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永嘉_行期一【完结】(38)

  谢玉道:“我近来事忙,府里与孩子劳你一人照料,你也多吃些多休息,保重好身体。”

  十六公主闻言,眼眶微红,忍不住道:“玉郎,我今日进宫见了母妃,我让她劝劝舅舅,可她却不肯,我、我、我知道近来舅舅几次与你为难,心中只怕你怪我......”

  谢玉以袖子为她擦拭眼泪,“朝堂之上本就是我们男人之事,你万不可为此劳心,更不需为此自责。只需记得,无论谁赢谁输,你始终是我谢玉的妻子,也始终是你母妃的女儿便足够。”

  十六公主闻言,愈发难以抑制,倒在他怀里轻声啜泣。

  谢玉轻拍她肩膀:“好了好了,哭多了伤身,你先回去,我再忙一会儿也回房休息。”

  。

  宁州边界最近乱糟糟,盖因徐州吞并青州后,理所当然地想占据面积不小的黄州。

  于是,在那里与白莲教打了起来。

  论起行军打仗,白莲教处处不是对手,只靠着教众悍不畏死,将儋州兵马堵在黄州之外。

  秦烈与秦洪远远观望,身后孙月彬吓得直吐舌头,“没见过谁家打仗输了还不行,非得全死了才成,儋州就算赢,势必损失惨重,只怕得不偿失。”

  秦洪道:“可若不取黄州,便要与衡州、儋州对上,与那两州相比,还是黄州容易些。”

  秦烈问:“若是你们,当下如何?”

  秦洪道:“还是儋州军太弱,若是我带着冀州军,这会儿起码拿下了黄州三个郡!”

  秦烈不做声,便是不满意。

  孙月彬却嘿嘿直笑,并不作答。

  秦洪恼了:“有屁就放,笑什么?”

  孙月彬观察秦烈脸色,斟酌着道:“其实这事说难是难,说简单也简单。徐州攻打黄州为的不就是人、地和财嘛,看这样人是要不了了,只要地和财还不简单?将那些人赶到一城,放火烧之,甚至连这功夫也懒得费,往他们水里投毒。人死光了,地和财还不是手到擒来?”

  秦烈闻言,唇角微微一勾,勒着马头调转方向,朝宁州疾驰而去。

  秦洪在后面打马跟上,孙月彬远远落在身后,秦洪道:“三哥,这小子实在太邪了,有时候听他说话,我都想打寒战。”

  秦烈点头,“此人阴毒,你离他远一些。”

  秦洪不懂:“那三哥为何还重用他?”

  “非常之时用非常之人。”

  秦洪不知道这是什么非常之时,毕竟无论其他人怎么斗,谁也不敢来招惹他们秦家。

  他更不懂的是,“三哥,你这些日子除了去了一趟陈州,终日待在宁州做什么?上个月我那个爹过寿你也不回,总不能是为了和我同仇敌忾。”

  三哥待他是亲,可也不到能为此忘了礼节的地步。

  他爹过寿的时候,三哥在宁州实则没什么要事,若是以前,一早回去,这次却找了个理由,当时他还感动了一把,现在回头看看,三哥不像是为他撑腰,更像是不想回去冀州。

  他合理猜测:“是不是祖母也让你相看那些小姐姑娘了?”

  他就是因为这样,不愿回去,一旦被祖母抓住又要去参加大宴小宴,被人家相看,还得装出一副文绉绉的模样。

  秦烈懒得回答,一夹马腹,甩开秦洪,一路往前。

  秦烈回去冀州时,令仪穿着初夏裙衫,小腹微微隆起,不太分明的曲线。

  见他过来,她不安中又夹杂着些微轻松,迎上来柔声问候:“将军回来了。”

  他目光从她腹部转到她脸上,人稍微丰腴了些,精神依旧不大好。

  “孩子还在闹你?”他问。

  “还好,已经不怎么吐了。”她一边说着,一边为他脱下轻甲,换上常服。

  他又问:“你刚吃的什么?”

  他在那站了有一会儿,她一直恹恹吃着东西,一颗接一颗往嘴里放,不知在想些什么。

  “梅子,将军要吃吗?”她问。

  秦烈不说话,令仪便把小罐拿过来,秦烈捏一颗放在嘴里,被酸的维持不住一贯冷峻的表情。

  令仪不由笑起来,眉眼弯弯,笑意盈盈,一副少女无邪的模样,半点不像要做娘亲的人。

  一想到孩子,秦烈脸色又沉了下来,负手往屋里走,再不理会人。

  令仪眉头又皱了起来。

  两人无言吃完了晚膳,秦烈愈发后悔没有直接回王府,而是先回来这里。

  他素来行事雷厉风行,从不拖泥带水,便是谋定后动心中亦有成算,可是这个孩子.......他几番拿定主意,却又推迟回来的行程,这次终于下定决心,真到了跟前,依旧不免犹豫。

  心道难怪古人说,虎毒不食子,果真让人难以决断。

  胸口憋闷,无可纾解,秦烈脸色越发黑沉,漱完口便要回自己在公主府的住处。

  转身时,衣袖被人拉住,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他挑眉:“你要留我?”

