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神思迟缓,无助而又迷茫地走在路上,走马灯般回顾她所经历的一切,回顾阮甄的话语,忍不住去想人的一生究竟是在为什么而活着?
曾经的自己和外公都是为了阮甄活着,可阮甄却是为了陈承毅而活着,那别人呢?
有的人为爱而活、有的人为死而活、有的人为一刹那的欢欣而活、有的人为一张满是泪水的笑脸而活。
可自己呢,自己现在要怎么办,她所有的谋划和努力都是为了阮甄,可现在阮甄不要她了,她失去了所有的目标与希望,她现在又要为什么而活?
阮湘边思考着,边走过浓夜里最黑暗的小径。
直到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好不舒服,她的脚底涩痛,腿部肿胀,胳膊更是破皮到流血也没有贴下一枚创可贴。
这些年在痛苦的熬煮里,她第一次将视角聚焦到自己,于是阮湘骤然发现,这十五年里从没有人坚定地选择过她,而她什么都没有,她只有自己。她的苦痛悲伤无人分担,她的惆怅愤恨无处倾诉,只能独自消解,一如既往。
眼眶酸涩间,阮湘挫败地低下头,眨了眨眼,看到泪水滴在地面,而后她瞳孔一颤,在这刻发现了一道始终追随在她身边的黑色身形。
那是,她自己的影子。
或许,即使没有人爱自己也没有关系。
因为就算没有人爱她,她也至少还有自己,有那一道永远不会抛弃、背离她的身影。
那接下来,她是不是可以试着像保护阮甄那样保护自己,让自己舒服一点,让自己开心?
望着眼前出现的明亮、皎洁月色,望着远处一望无际的银白天空,阮湘逐渐停下脚步,贴合倒影。
有风吹过,树影斑驳地晃,像是要飘到月亮上去。
她缓慢伸出手,努力去抓那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的虚妄月色。
十五岁的阮湘从指缝里望着月亮,感受着眼泪滑过脸颊的温度,忽然福至心灵。
于是她在这瞬间坚定地想,从今天开始,她要只爱自己,只为自己而活。
并对此,全心全意。
第59章 阮湘,我会一直喜欢你。
故事结束后,阮湘自我评价道:“十五岁的我很蠢吧,什么也不懂,总觉得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是非黑即白。明明只要再多信任妈妈一点就能挖出事情的真相,但是我还是选择了放弃。”
“不过我并没觉得自己当时的行为有错,离开她后我也确实过得很快乐,开启了完全不同的人生,过着她希望我过的生活。”
“但有些时候,我常常忍不住去想,想如果我不放弃,多去想想她行为中的深意,未来会不会有另一种可能?一种我们都在幸福着的可能。”
林延述怔怔地看着女生,想要开口时,却忽然被阮湘打断。
“算了。”她笑了笑,语气释然,“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好久,久到我觉得重生前反倒像是一场噩梦。现在梦醒了,我一直都是十七岁的阮湘。”
“林延述。”她正色道,“我现在已经迎来了我最完美的人生,它会就这么平稳地继续下去,不会改变的,对吗?”
“嗯。”林延述斟酌片刻后,郑重地向她许诺,“阮湘,这些你好不容易拥有的所有,我都不会轻易地让它改变。”
_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
一中期末考试结束的那天,天空下了一场大雪。
班里的大多数学生都在畅谈这个最后的寒假里自己的计划与安排。冯嘉瑶一边拿着手机趴在窗户边拍照,一边和朋友分享着从恋爱漫画里看来的初雪浪漫预兆。
等她回过神来时,惊讶地发现一向对这种事情不屑一顾的阮湘居然正在和她并肩欣赏雪景。
冯嘉瑶不可思议道:“还真是铁树开花了。”
阮湘笑着白了她一眼:“我本身就很喜欢看雪好吗?”
“行吧。”冯嘉瑶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把手机打开成自拍模式,两个人脑袋凑脑袋,一起比耶搞怪留下合照。
刚接完热水回来的周韵筝正好看见此幕,带着被背叛的愤怒道:“你们俩干嘛呢?居然敢趁我不在偷偷私会!”
“你回来的正好!”冯嘉瑶把手机递给旁边的女同学,拜托道,“能帮我们三个拍张合照吗?”
