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色记事录_作别春山【完结】(70)

  “咚咚咚”几声,房门被人有序叩响,得到阮湘允许后,林延述进来喊她去吃早饭。

  女生应了声好,整理好心情换上校服走去客厅。

  上次的月考成绩已经下来,阮湘这次排在年纪第十,虽然比起最早的前三还差了十万八千里,不过也算是够上了培优班的凤尾。

  这次月考后,座位重新调整,阮湘和林延述不再是同桌,两人一个移到了靠窗边,一个坐在靠墙边,中间足足距离好几个河道。

  冯嘉瑶这次成绩倒是突飞猛进,陈柯青特意给她安排在前排,位置恰好在阮湘的正前方。

  看了眼阮湘和林延述的位置,她扭头哀叹:“你们俩中间这鹊桥也太宽了吧。”

  阮湘往前看一眼,估量了下:“我觉得还可以啊,和黑板的这个距离刚刚好,再往前坐就容易吃到粉笔灰了。”

  “……”冯嘉瑶表情顿时变得一言难尽,“你真以为我说得是你跟黑板?”

  阮湘闻言一笑,推着冯嘉瑶让她往前看:“好了你,我目前只谈学习,不谈情爱。”

  由于进入培优班的都是年纪里的顶尖学生,所以在他们学有余力的情况下,老师偶尔会拓展些非必修内容。

  因为昨晚的梦,阮湘精神状态一直不是很好,思绪总是忍不住抛锚,等到回过神来,培优班已经下课。

  林延述单手拎着书包,暗示她一起回家。阮湘头疼地拍拍脑袋,决定今晚要熬夜补习,势必要把错过的学习时光通通补回来。

  空荡的班级里仅留下了几个打扫卫生的同学,临走前,阮湘看了一眼黑板上还未关掉的PPT。

  望着PPT上的那首词,阮湘微微蹙眉,轻声念诵道:“梦魂纵有也成虚。那堪和梦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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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窗外月色皎洁,几颗星星零散点缀在旁。一只披着绒毛的白色小鸟落在床沿,埋头梳理着羽翼。

  阮甄独自一人坐在床边,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里的通讯录停留在阮湘的电话号码上。

  女人指尖落了又起,终究却还是没有按下。

  反锁的屋门突然被人大力叩响,很快,门外传来了不堪入耳地叫骂声。

  阮甄一个激灵,瞬间将手机藏在床下,她深吸口气,几乎是鼓足勇气才打开了房门。

  下一秒,一个巴掌毫不留情地扇在了女人的脸上。

  阮甄被扇得往后踉跄了几步,口腔里顿时溢满股浓烈的血腥之气。

  门外赫然是出差许久才回来的陈承毅,此刻男人浑身酒气,胡子拉碴,整个人的精神萎靡不振。

  他双目猩红地瞪着阮甄,怒斥道:“你这贱人居然敢锁你老子?别以为姓方那个该死的回来,你就能在我面前蹬鼻子上脸了!”

  阮甄咬了咬牙,极力压制住眼中的恨意,捂住脸乖顺地跪在地上。这些年不见天日的时光,让她不得不学会了忍耐与顺从。

  从前她要忍,现在为了她和阮湘的未来,她更要忍。

  见状,陈承毅嗤笑一声,揪住阮甄的头发把她往自己的脸前拖拽。呼吸间,他鼻息里腥臭的酒气不住喷洒在女人美丽的面庞。

  察觉到陈承毅现在的心情无比愤怒,阮甄闭上眼睛,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男人一脚踢在她的肚子上,恶狠狠道:“你知道最近有人在查公司的税收吗?”

  阮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他娘的还装!都是你这个祸水干的好事!”

  一记记的铁拳顿时铺天盖地砸在阮甄瘦弱的身躯上,让她的眼前逐渐变得猩红模糊一片。

  待男人的动作逐渐放慢后,阮甄趴在地上,谨慎地看了一眼针孔摄像头的位置。

  虽然危险,但阮甄清楚现在是一个不可错失的良机,心脏几乎要从嗓子里跳出,她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像一只蜗牛般缓慢地,坚定地朝那个方向爬去。

  陈承毅原本正坐在床上喘着粗气休息,看到此幕,还以为阮甄是要逃。

  于是他轻蔑地踩住女人的脚踝,蹲下身体,眉目温柔到扭曲地轻声问道:“我的老婆,你要去哪儿啊?”

  确认摄像头可以清楚拍到全部后,阮甄慢慢地回过头,忽然笑了。

  她的笑里带有近乎疯狂的决然和解脱之意,这是自从阮湘离开后,陈承毅第一次见到她笑。

  额上的鲜血一滴滴砸在了阮甄苍白漂亮的脸上,女人闭了闭眼,仍旧那滴血从她的眼睑顺流而下,变成一道写满怨怼与愤恨的血泪。

  待再睁开眼时,女人目光如炬,死死地向陈承毅刺杀而去,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懦弱与乖顺。

  阮甄啐出口带血的唾沫到他脸上,冷然嘲讽道:“你这个废物有什么资格管我去哪里?”

