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
因为你能唤出,
我最真的那部分。
我爱你,
因为你穿越我心里的旷野,
如同阳光穿越水晶般容易。
……
我爱你,
因为你所为我做的,
跨越了宿命,
胜过世间一切真理,
也使你成为了你,
我想,这就是爱是知己的意义。
兴许是阳光刺眼,阮湘忽然觉得眼眶酸涩不堪,于是她放下书签,调整呼吸,而后,拆开了下一封信件。
阮湘:
展信佳。
今天是我们去寄存时间胶囊的前一天晚上,久违的,我失眠了,因为有太多关于你的东西想要寄存,可胶囊又太小,使我不得不陷入了艰难的抉择之中。
上网去搜,他们说时间胶囊是送给未来自己的一封情书,想想还挺恶心的,因为我没有什么打算对未来的自己讲,不过倒是有许多话想对你说,于是拿笔写下了这封不算情书的情书。
我算了算,距离上一次给你写情书已经过去了整整213天。在这213天里,我的情书显灵,魔法显灵,让我可以在众人的目光下肆无忌惮地拉住你的掌心。在那之后,我内心每一次有关于爱的描述,都是想着你的模样才得以写出。
说真的,如果这只是一场美梦,我甘愿就此沉湎下去,永不复醒。
阮湘,其实鼓起勇气跟你告白的那天晚上我想了很多,因为我也不确定这样的我是否能有让你获得幸福的能力。思来想去,辗转反侧,我从床上坐起,斗志满满地下定决心,决定哪怕只是为了你,我也要变成一个完美的男人,与你并肩而行。
可我偏偏是个很俗气的人,顾及着这是在写情书,总想给你写下些惊天动地的句子来表达我对你的爱意,可我闷头苦想许久,也就只有一句:我愿意为你去做任何事情。
你的存在,就是我掌心所能捧起的整片宇宙。
好了,我知道你看到这里肯定会起一身鸡皮疙瘩,估计这会儿已经在掐我的胳膊了吧?阮同学,麻烦下手轻一点,你手劲大,好痛的。
对了,你要不要趁现在猜猜首饰盒里放得是什么?
嗯,没错,就是一枚戒指。惊喜吗?
阮湘,十年后的我们会是什么样的,我不能确定,但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我们一定还在一起。
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我爱你。
至于为什么这枚戒指不是由18岁的我来送给你,你应该也很清楚吧?
因为18岁的林延述只是喜欢你,而你旁边的那个28岁的林延述一定爱你,所以,这枚表达爱的戒指由他来送,最为合适。
阮湘,让他为你戴上它,讲解它的寓意吧。
我的心里除了你,装不下别人了。
林延述
2019年6月25日
目光落至最后一字,阮湘指尖轻轻发起抖来,她将这封信对叠整齐,放进信封,而后拿起了这个本该是林延述为她拿出的丝绒首饰盒。
垂眸间,呼吸微窒,几乎是鼓起了全部的勇气,阮湘才打开了掌心处的白色方盒。
下一秒,一枚金脂琥珀戒指出现在瞳眸之中,在光影下闪耀出流光溢彩。
阮湘捂住唇瓣,眼泪顷刻而落。
一瞬间,那个夏夜的记忆再度放映眼前,漫天焰火之中,林延述站在海边,对她许下誓言。
他说他们的感情绝不会转瞬即逝,因为它是亘古凝结的琥珀,而不是夏夜一闪而过的烟火。
阮湘掌心用力,弯起唇角,笑着笑着眼泪就往下掉。
在这片夏季曝光的明亮中,在这片见证他们青春光影的绿树下,在这周围人声喧闹的见证里,阮湘起身,用带着手链的右手拿起戒指,而后,郑重地将它嵌入在左手的无名指中。
戒指吻进指根的刹那,迎面忽然有夏季风吹拂而落,阮湘蓦然抬眸,看树叶簌簌飘下满地,如同一场生生不息的绿色大雨。
她站在其中,寂寂永恒,明白死亡只是把爱拉到了无限延长。
将最后的那张合照放回在时间胶囊,阮湘迈步,戴着戒指,迎着天光,走进远处欢声笑语的人群当中。
周韵筝回头,挽住她的手臂,笑问道:“湘湘,等下的聚餐要去吗?”