女同学点了点头,跟着她们三个一起走出教室来到走廊。
天空中飘下的雪似瓣瓣梨花,温柔地拂过地面,逐渐浮起满地银霜。
她们三人背靠着栏杆,脱下厚重的羽绒服外套,露出里面蓝白交加的一中校服。
周韵筝说话时嘴里哈出满口白汽,哆嗦道:“好冷啊。”
闻言,站在中间的阮湘把脖子上的白色围巾摘掉松展,当做披肩披在了她们身上。
三人相视一笑,冯嘉瑶抱紧阮湘的手臂撒娇:“女人,请停止散发魅力,我快要爱上你了。”
周韵筝比了个耶,和阮湘头碰头地看向镜头:“你一天爱上的男人女人没有十个也有五个,冯嘉瑶你真虚伪,我鄙视你。”
“胡说,我们可是纯爱。”冯嘉瑶深情款款地许诺道,“阮湘,等我下辈子一定娶你回家。”
周韵筝“呸”了声:“她下辈子归我OK?”
闻言,阮湘笑起来,打趣道:“下辈子的事下辈子再说,这辈子你俩谁先对我负责?”
此话一出,身旁的女生顿时寂静无声,阮湘算是看出来这两人的真面目了,合着都在给她画大饼呢。
冷笑一声,阮湘果断出手用挠痒处罚过去,三人顿时嬉笑着闹作一团。
冬天的时间流逝总是很快,夜色已经打算浮出,背靠着空旷的教学楼,女生们紧紧依偎着彼此,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清甜笑意。
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落在她们乌黑的发丝上,如同细碎星光,这一幕在“咔嚓”声中,定格在小小的屏幕里面。
雪会在阳光来临前融化,花朵会在花期过去时凋零,一切美好事物似乎都无法长久地保存下去,但唯独感情不是。
相视间,她们都清楚,现在的这一刻,会是永远。
拍完照后没多久,陈柯青来到班级,微笑着宣布他们的寒假正式开始,并祝他们有一个自由,快乐的新年。
班里的欢呼声顿时直冲云霄,放学时,成群结队的学生们肆意奔跑着冲出教室,把雪地踏得咯咯作响,踩出一个个独属于自己的脚印,把青春拉得那样悠长。
伴着寒风,林延述伸手掖去女生露出尾巴的围巾,朝她微笑。
阮湘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忽然也笑了,笑声在空气中漂浮,逐渐变成白汽飘散在上空。
她快活道:“林延述,我们自由啦!”
“嗯。”林延述摘掉女生发丝上的莹白雪花,眼神宠溺。他正欲开口时,忽然,一道手电筒强光刺在他们身上。
两人同时朝灯光来源看去,发现是在校门口抓行为作风的高主任。
此时高主任和他们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正努力地逆着人潮往里挤进。
他拿着手电筒对着二人喊道:“这两位被我手电筒照着的同学,对没错,就是你俩!现在立刻到我的面前来!”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在两人身上,林延述反应迅速,立刻朝阮湘使了个眼色。
风声呼啸在耳边,下一秒,两人毫不犹豫地顺着人潮向前狂奔。
“你们两个别跑!给我回来!!有本事别让我查到你们是谁!!!”
高主任气急败坏的声音逐渐被甩在身后,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两人一口气跑出校门几百米外,喘着粗气停下脚步,眼里均藏着零星笑意。
“我们什么都没干,为什么要跑啊?”阮湘有点纳闷。
林延述想了想,果断道:“因为我们做贼心虚。”
“拉倒吧。”阮湘蹲下身体,猛然抓住一捧新雪捏成团砸在男生身上,迅速朝前跑去。
她跑了几步,反驳他:“林鼹鼠,我才不会做贼心虚!就算我做贼心虚,那也绝不会和你。”
林延述一点也不信她的话,抓起捧雪几步追上女生,悄悄把雪塞进她的帽子里,低声道:“阮同学,撒谎的人要接受惩罚。”
“什么惩罚?”
林延述扬起个玩世不恭的笑意,双手向前一拉,把装雪的兜帽整个倒扣在阮湘头上,而后以此生最快的速度拼命朝前跑去。
“林!延!述!”
霎时间,女生怒气冲冲地喊声划破整片寂静长空,被压弯了腰的树枝抖上三抖,吓得雪落满地。
为了让阮湘消气,事后,林延述心甘情愿被阮同学用雪在头顶做了个透心凉的头部spa。
两人玩闹了一会儿,打车来到阮甄所在的医院。
虽然阮甄肉眼看上去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但医院那边还是建议阮甄过完年后再回家。
因为这句话,即使阮甄怎么保证身体已经没事,阮湘和方维江都坚决不同意她回家,必须留在医院观察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