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完,阮湘换上白羽礼服裙,和林延述一起前往表演后台。
女生青丝如瀑,柔柔披在身后,脸若白瓷,眉眼精致,唇落点红,似一朵水莲,漂亮到令人移不开眼的水生植物。
众人或凝望或惊艳的目光让林延述略微有些不爽,但他也不知道在不开心什么,只是把自己与阮湘之间的距离拉得越发近,仿佛在宣誓主权。
忽然,一道清丽女声传来耳畔,暂停住阮湘前进的步伐。
冯嘉瑶站在活动场地,笑着朝女生招手:“湘湘,快来快来!”
“你不去后台准备在这里干嘛呢?”阮湘问道。
“朋友有事,我帮*她看会儿活动场地,我快无聊死了,快陪我聊聊天。”
林延述走过去时,似乎敏锐注意到什么,突然顿下脚步,眸光冷冷锁定在一处。
此刻,他们三点钟方向正有个面容猥琐的男生将手机摄像头对准阮湘,并不时对着身旁朋友窃窃私语,嬉笑不断。
林延述快步走至他身边,面无情绪地用掌心遮住镜头将手机用力按下。
他力道大的似乎下一秒就要把手机捏碎,嗓音淬了冰般不容置喙道:“删了。”
男生本想破口大骂,一看来人,反抗心思顿消,连忙打开相册火急火燎地删除照片。
检查确定没有备份后,林延述才将手机扔在男生身上,等再回到阮湘身边时,他已收回棱角,神色恢复如常。
“你刚去干嘛了?”阮湘问。
林延述不想打扰她的好心情,编了个借口糊弄过去。
一旁的冯嘉瑶拉住阮湘掌心,笑眯眯地瞧着她,以每分钟几十字的速度朝后者不停输送彩虹屁。
一连串不重样的赞美听得阮湘耳廓微红,她连忙把食指放在唇间求冯嘉瑶闭嘴,盯着斜前方的活动标语岔开话题:“给未来的自己留一封信,你们这个具体是干什么的?”
冯嘉瑶兴致勃勃地介绍道:“顾名思义,就是为几年后的自己写一封信,把你现在想说的话统统写下来投进信箱,主办方会统一保存,在毕业几年后以特定形式发放给大家,是不是很有纪念意义!”
“我们可以写一封吗?”阮湘问。
“你写十封都可以,另外九封我要独家保管。”
“才不信你。”阮湘笑着拿起两张信纸,把其中一张递给林延述。
男生看着纸张,并没有接:“我不需要。”
“为什么?”
林延述唇瓣张开,却一字未发。
阮湘没再勉强,将多余的信纸放回。
她拿起根笔,写信的表情分外认真,似乎有许多话语想讲给未来的自己去听。
冯嘉瑶拖着腮,打趣林延述道:“我们湘湘很好吧。”
男生看她一眼,“嗯”了声。
“我是支持你追她的。”冯嘉瑶望着阮湘,眼神温柔又怜惜,“你不知道,她总是副天塌下来都要自己扛的样子,很多事也不愿意主动跟我和韵筝倾诉,逞强着什么事都要做好,但在你面前,她似乎没有再绷得那么紧了。”
“看到她现在这样,我心里放心好多,你要再对她好一点啊,林延述。”冯嘉瑶碎碎念道。
闻言,男生微微颔首,看向阮湘侧颜。
女生耐心叠好信纸,按下火漆封贴将它丢进信箱,而后言笑晏晏地朝他走来。
她纯白裙摆随风盈盈摆动,仿佛挂在枝头的碎雪,即将融化在这片明亮处,美好到不忍亵渎。
于是在这瞬间林延述忍不住去想,不管是阮湘,还是阮湘的裙子,他都绝不会让她沾染到泥点、脏污。
……
演出后台,两人并肩站在幕帘旁,听主持人逐个介绍即将上场表演的班级。
阮湘活动着面部肌肉为等下唱歌做准备,可林延述刚刚的状态总是闪回在脑海,让她不能完全放下心来。
思考良久,她还是轻声道:“林延述,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没有梦想,这次的信……”她欲言又止,不知道还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女生关心的话语如同清泉浇灌,把心中堆积的情绪冲刷开来。
林延述解释道:“我不写是因为我不需要,我很清楚未来的我会是什么样子,所以跟他并没什么好说的。”
“别在意这个了阮同学。”他语气轻松起来,“有个好消息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讲。”
“我搬家成功了。”
阮湘瞳孔微睁,不可置信地看向林延述:“真的吗?”
