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过荤之后又无荤可吃,也没有小母猫可以交友,它无聊得要发霉了。
终于有一天,它在树上睡觉的时候,听到了鞋子踏在地砖上的声音。
它猛地睁开眼,一把跳下树枝,撒开腿就往有人的方向跑。
是娄絮吗?还是池风?
它跃过长廊,跳上屋檐,奔过屋脊,四脚先后轻轻落地。
然而没等它看清来人,一支箭矢便破空而来,像是捅破了什么厚重物件似的发出一声巨响。
戴月一个跳跃赶紧躲开,看到沾着血的箭矢死死钉在地上,而那被捅破的物件倒在地上。
浓郁的血腥味自那倒地的人身上蔓延出来。血色流淌,渐渐渗入青砖。
戴月扫了死者一眼,跳上屋檐,跑了。
是一个十几岁的男孩。
戴月很少在麒麟府里见到其他人类,它有点疑惑为什么会有人能在池风和娄絮都不在的时候进来。但它终究是灵智初开的猫妖,智商不太高,想不通其中的弯弯绕绕。
它继续睡觉去了。
有人在敲着结界,似乎想把男孩喊起来。但是他们失败了。
他再也没有站起来。
……
素怀仁大发雷霆。
男孩的出逃是一个不太妙的意外。
男孩能够进入麒麟府,而他手下的道者不能,这又是一个很糟糕的意外。
而他死在麒麟府,尸体暴露于日光之下,等着麒麟府的主人发现,这就是一个灾难了。
一个能直接把他们的计划完全破坏的灾难。
素怀仁叫来了几个负责看守池家人的道者,一一问责,最后一人一脚踹翻在地,还是不解恨,遂掏出大刀想要杀人。
素怀道拦住他:“师兄冷静些!”
“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
素怀仁的身前跪着一位道者。
他一刀劈在跪着的道者的大腿上,后者被巨大的冲击力掼倒在地,捂住血色弥漫的衣物,将自己蜷成了一只熟虾。
“计划就这么简单,你们到底是怎么出错的?脑子被狼人的尿泡过吗?放人放人,我是不是说过无论什么借口都不能把人放出去?”
“这么心疼那小兔崽子,怎么不心疼心疼你们自己?”
他提起那把刀。
这是一把将近十斤重,但素怀仁的力气很大,控刀也很精准,精准割掉了蜷在地上的那名道者的耳朵。
粗砺的叫喊猛然响起,然后立即销声匿迹。
那把长刀捅进了道者的嘴里,捅破了他的声带。
素怀道有些心惊肉跳。
他也不是什么好人。百年来,死在他手上的无辜道者,没有上千,也有几百了。
但是他从不杀自己人。
倒在地上的那名道者虽然犯了事,但好歹也跟着素怀仁做贴身侍卫有二三十年了,他说砍就砍,毫不留情面。
素怀道自认与师兄合作百余年,二人相互提防,其中多有龃龉,情谊自然算不得多深厚。
他清楚得很,师兄留着他,不是因为他们有着同一对亲辈,而且师出同门,而是因为他有利用价值。
毕竟,他们的大哥和大师兄素怀厚,不就是被他赶出宗门,差点丢了性命吗?
素怀厚身为最大的哥哥,从前也没少照料他们中的任何一人。
素怀道看了一眼对面躯体依旧完好的几位幸运的道者,低声劝道:“师兄,如今当务之急,应当是商量对策。”
素怀仁:“你有什么对策?池风这次是会回来,但是回来就看到他家的小辈血染当场?你觉得他会直接把我们杀了,还是留着我们,任由我们威胁他?”
他们倒是想为那男孩收尸,但好笑的是,他们这些非池家人,进不去麒麟府,而池家人知道了他们的计谋,怎么也不愿意进去。
“师兄不必惊慌,他发了天道誓言。如果攻击我们,他也会受伤的。”
素怀道确凿:“我们只要逼他交出水石就行,不必有这些顾忌。”
素怀仁狐疑地笑了下:“你不是说,天道衰微,天雷劈不死他。他若是铁了心杀我二人,自然也能成。”
“可是他并不知道此事。”
“你我都能知道此事,他能不知道?”