  他每次过来是为何?他们都在这里做什么,她心知肚明,如今她大着肚子,还敢留他?

  令仪不说话,只是轻扯着他的腰带来到床边,轻轻一推,他便仰首倒在床上。

  许久许久之后,他喘着粗气将人提上来,伸手轻轻抹去她嘴角的白浆,沉声道:“你真该死。”

  令仪脸色立时变得煞白,他知道她会错了意,将人往怀里带,“以前非要我把你伺候舒服了,求着哄着你才肯扭扭捏捏这样来一回,今日方知你那时与敷衍三岁孩童有何区别?你自己说,该不该死?”

  她不说话,在他怀里轻蹭,不知是害羞还是埋怨。

  秦烈享受这许久未有的松快余韵,忽觉胸口异样,想忽视亦不能。

  他抬起怀中人的脸,入目是双哭的发红的眼,她不想让他看见,别过脸又被他掐着下巴正回来,暴露在他目光下。

  他一语道破:“又想讨好人,又觉得委屈,你这是何苦来哉?”

  令仪嗫嚅:“我不委屈,我是心甘情愿伺候将军的。”

  一听到她叫将军,秦烈脑子突突直跳,起身便要穿衣服走人。

  下床时又被她拉住,一双眼惶然无措地看着他,害怕之情溢于言表。

  秦烈知道她为什么人总恹恹的了,——心思太重。

  定定看了她一会儿,他把穿上的外衫又脱了,躺回床上,一伸手,她便柔顺钻进他怀中。

  人虽回来了,气仍旧不平,“刘令仪,既然你如此不甘愿,便不必惺惺作态,难不成没了你我还会缺女人伺候?”他话锋一转,冷笑道:“你当初勾引讨好那个张千总时,可也这般觉得委屈?”

  此言一出,两人尽皆沉默,就连秦烈也未想到这句话会脱口而出。

  之前这件事两人从未提起过,却不能假装它未曾发生。

  这是隐在他心头的针,自己的女人去勾引讨好那样一个卑劣的男人,去牵他的手抱他亲他,便是深夜里想起来,亦让秦烈恨不得将那人从土里刨出来千刀万剐。

  而刘令仪这个淫/妇.......如今竟又怀了他的孩子,还对他故技重施,以为使出美人计自己便如那个男人一般,任由她予取予求?

  这个念头一起,秦烈只觉胸口激荡难平,恨意滔天,恨不得将她掐死在眼前。

  可是她不能死,她怎能死的这般轻易?他要她如自己一般,夜夜想起来都恨得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恨得锥心彻骨痛意难遣!

  他眼中的恨意那般明显,令仪不由瑟缩,手抚上自己小腹,满心绝望。

  “怎地不说话?”他逼问,“你当时如何想?是骄傲于又一个人拜倒在你石榴裙下,还是像现在这样觉得委屈难过?亦或是.......”他为她找了个理由,缓缓道:“那些事是假扮你的谢三娘所为,与你无关?”

  “不是她,是我。”令仪道。

  他顿了顿,嘲讽道:“你这会儿倒是诚实起来了。”

  “秦烈。”她第一次叫他名字,慢慢地道:“我不骗你,那些事不仅是我做的,还都是我的主意,无任何人撺掇指点,一切都是我为了离开公主府故意筹谋。”

  秦烈连脸上嘲讽的笑意都几乎挂不住,只冷哼一声。

  “那时情况紧急,我出此下策,事后也未觉得委屈难过。只是觉得......”她斟酌了一下用词,“鄙夷,我鄙夷那人,更鄙夷这样的自己。待到离开冀州后,再想起这些来又觉得恶心,背着谢三娘偷偷吐了几回。”

  秦烈讥诮地问:“那你现在是否也鄙夷自己鄙夷我,待我走后再恶心地偷偷吐?”

  “不会。”令仪直视他的眼睛,“刚刚是我骗了你,我......确实觉得委屈才会落泪。”

  “为何?”

  “因为你与他不同。”

  “有何不同?”他追问。

  令仪别过眼去,没有回答。

  秦烈手覆在她小腹上,威胁道:“刘令仪,说实话。”

  “你与任何人都不同,因为......”令仪垂着眼睫,声音小而轻,“自嫁给你那天起,我便视你为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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