阮湘点头,对她说:“当然要。”
闻声,迟辰站在树旁,在看到她无名指上的戒指时,了然一笑。
……
暮色四合,夕阳西下,随着放学铃声打响,他们相隔十年的青春之旅彻底宣告结束。
随着人群走出校门时,阮湘蓦地停下脚步,扭过头去。
望着曾经无数次走进的一中大门,她恍然想起有一年暑假,她立在校门口跟林延述道别。
那时的光影中飞着微尘,夏季风把香樟树吹得青绿摇曳,男生提着书包,转身时将告别的手势挥得潇洒而又漂亮。
她发丝纷飞,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笑得像是一整个夏季都变成了标本凝成琥珀,封存心间。
阮湘回过头,向前走,轻声道:
林延述,再见。
……
阮湘初记事录:
2029年6月26日。
今天我遇到了一个浪漫的骗子,愚蠢的笨蛋,而后,满载而归。
第143章 在最后,写下这份予你的记事录。
出发去新西兰南岛的前一天,阮湘来到了阮甄所在的墓园,她微笑着和妈妈讲了讲她的近况,顺便展示了下手上的那枚戒指。
这几天阮湘抽空回了阮家一趟,收拾出来了很多旧物,也去了后院的花园,独自荡了会儿记忆中那架白色秋千。
最后,她揭掉了阮甄门前的那张彩笔涂鸦的儿童画,将它烧给了阮甄。
那幅已经被时间腐蚀得边缘泛黄的画中,是幼年的阮湘躺在公园的草坪上看阮甄放风筝。
女孩笔触稚嫩,把阮甄画得像个穿着裙子的稻草人,而她们的身后和面前,是片一望无际的澄澈蓝天。
看着火焰一点点融化纸页,阮湘起身,跟照片上的女人道了别,走向远方,启程下一个地方。
轿车很快停在了林延述所在的墓地,阮湘走进,望到了位熟悉的中年男人。
男人鬓发灰白,沉稳气质一如当年,唯有脊背再不似从前那般直立,他佝偻、苍老,变成了颗枯败的老树。
她犹豫良久,还是走近,叫道:“林叔叔。”
闻言,男人身体一震,侧头看向了阮湘。
“你怎么来了?”他问。
“偶尔想林延述了,我会来这里看一看他。”
沉默良久,林成责说:“是我对不起他,对不起你们。”
阮湘轻轻地“嗯”了声:“但已经没什么用了,活着的人总要开启自己的生活,世界上没有后悔药,错了就是错了,失去了就是失去了,平静接受,然后带着愧疚好好活着吧。”
林成责说:“看来你也还在恨我。”
“不是恨,只是希望您不要太早释怀,人已经走了,做再多都是无用功,只不过是为自己做一个心理安慰。还有,我想林延述并不恨您。”
阮湘说:“他从来就不是一个会去恨别人的人。”
男人唇瓣紧抿,开合几次,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望着林成责怅然而返的背影,在这一刻,阮湘忽然意识到,这个如山般威严的男人真的老了。
阮湘转身,走近林延述,用手指划过了墓碑铭雕刻的凹陷处,擦去了满是尘埃的表面。
春天过去,苦楝树花朵已败,可枝叶却依旧长青,而后在冬季结出累累黄果,等下一个春天再度繁花灿目。就如成长,不断的失去并非偶然,而是为了来日之路的光明灿烂。
阮湘将一封自己的回信放在了林延述墓前,望着墓碑上定格成永恒的男人,轻轻地笑了。
“林延述。”她说,“我前段时间回了学校一趟,拿出了我们的记忆胶囊。没想到你还蛮会搞浪漫的,两封情书把我感动的差点哭了出来,说实话,这可比你那封又臭又长的遗书感人多了。”
“你知道吗,在看到戒指的那刻,我想如果你还活着,你还在我身边,如果你那时向我求婚,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你,而后扑进你的怀里,去闻你身上那令我安心的柑橘香气。”
“我这样说出来,你很得意吧。”阮湘指尖摩挲过戒指,语气忽然一变,“不过你也别得意的太早,送戒指这件事居然不是当事人亲自戴上,你觉不觉得你太没诚意了点?我告诉你,我们单位有好几个男人在追我,你这个正牌男友就这个态度,是不是有点太没危机感了?”
阮湘指尖警告般敲了敲玻璃框里的林延述,说道:“看在你动都动不了的份上,原谅你一次。”
“对了,我还听学妹说你给我买的那个兔子板凳别人坐上都会便秘,你说实话,这是不是你干的?毕竟你那么幼稚,独占欲还那么强,我跟你讲,别欺负人家小朋友,让他们坐一坐怎么了,反正我没有意见,我把板凳留给学妹了,你自己掂量着点,听到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