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企事务繁多且杂乱,下班后依然保持工作状态对林延述来说已是常态,修改完项目报告,他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看到联系人是阮湘,林延述唇角微微上扬。
他打趣的话语还没来得及从唇齿中说出,便听到手机那头的女声急促道:“*你好,是阮湘的男朋友吗?她刚刚突然晕过去了,我们现在在洛城人民医院,麻烦你赶紧来一趟!”
等到林延述火急火燎地开车赶到病房时,女生已经苏醒了过来。
她因为最近过度疲劳,不好好吃饭又熬夜工作,贫血与低血糖齐齐发作,正修改着采访提纲却忽然浑身一软摔在地上,把身旁的吴桉吓得三魂七魄都闪出大半。
林延述推开病房门,听到阮湘正焦急地对吴桉讲:“我现在真的已经完全好了,不信你看我脸色有多健康,采访稿真就还差一点改完了,实在不行你把电脑拿给我好不好,最多一个小时绝对搞定。”
吴桉简直快被阮湘这个工作狂魔整无语了,好言劝告道:“就连大BOSS都发消息说让你先好好休息保重身体,你就歇歇吧姑奶奶,地球不是没你转不了,身体才是工作的本钱。”
“可是……”
“停!有什么话你等输完吊瓶再说。”
吴桉劝说半天才好不容易让阮湘暂时打消了回去加班的想法,她心累地叹口气,扭头看见林延述的神情像是找到了救星。
“你可算来了。”吴桉有心无力道:“赶紧劝劝你女朋友吧,我是真管不了她了,都病成这样了还惦记着回去加班呢。”
一瞧见林延述,阮湘那副势必要回去改稿的嚣张气焰瞬间被盆冰水浇灭大半。
她避开男人目光,心虚道:“不是不让你和他说吗?”
“电话是陈姐打的,不是我,她怕到时候我回公司你没人照顾。”
闻言,林延述面无表情地走到阮湘面前,拿起病例单一页页翻开,审查,字如冰珠:“这么熟练,生病这种事不是第一次瞒我了吧?”
阮湘咬住下唇一言不发,向吴桉投去个求救的眼神,两人从学校毕业后进了同一家公司,关系颇为不错。
吴桉不打算管他们小情侣的闲事,摆摆手直接开溜。
很快,安静死寂的氛围被一道突兀的电话铃声骤然驱散,看清那串已经出现过无数次的骚扰电话,阮湘唇瓣微抿,随即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在身侧。
林延述拿起水果刀,拉开凳子坐在阮湘身边,他特意避开了后者最喜欢的柑橘,专门拿了个圆滚滚的苹果削皮。
淡粉色的果皮如绸缎般在他手中连绵坠落,虽然林延述没什么表情和情绪,但阮湘却很清楚地知道,他绝对生气了。
林延述这人生气的样子其实和平常的状态并没有太大区别,依旧会对她无微不至的好,但唯有一点就是冷着张脸半天不主动讲话,问一句才会答一句,拽得要命。
阮湘故意用打吊针的那只手拽了拽林延述的袖子,想让男人看到自己此刻的可怜模样。
她低下头,主动示弱道:“林鼹鼠,我想你了。”
林延述冷酷地“哦”一声,削果皮的速度突然加快了几分:“我看你一点也不想我,你是想工作。”
“我反思,我最近确实有点忙得过分,忽略了你的感受。但是查里斯那边确实难搞,我们团队已经为这次采访准备了近两个月,现在是紧要关头,我真的不能在这时候休息。”
阮湘眨了眨眼,放软语气:“等把这次采访忙完我就申请休年假,我们出国旅行好不好?”
闻言,林延述抬睫,静静注视了阮湘片刻。
他切下块苹果,堵住女生喋喋不休的嘴巴,嗓音低哑:“阮湘,我生气的不是你这段时间忽略我,而是你一点也不知道照顾自己。上次是胃病发作,这次是低血糖,下次呢?”
“你知道来的路上我有多担心吗,你本身胃就不好,熬夜又加重身体负担,工作再重要也只是次要,你什么时候才能把你的身体健康看得重要一些?”
