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阮甄以命相逼让阮湘搬出了家门,自己则如愿以偿地终日被困锁在陈承毅身边,一言一行都被牢牢掌控,不见天日。
见女生半天不回话,陈承毅眉目沉下去,不耐道:“在外面学得一点礼貌也没有了吗?”
“见到了讨厌的人自然无话可说。”
王广盛知道她家的情况,连忙替阮湘找补道:“陈总别误会,小姐说得是我,是我最近惹她不快了,您别在意。”
阮湘没说话,烦躁地打开车窗。
在她的记忆中,陈承毅在她25岁时便因为意外离世,也算是恶有恶报。现在时隔多年未见,这人还是依旧令人反感,阮湘忍住翻白眼的欲望,只想一脚再把这人踹回到棺材板里挫骨扬灰。
轿车很快行驶到别墅区,阮湘一秒也不想和陈承毅多待,迅速穿过鹅卵石小路来到大厅。
阮家还是一如既往,大理石铺成的地板亮如明镜,墙壁上挂着的水墨画作还有她小时候顽皮按下的手印,从不因易主有任何改变。
阮湘扫视一周,心中忽然有些悲凉。
这里明明是她的家,可她却好像才是那个外人,后来即使是陈承毅阮甄相继离世,她也再没回到这个家过。
对于阮湘来说,这个地方既是她最温暖的庇护所,又是她无尽痛苦回忆的发源地,再次回来,恍若隔世的感觉犹在。
身后忽然传来道高跟鞋踩击地面的清脆声响,阮湘侧头,听到有人故作淡定地喊道:“这不是湘湘吗!今天可回来了,姑姑还以为你不要你爸妈了呢。”
女人娇笑着走在阮湘面前,脸蛋是涂脂抹粉也掩盖不了的沧桑,各种名牌在她身上堆积不断,整体却毫无搭配可言,整个人活脱一颗花里胡哨的圣诞树。
看到阮湘,她眼神微不可察地流露出一丝厌恶,只是很快就藏进在堆起的唇角里。
阮湘双手抱臂,漠然地打量她一眼,神情讥讽。
这女人是陈承毅的姐姐陈莹芳,外公走后陈承毅便把他们陈家的人尽数接到阮宅,寄生虫一样寄居在这里耀武扬威,好似他们才是这个家真正的主人。
“你这是什么态度,听不见我跟你打招呼吗?”
陈莹芳心里冷哼一声,不知道面前这死丫头哪里来的勇气敢嘲笑她,明明整个家都被搬空了,还在这里强装大小姐傲气。
闻言,阮湘双手抱臂,语气平静地反唇相讥:“这是我和我妈的家,我回来再正常不过,毕竟我洁癖严重,万一我不在时有蟑螂老鼠什么的在这里鸠占鹊巢多恶心,你说是不是?”
“喂,谁给你的胆子敢和我妈这么说话的,快点道歉!”陈莹芳身后站着的男孩上前一步,毫无素质地吼嚷道。
“原来陈一泽也在啊。”阮湘垂眸,语气讶异,“不好意思,你这石墩子大小的个头,不说话还真是不太显眼。”
被戳到痛脚,陈一泽脸色顿时黑如浓墨,恶狠狠地瞪向阮湘。
他从出生就在阮家长大,各种补品营养品没缺过,个子却怎么补都长不高,今年高二才勉强长到一米五出头,打了多少针生长激素都没用,这事一直横在陈莹芳心头,给她急得头发都白上了好几根。
环顾一圈,阮湘熟稔地拍拍手,一*直等候在旁的管家顿时恭敬道:“小姐。”
“吴叔叔,家里杀虫气雾剂还有吗?给大厅多喷点吧,我有点反胃。”
“好的。”
见自己怎么使唤讨好都爱答不理的吴管家居然真的听从阮湘吩咐叫人准备消毒,陈莹芳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女人猛然上前一步,恶声道:“阮湘,你反了天了!不会真以为这里还是你家吧?”
“不然呢?”阮湘发出声嗤笑,语气冰冷,“这里不是我家,难道是你们村吗?”
陈莹芳这种人不过是一戳一个洞的纸老虎,整天用耀武扬威来掩饰内心的自卑,实则可悲又可怜。
阮湘懒得和她一般见识,嫌弃地走远两步,指向陈承毅周围:“吴叔叔,就往那里喷。”
“行了!”陈承毅脸色阴沉,低声训斥道,“湘湘,你姑说话就这样你还不知道吗?你还在这里跟着闹,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
闻言,阮湘歪了歪脑袋,吐出的话语极尽讽刺:“嗯,谁让我没家教呢,比不上从小锦衣玉食在阮家长大的陈一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也姓阮呢。”
“你是在埋怨我吗?”
