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刚刚在江边的那些话,比起讲给林延述听,阮湘更多的是在警告自己。
她已经被阮甄害得够惨了,脚底直到现在只要剧烈运动都还会隐隐作痛,她到底还有什么好舍不得这份亲情的?
阮湘很确定,如果她的心不能彻底狠下去,抛开这个随时随地会牵引她情绪的母亲,她日后便一定会被她拽入泥潭之中,直至泯灭。
疲惫感丝丝缕缕地传入身体抑制住呼吸频率,阮湘轻轻地把头靠在车窗上,眼神瞄到一小片流光溢彩的烟花正在夜空中盛放。
今夜的烟花真美啊。
她缓缓垂下眼,轻声告诫自己道:“再自私一点吧阮湘,把你仅剩不多的爱,全都分给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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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完年后,阮湘被邀请去到吴管家朋友的咖啡书屋帮忙。
虽然离家之后陈承毅作为补偿给了她一大笔钱,但往后生活用钱的地方只多不少,没有特殊情况的话,阮湘并不想动用这笔钱。
因为是熟人的缘故,阮湘在咖啡书屋的工作十分轻松简单,日常需要做的便只有插花。
店里一共摆放了十五张棕色方桌,一桌一个花瓶,阮湘需要每天早晨去花鸟市场选购新鲜的花朵,而后趁着中午店里人流稀少时来更换花瓶里的枯枝即可。
阮甄是插花的高手,在阮湘小时候常常带她学习插花,教她修身养性,陶冶情操,治愈焦躁的情绪。
阮湘的审美跟着她提升,又耐得下性子,插花的构图和留白都给人无尽想象的余地,作品经常得到身边人的赞扬。
吴管家心疼她在外边自己一个人,因此在阮湘放假时主动邀请她来朋友的店里帮忙插花来赚取些零用钱。
中午,阮湘来到店里把每桌的花瓶收回,细心处理掉了原本枯萎的花枝。
四下无人,咖啡书屋的大门忽然被人推开,门上风铃“叮铃”作响,光线撒入进这片空间时,一位身形清俊的男生踏着光源走进店里,落座窗边。
放下书包后,他来前台点了杯意式浓缩。
听到过分熟悉的声音,阮湘停下手中动作,向前方看去。
视线投落到男生脸上的瞬间,她瞳孔不禁微微睁大,倒是没想到在这里居然也能遇见林延述。
林延述显然并没察觉到一旁的女生,点完单便去到书架挑选书籍。
帮忙把咖啡端去时,阮湘顺便和他打了声招呼。
林延述表情略略有些讶异,指尖不自然地摩挲了下书页,故作冷淡地问道:“你在这里打工?”
阮湘“嗯”了声:“我在帮店里插花。”
两人自从那日新年夜分别后就再也没有互相联系过对方,他们彼此也都不是什么热情话多的人,随便的寒暄几句过后便很快去忙各自的事情。
阮湘坐回到位置继续插花,林延述心思有些乱,合上书本,将目光投落在她身上。
女生目光柔软,手中掐着枝纯白的山茶花插进玉壶春瓶之中。
四周万籁俱寂,窗边的阳光就这样径直洒在她身上,倒像是她自己散发出的闪烁微光。
林延述移开眼,喝下苦涩的咖啡。
他和阮湘今天的见面其实并不是偶遇,而是他的早有预谋,只不过在今天林延述才做好万全准备,鼓起勇气推开了这扇大门和她见面。
正值中午,员工们大多数都已经休息,店里只有林延述一位顾客。
阮湘修剪完花枝,顺手把他喝完的咖啡杯收回。
看着空空的杯底,阮湘实在是好奇:“你是怎么喝下意式浓缩的,没味觉吗?”
