是令仪在批奏折。

  实则这些折子都是内阁拟定好了的,只需她盖上玉玺便可,偶尔需要写几个字,可或者准,她仿秦烈的字已经几可乱真,若非仔细对比,根本看不出破绽。

  若有大事,自然还是要请奏皇上。

  即便只是走个过场,令仪也十分认真。

  只是........看到她刚刚提笔写下的几个字,十六公主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你这?!”

  那是一份官员任命的折子,只是几位五六品的京官,属于只需盖印便可的那类折子。

  可令仪在上面添了两个名字,对于她这般独一无二的盛宠实在算不得什么,这几年来,六品以下的官员令仪只需一个条子,便可任命。

  可她适才添的分明是两个女子的姓名,这才令十六公主这般大惊失色。

  古往今来,可没见过女子也能做官的!

  若这折子发下去,势必会引起朝堂震动,十六公主岂能不担心?忙劝令仪快将那两个名字划去。

  令仪若无其事道,“不过两个小官,给了便给了,姐姐怕什么?我仿他的字迹,几可乱真,不过几个小官的任命折子,谁会认真查看?”

  她这般一说,十六公主倒是放下大半个心来。尽管如此,她还是想多叮嘱几句,毕竟伴君如伴虎,狐媚惑主,贪财受贿,嚣张善妒,令仪在朝中的名声实在太差了些,万一有一日秦烈不再护着,她立时便是众矢之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高岭之花  追妻火葬场  先婚后爱  行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