“我可不敢。”女生语气嘲弄起来,“我很怕疼的。”
陈承毅眼尾一抽,愤声道:“你妈都原谅我了你还想怎样!阮湘,我难道对你还不够好吗?以前的事你非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提有什么意思?!”
“不会过去的!”
看着周围一张张形形色色的可憎面孔,阮湘深吸一口气,震声道:“陈承毅,我告诉你,你给我带来的伤害永远不会过去,永远也无法弥补。”
“哪怕你死无葬身之地,我也绝不会原谅你的。”
话语落定,陈承毅面容顿时扭曲起来。
他承认,他是做错过事情,可他已经道过歉了,她们凭什么一个个都在他面前甩脸色,露出这副瞧不起他的神情,明明她们母女俩现在什么都没有,必须依附着他才能苟且偷生。
他最讨厌的就是阮湘和阮甄身上如出一辙的傲气,好像在她们眼里自己永远是那个卑贱的穷小子,永远无法有翻身的一天。
话语似针,一字字扎入陈承毅脆弱的自尊心,他再也无法抑制内心愤懑,恼羞成怒地伸出巴掌想要打下。
只是那手才刚刚挥舞到空中,便在下一秒被女生在半空拦截,收紧,攥出根根青白指印。
阮湘狠狠甩开那只脏手,厌烦道:“陈承毅,我不主动找你,你们就别来我面前刻意找骂了吧,还不清楚吗?我早就不是小时候那个任由你拿捏的女孩了。”
搬离阮家后,阮湘为了不在陈承毅面前继续陷入被动,曾去系统性地学习了一段时间的拳击,只不过当时正逢高中,一直也只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练习,直到上了大学才有时间一直不间断的训练。
虽然现在重回高三,但好在她本身的力气就蛮大,以及一招一式都还记得。
总而言之,吓唬吓唬人是足够用了。
抛下气急败坏的众人,阮湘独自走去了二楼。
她还记得前几天王广盛跟她说过,阮甄想她了。
一步步迈过楼梯走到熟悉的房门口时,阮湘脑海中霎时不可自控地闪出各种回忆片段,她轻咬下唇,深吸口气握住门把,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缓缓打开房门。
室内昏暗,只有微弱的光亮透过密布的窗帘浅浅映出些许,女人躺在床上,正在阖眸歇息。
她如今的面色一眼便知是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再也不是阮湘记忆中那个优雅知性,无论何时嘴角都噙着淡淡笑意的模样。
犹豫片刻,阮湘才迈步踏进房间,她对阮甄的心情一直以来都很矛盾,她既思念她,又怕再次见到她。
因为阮甄是个将爱情看做一切的女人。
哪怕陈承毅无数次把拳头砸在她的身上,她也只是让阮湘捂住眼睛不要去看,从来没想过也不愿反抗。
她以命相逼让陈承毅放阮湘走的那个夜晚,两人本可以一起逃,可她却给了阮湘一个巴掌,说她绝不会走。
阮湘问她为什么?
阮甄只是垂着眼睛,说她爱他,并让阮湘不要多管闲事。
那一刻,听着她毫不犹豫的话语,感受着脸上火辣辣的痛感,阮湘恍惚感觉自己被整个世界背弃在原地。
她想不明白,这个人渣都这样了,为什么阮甄依然允许自己无底线地沉沦在地狱,甚至还在日后放任自己再一次怀上陈承毅的孩子。
阮湘困惑,不解,于是只能送出冷笑,并恶意地祝福他们百年好合,多子多福。
最后,那个未出世的孩子被喝醉的陈承毅亲手打掉,阮甄当场流产,差点连命也送进去。
在那之后,阮湘曾被骗着去看过阮甄一次,彼时女人呆坐在床,整个人的神情像是已经皲裂的青花瓷瓶,再经不起任何的风吹雨打。
阮湘讽刺道:“这就是你的爱情。”
闻言,阮甄用裹满雾气的眼睛回望向她,将身体紧紧蜷缩在一起,好像这样就能把自己藏起,躲进有爱庇护的安全地带。
“把门锁上,别再回来了。”
临走时,阮湘听到她说。
几乎是陈承毅死后不久,阮甄便也撒手人寰,直到女人死前,阮湘也没能再好好和她说上几句话。
她们之间不懂彼此,也无话可说。
后来,阮湘在孤身一人时总会想起,小时候她坐在花园的秋千,阮甄站在她身后,风把她白色裙摆吹得像一朵盛大的花。
女人推动秋千,眼波似水般温柔,问她:“我们湘湘以后想做什么?”
望着一望无际的蓝天,阮湘快活地大声道:“当然是一直和妈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