  看到陈承毅不可置信、逐渐狰狞的神情,阮甄仰头,忽然放声大笑。她神情疯狂而又艳丽,如地狱的女鬼,哪怕同归于尽也要将他拉下那十八层拔舌地狱。

  “陈承毅,我真想给你个镜子让你看看你有多恶心,穿得人模人样又如何,不管你再怎么伪装、讨好,这辈子你也比不上方维江一根手指。”

  “根本没有人会瞧得起你,所有人都知道你是阮家的上门女婿,吃软饭的凤凰男。没有我,没有我们阮家,你现在指不定还在哪条大街跪在地上要饭!”

  闻言,陈承毅脸色瞬间涨红,手上青筋暴起。他怒极反笑,没有再说话,而是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把房门彻底地反锁紧闭。

  再过来时,他顺手抄起了床头柜上的那个琉璃台灯。

  这台灯是结婚一周年时,他亲手送给阮甄的纪念礼物。

  那时陈承毅温柔地对她说,灯是人间的第二个月亮,而阮甄就是他的灯,是他生命中不灭的光源,是值得他用一生守护与珍爱的对象。

  啪——

  灯灭了。

  琉璃四散一地,倒映出微弱月光,窗沿上的白鸟放声尖叫,挥舞着羽翼跌跌撞撞地逃离现场。

  皎洁的月光逐渐被密密麻麻的乌云覆盖,视线所及之处只余一片阴沉的灰败。

  阮湘望着忽然就漆黑如墨的天空,拉了拉林延述的袖子问道:“要下雨了吗?”

  林延述眉心微微蹙起:“嗯,要变天了。”

  “我今天总感觉心里很烦躁,闷闷的,怎么回事啊?”阮湘捂着心口,语气不自觉慌张起来。

  林延述将女生的书包拎在自己肩上,宽慰道:“不要吓自己,回家后洗个热水澡,我给你泡杯安神的热茶,好好睡一觉。”

  阮湘点了点头。

  走到校门口时,林延述把书包还给女生,目送着她上了私家车后才转身离开。

  车辆在马路上缓慢行驶,阮湘将脑袋靠在车窗,望向了外面各色交杂的霓虹灯光。

  手机铃声忽然叮叮作响,阮湘思绪回神,拉开书包拉链从夹层里拿出手机。

  此刻,那不断闪烁的屏幕上显示着来电联系人——妈妈。

  ……

  阮湘记事簿:

  2018年10月15号。

  我到底忘记了什么?我又在害怕什么?

  第56章 无论你是否需要我,我都会在。

  在人生中的很多时刻,阮湘都觉得命运对自己是残忍的,她的四肢每一处被丝线紧吊在空中,如同提线木偶,被动地接受命运无情的安排。

  电话那头传来阮甄气若游丝的声音,她几乎已经说不出话,而这也是阮甄打给她的原因。

  她只简略道:“报警。”

  瞬间,阮湘头皮发麻。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应阮甄的了,在阮湘的记忆里,她和阮甄似乎没说几句话,反倒是和120,110说得比较多。

  阮湘没有流泪,怕自己会因为哽咽吐字不清。她一字一字,语速均匀地报出地址,而后让王广盛以最快的速度开去阮家。

  她要去见她的妈妈。

  许久未归,阮家的门口因为救护车和警车的交错鸣笛与停驻变得热闹非凡。

  人群像下了锅的饺子,膨胀而又混乱。阮湘从围观的人们身边挤进去时,正巧看到阮甄和陈承毅从大门里出来。

  只不过他们一位是被医生们抬着,一位是被警察们押着;一位混身是血,神志不清,已然奄奄一息,一位则满脸油光,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一位是她的妈妈,一位则是她的爸爸。

  阮湘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时,脑海中突然闪过个词语,候鸟归巢。

  随即她自嘲地想,多讽刺的候鸟归巢。

  担架抬上救护车的那刻,阮湘紧跟着钻了进去,她死死抓住阮甄的手,浑身不可抑制在颤抖,惊慌失措地喊道:“妈妈!”

  闻声,阮甄缓慢地抬起眼皮。

  女人那张美丽的脸庞已然被打得面目全非,身上还有数不尽的玻璃残渣扎进皮肤,可即使是这样,她也依然慢慢地安慰阮湘道:“别……别怕,湘湘,妈妈,在。”

  阮湘深吸口气,竭力赶走眼眶弥漫的水雾,唇齿间吐出的话语笃定:“妈,我不怕,你也不要怕,你绝对绝对很快就会没事,你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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