“嗯,原本他不同意,但我说路程太远会影响学习,然后他就态度松动了。原来这么简单就可以,我却在跟他讲话时吓得心惊胆战,好不好笑?”
“不好笑。”阮湘语气果断,擦去林延述的自我嘲讽,“你做的很好,林延述。”
“是吗?”男生垂下眼睑,轻轻叹出一口气,“谢谢你啊阮同学,托你的福,我感觉我的背后马上就要长出翅膀了。”
阮湘配合道:“你翅膀扇出的风都吹到我身上了,林延述,快点飞起来吧。”
“飞?”男生扬唇一笑,“我飞起来你怎么办?没听说过一个故事吗,飞鸟与鱼不同路。”
“没听过,讲一讲。”
林延述简略道:“故事的开始,是有只迷路的飞鸟偶然路过一片水域,在那里,它遇见了一条浮在水面上呼吸的鱼。”
“它们眼神凝望彼此时一见钟情,于是飞鸟就在空中盘旋,迟迟不肯飞走,鱼也久久不愿沉入水底和它分开,但它们毕竟是有着完全不同境遇的两个生命,注定无法走到一起。”
“最后这条鱼不得不沉入水底,再也没浮出过水面,而那只鸟飞离水域,不再回来。它们之间就像是两条平行线,虽然相距很近,却注定无法相交,匆匆相遇,匆匆离散,有缘无分。”
听完这个带有悲情色彩的故事,阮湘倒是无所谓,将事情看得很开:“这么矫情干嘛?未来的事谁又说得准呢,大家好聚好散,相伴的时候就好好享受,分开就各自为安,不会有谁离开谁会无法生活。”
阮湘说:“如果我是那条鱼,不管有没有喜欢上那只鸟我都会选择游走,离开水源我会失去生命,离开飞鸟我却不会,生命中的很多东西对我来说比起爱情都更加重要,更加值得我停留目光,只盯着故事里这部分来看太悲观啦。说不定那条鱼和那只鸟分开后,它们带着对彼此的爱意去体验世界都生活的很好呢。”
林延述微微笑了:“嗯,是会从你嘴里听到的答案。”
“所以放心飞吧,盟友,我也会游走的。不过如果以后我们不在一个大学,你可以飞回来看我,我会为你浮出水面的。”
“但如果那只鸟只想留在鱼的身边,不想飞走呢?”林延述眼神撞向女生,忽然开口道。
对视间,阮湘心脏突兀漏拍一跳,被植入颗无名种籽,只待发芽。
“别犯蠢了。”她反应迅速,“即使这样鱼也会选择游走的,她不会为任何人驻留原地,更不会为任何人的行为负责。”
男生语气淡淡,却格外固执:“没关系,鸟也不想困住鱼,他只想顺着影子追在鱼的身后,一直看着她就好。”
他心甘情愿,她无话可说,阮湘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低下头,指尖扣着话筒的尾部,一言不发。
她很少会觉得不好意思,但林延述这个直球打得太奇怪了,说是喜欢好像是在自作多情,但要不是喜欢……讲这种话未免也太过暧昧。
一个又一个精彩的节目在眼前播放,阮湘却再没心思欣赏。
林延述注意到女生反常的态度,嘴角勾了勾笑,漫不经心道:“阮同学,你是害羞了吗?”
阮湘嘴硬,不想承认:“我没有,我是紧张。”
不过她倒也没完全撒谎,台下那么多同学老师,换谁多少都要紧张一番。
“别紧张。”林延述语气疏淡,温声抚慰道,“你不是一个人,我会陪着你。”
熟悉的话语变成了不同的人再度诉说在耳畔,今早的梦还历历在目,阮湘咬了咬唇,说不上现在是什么心情:“你知道上一个对我这么说的人是谁吗?”
“谁?”
下一秒,舞台上身着长裙的女主持人面带微笑地拿起手卡。
“有时候,我们常会觉得前路迷茫,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快乐似乎总是变得困难而又短暂。我们开始在意别人的目光,害怕他人眼神里的暗语,每当这时都只想停下脚步稍作休息,肆意喘息。”
“但请不要着急,这些都是成长的必经之路,我们的眼泪终会化作前行路上的繁花似锦,幸福会变得触手可及。如果你要问我那会在何时,朋友,我会笃定地告诉你,它就在我们的十七岁,它就在我们的,十七岁以后。”
“接下来,有请高二一班的阮湘和林延述同学为我们带来歌曲——After17。”
阮湘握紧手里的麦克风,望着明亮前方,在此刻释然道:“那个人,是我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