“算了。”林延述揉了揉眉心,神色疲惫不堪,“归根结底这件事跟我也有关系。我这段时间确实也因为工作原因没能一直监督你好好吃饭,我没资格批评你。”
“别这么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要让你看着才知道要吃饭。”阮湘坐起身,把脑袋靠在林延述肩膀处蹭了蹭,“不要再生我气了好不好,我保证以后再忙再累也会好好吃饭,按时休息,绝对让你放一百个心。”
林延述没应,神色依旧寂然。
室内安静的只余彼此浅浅呼吸,阮湘抬眸,伸手抚平他紧蹙的眉心,心疼道:“你眼睛下面又泛乌青了,还说我,你不是也没有好好休息。”
“或许我们都应该给自己放个假了。”林延述音色沉沉,“阮湘,你还记得我们上次约会是什么时候吗?”
女生思索片刻,却在脑海中半天也抓不到回忆:“说实话,真的不太记得了。每次不是我回家的时候你不在,就是你回家的时候我不在,比起情侣,貌似我们真变成了合租室友,想想还蛮匪夷所思的。”
其实自从工作步入正轨后,两人的交流便相较以往减低了不少,身旁太多来来往往形形色色的人要接触,阮湘甚至记不清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连一句晚安都很少再讲给对方。
两人之间感情的变量虽然从未减少,但心与心之间的距离却的确被复杂繁忙的生活推远了些,明知无可避免,却又让人忍不住伤怀。
思及,阮湘轻咬下唇,有些难过。
“没关系,我们还有很长时间。”
林延述一向懂她,不忍责怪,伸手将阮湘轻轻揽进怀里。
即使时间翻页,周遭剧变,他们也一直是最适合彼此的人,不管是从前,还是未来。
阮湘将发丝轻埋在男人怀中,闻着他身上熟悉又温暖的柑橘香,安心地闭上双眼,低喃道:“都差点忘了,你的怀里这么舒服。”
“林延述,”她勾起唇角,轻轻问道:“你知道我第一次对你心动是什么时候吗?”
男人摇了摇头。
“是高二的期末。”
阮湘说:“你还记不记得,那天下了暴雨,放学对答案的时候我故意使坏,把伞上的雨水浇了你一身。”
林延述勾起回忆,弯着唇角“嗯”了声,示意阮湘继续讲下去。
“逃跑的时候,我手里雨伞被迎面刮来的大风吹飞,落在身后。回过头的瞬间,我看见你拾起伞,走向我,而后为我撑起了这把伞,挡住了雨水的侵袭。”
讲完,女生耳廓逐渐染上一层淡淡的粉色。
“说来其实很不好意思,人群千千万万,可我那时唯独只听到了我因为你而盛放的心跳。你记得我有一个记事簿吧,记得那天回去后我在记事簿上写,希望这场雨先不要停下。”
闻言,林延述周身气息渐渐柔和:“我当然记得,因为那天是我真正确定我喜欢上了你。”
“原来你那么早就暗恋我了啊?”
“没有人会不喜欢你的。你那个时候就像朵……像……那个和铃兰花长得很像的白色小花叫什么来着,就是我和你提过的那个。”
阮湘想了想,不确定道:“雪滴花?”
“就是它。”
林延述说:“我记得它的花语是希望和生命力强。阮湘,你那个时候就是这样,只是远远地看着你就能让人汲取到勇往直前的力量,现在也是一样。”
回忆起高中的自己,阮湘语气不免怀念:“说实话,毕业后的生活和我想象的几乎一样,但又完全不一样。不一样的是我没有想到,我和你居然也会因为长久不见面有了一丝生疏感。”
“你刚走进病房时,我甚至有几秒在想我要和你说些什么。林延述,怎么办?我们真的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变成了只知道工作的无聊大人。”
“每当变幻时,便知时光去。”林延述语气平缓,却又无比认真,“但至少你和我还有我和你,所以没关系,阮湘,就当我们只是走过了一个人生中最单纯的时刻而已。”
“还有。”他低声道:“我也很想你。”
阮湘抬起头,细细描摹着林延述的面部轮廓,眼里微光浮动。
忽而,她如释重负:“我想通了。林延述,等打完吊针我们就回家吧,我想喝你做得薏米南瓜粥了,要放好多好多糖的那种。”
“知道了,保证让你甜到蛀牙,疼得再没心思上班。”
“看不出来你的心居然这么狠呀。”
“比起某位连五周年都忘了的人还差点意思。”
“够了够了,你不许再提了,我认错还不行嘛?”
“不行,这件事我打算记一辈子,等你七老八十躺在病床上还要讲给你听,让你日日夜夜愧疚当时的所作所为。”
“切,你说得倒是跟真的一样,七老八十你还会在我身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