林延述把书页向后翻,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阮湘“切”了声:“你价值观还真是够封建的。”
林延述倒是没撒谎,他喝咖啡从不品醇香的尾韵,选意式浓缩就是单纯觉得它够苦,够提神醒脑,能帮他更好的集中精神。
来摆放更换好的花瓶时,阮湘和林延述对视一眼,顺手在他的桌子上放下了一块方糖。
林延述收下糖,礼貌地向她道声谢,阮湘没说什么,把花瓶摆放整齐后收拾东西离开了书屋。
到家不久,她忽然收到位陌生联系人发来的消息,内容只有一张照片,点开来是阮甄恬淡的睡颜。
阮湘骂了句虚伪,熟练地把陈承毅的新账号迅速拉黑,心里却不由得放心许多。
隔天阮湘来到书屋时再次遇见了林延述,后者依旧是点一杯意式浓缩,坐在窗边的位置上看书写题。
这人放假也要每天学习的内卷行为让阮湘心中顿时涌出几分危机感,于是偶尔阮湘会在插完花时拿上书本坐在林延述的一旁阅读。
两人也不交流,各自沉浸在各自的世界当中,但每次林延述点意式时,阮湘都会在花瓶的旁边放下一块方糖当做那天他来帮忙的感谢。
再后来,林延述会主动找阮湘说几句话,有时候是一起研究题目,有时候是向她了解花的名字。
久而久之两人也不再尬聊,偶尔互帮互助地写几道题,时不时嘲讽对方几句,关系比普通的盟友要亲近许多。
临开学的前一天,阮湘向老板辞去插花的工作,作为客人和林延述一起在店里看书。
林延述没点意式浓缩,但她却依旧带着一块方糖给他。
今天花瓶里的花枝被新来的员工替换成了兰花,阮湘闻到花香,翻阅着手里的诗集,想到了陶渊明的那句“幽兰生前庭,含熏待清风。”
她看向身旁的男生,好奇道:“林延述,你的名字是引用诗句起的吗?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我就联想到了一句诗。”
闻言,林延述掀起眼皮,语气沉沉:“你想到的是杜甫的夏夜叹吧,昊天出华月,茂林延疏光。”
一直以来,林延述都不太喜欢他的名字,因为前半句有着永远压他一头难以超越的桦越。
可出乎意料的,面前的女生却摇了摇头。
她伸出手,指向了窗外枝繁叶茂的大树:“是林下漏月光,疏疏如残雪。”
冬日的天空总是沉寂的过早,月亮镶嵌在天空之中如同夜明珠般散发微光,而那从林缝间漏下的皎洁月光疏疏落落,似一场冬日的残雪。
“林延述。”
阮湘忽而微笑起来,对他说道:“我很喜欢你的名字,它很好听。”
……
林延述备忘录:
2017年2月6日。
原来我的名字可以不是捆绑在一起比较的“昊天出桦越,茂林延疏光”,而是只属于我的“林下漏月光,疏疏如残雪。”
第71章 打赌
高一下学期开学没多久,学校举行了春季运动会。
班里人员积极,各个项目都被报名的差不多,唯独女子一千五百米竞赛还缺一个人。
张依琳思来想去,选择了阮湘。
虽然阮湘平常并不喜欢参加班里的活动,但一旦下定决心要做就必定会做到能力范围内的最好,班里的女生耐力基本都差点意思,张依琳便想让阮湘带带她们,起到一个领头作用。
见张依琳眼巴巴地站在自己面前半天,女生轻轻用右脚跺了跺地面。
虽然她的脚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但如果参加一千五百米比赛,按照她的性格一定会每天跑步锻炼,直到得到满意的成绩。
她有点担心旧伤复发,但又实在受不了张依琳那可怜巴巴的眼神,再加上还有被迫参与的冯嘉瑶一直在她耳边鬼哭狼嚎地喊着“咱俩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迫于多方压力之下,阮湘只得无奈答应。
放学后,她独自拎着书包去到操场。
学校的田径队正在练习,阮湘在远处跟着她们热身压腿,绕着操场开始训练。
刚跑完一圈没多久,身边忽然多出个人影,阮湘抬眼看过去,发现是林延述,边跑边问道:“你放学不回家在这里干嘛?”
男生放慢脚步,言简意赅地解释:“我也报了一千五百米。”
阮湘“哦”了声,集中注意力继续向前跑去。
林延述没再说话,紧紧跟在女生身边,几次想要反超过去时却都被阮湘猛然提速给压了一头。
两人对视一眼,火药味弥漫,隐隐竞争起来。
他们谁都不是会轻易服输的人,热身训练差点就变成了马拉松竞赛,一旁的田径队教练眼都看直了,待他们跑完甚至还专门找学生去询问阮湘和林延述有没有加入他们的意愿。
两人累得半死不活,气都快喘不上气来,阮湘实在没力气接话,摆摆手拒绝了老师的邀请。
待缓过劲儿来,阮湘扶着树干骂道:“林延述你有病啊,跑个步干嘛这么拼命,还是你诚心要跟我作对?”
林延述脱掉校服外套,扭开瓶盖将水递给女生,语气很是冤枉:“我本来正常在跑,你一直扭头扔给我挑衅眼神,我还以为你要跟我比赛呢。”
虽然林延述也没说错,但阮湘依旧懒得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