素怀道不语。
他俩知道天道衰微,还是因为圣塔的朗功塔主。
朗功告诉素怀道,然后素怀道告诉素怀仁。只是素怀仁似乎忘了到底是谁给的信息。
朗功与素氏三兄弟一同长大,但恨素怀仁恨得要死。
他的师尊度存道尊,就是被素怀仁设计杀死的。而素怀仁的诉求简单而直白——他想当掌门玩玩。
按说当时的素怀仁与度存道尊之间实力差距宛若鸿沟,他怎么着也杀不死度存道尊。然而也不知素怀仁用了什么方法,真被他等到了一个机会——道尊重伤,而他入室帮忙治疗。
然后一击而亡。
素怀道明白其中道理。
素怀厚和素怀仁,都是在度存道尊膝下一点点养大的,就算素怀仁偶尔表现出格,道尊也不会怀疑他分毫。
师兄打小想要什么,就非得抢到什么。如果抢不到,就用命来换。他宁愿别人也没有,也不愿意看着别人有。
从小到大,他竟然一直都得偿所愿。
他想要什么,没有人能拦得住他。
素怀道心里发毛。
他能狠下心杀死将他养大的师尊,那等弟弟无用,是不是也会设计杀死自己呢?
素怀道不敢想。
他不敢劝了。只是向麒麟府的方向看了一眼,下定了某个决心。
但此时他还是要迎合素怀仁:“罢了,我终究是没有师兄想得那么周全。师兄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好了。”
第81章 “是我太脆弱。”男人这种生物,就不……
娄絮没搬出三十七和沈椿的窑洞。
三十七突然宣布想去灵洲的其他地方走走,不回来了。
沈椿黏黏糊糊地跟在她后面,眯着一对狐狸眼,要求三十七把他也带上。
三十七答应了。
说起来奇怪,不知道为什么,娄絮觉得沈椿最近越来越漂亮惑人了。似乎鼻型、唇形、眼型乃至骨相,都发生了某种极其微妙的变化。眉眼昳丽得紧,嘴唇变得薄而魅,愈发艳丽红润。
以前觉得他一颦一笑温文尔雅,如今娄絮只觉得像电视剧里的狐狸精,小说里的男魅魔,妖艳得紧。
娄絮看向沈椿,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结果沈椿颇为羞涩地道:“长煊说喜欢。”
她翻了个白眼:
“我问的是怎么变的!”
她当然知道三十七喜欢。别说三十七了,她也差点被魅惑到了。
“娄师姑,沈某也想教你。但有些东西一旦跨
越了种族,不是那么好学的。”
娄絮狐疑:“你们狐族,不会真修媚术吧?”
沈椿笑了笑:“确实会一些,但我这方面天资不如何。”
三十七没好气地打断他:“你别听他胡说。之前是他易容了,这才是他的本貌。”
娄絮:“喔。”
怪不得上次她说沈椿相貌平平配不上三十七之时,三十七的反应如此耐人寻味。原来早就看过!
行吧。
“那三十七,”娄絮握住三十七的手,摇了摇,“你出门在外,注意安全。”
她看着三十七,心里想下次再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三十七:“好。”
她和沈椿前脚刚走,苏间莺后脚就到了。
窑洞是三房一厅,娄絮住原本空出来的房间,把苏间莺安置到原本三十七的房间里。
所谓久别胜新婚,指的是二人许久不见重逢之后,生出来的新鲜感。虽然两个姑娘只是朋友,但许久不联系,苏间莺又是个热络的性子,自然挽着娄絮的胳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话题漫无边际,没有中心思想和指导思想,从课业繁忙聊到宇宙的毁灭,从花言裤兜里的钱聊到院子里水渠上莫名增殖的青苔,从师姐家发情的金丝熊聊到她隔壁新来的小师弟已经勾搭上她师尊的三师妹的五徒弟的二姐姐了,她怎么还单着。
娄絮:“……”
以前怎么不觉得苏间莺这么多话。
娄絮意味深长:“想找对象,你得像沈椿一样努力。”
苏间莺呆了:“他需要努力?我记得师姐说,沈师兄之前被表白过很多次,都拒了。”
娄絮茫然了一下:“这么受欢迎?”
她以为沈椿虽然性子好,气质也佳,但是由于皮囊差了些,应该没有这么多道者追才是。
毕竟灵洲不缺好看的道者。修征锋道的肌肉管大,修生死道的小家碧玉,修统御道的多半温文尔雅,修铸器道的……不好说,要看他铸的什么器。
像沈椿和花言这种做精加工的就不会有大胸肌,偏瘦。
“我也很疑惑。”
苏间莺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