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藤蔓尖尖碰到了一对靴子。
“娄……师妹。”
娄絮抬头,对上了一对熟悉的眼睛。
浓眉大眼,炯炯有神。就是神色震惊。
素怀厚无奈道:“你怎么又把弟子的药田给吃了,还吃这么多。”
“抱歉。”娄絮看了看四周,顿时有些心虚。
一时没忍住,吃得有点多。
方圆一里地都没她吃得空空荡荡。
“我会赔钱的。”
“全款。”
“这……倒不必你陪,只是下不为例。”
素怀厚叹息:“你师尊本来托我来寻你,要我照拂一二。原来竟是这种照拂么?”
娄絮听了眉头一皱,原本胃里已然缓和了些,如今又烧了起来。
饿。
她扶住腰,蹲了下来。
但仍旧抬头看向素怀厚,愤懑地:“……他寻我做什么。”
“这我不知道。虽不用你赔,但我还是同你师尊说一声。”
素怀厚点了点通信玉珠,声音温厚醇和:“小师叔,娄师妹在我这,吃光了我方圆一里的灵药,你来时记得带足灵石。”
娄絮:?!
她倏地站了起来:“他来了,我就可以走了吧。”
素怀厚:“嗯,等他将你领走。”
“不,我是说,我现在就走。”
娄絮是真不想见池风,也不想在这节骨眼上见他。
她吃掉了别人的灵药,然后叫池风作为师尊来管教、替她擦屁股?这算什么?
娄絮一字一句、咬字清晰:“师兄,灵石我出得起,不用叫师尊赔。”
素怀厚奇了:“你有什么急事吗?你师尊是来寻你的,不是专来交灵石的。”
见娄絮沉默,他又补充了一句:“你放心,你师尊看着是性子冷了些,但他应当不会责罚你。”
急事,对,急事。
娄絮急中生智:“师兄,行行好,我家在柴火烧着一锅粥,再不回去,锅就糊了。他估计也忙得很,不必叫他管我。”
素怀厚想了想:“他确实忙,这会儿本应该招待他的青梅呢。”
娄絮惊疑了:“招待青梅?”
所以池风说他欺骗她的感情,是为了快些甩掉她,好跟他的青梅在一块?
素怀厚解释道:“你师尊是世家子,世家之间关系复杂,但也有地缘近、长辈小辈都关系好的。”
他解释再多,娄絮也听不下去了。她对池风的心死了大半,但仍没死全。她心里依旧有一点隐隐的期待,希望他们之间只是有什么误会。
而不是真的……只有她一个人被骗得彻彻底底。
胃里的火苗又烧了起来,蹿上天灵盖。她忽然觉得有些头晕。
她原本一直蹲在地上,此刻倏地站了起来,转身就走。
“娄师妹?”
素怀厚上前一步,伸出手想拦她,但又觉得不妥。
也就由着她走了。
但转念一想,她的状态似乎格外不对?
素怀厚心下有了几分计较,点了点通信玉珠,不紧不慢:“小师叔,你徒弟看起来状态不太好。她走了,我不好拦。你到了吗?”
池风:“看见山门了。她在哪?”
素怀厚:“才从药田御风出去,该是向着弟子宿舍的位置去的。”
“好。”
……
娄絮飞得很慢。
许是胃里有一团火在烧,她饿得弓着腰背,风灵甚至得托举着她的上半身,才能勉强维持她的直立。
也可能是她潜意识里还有着某种期待。
她有些想被找到。
如果被找到,是不是说明,池风也没有骗她骗得这么彻底?
可是娄絮,你疯了吧。
她暗暗骂着自己。
手上的皮肤开始皲裂,裂痕之中冒出绿色的春意来。修长柔软的藤蔓轻轻
拂过她的脸,流苏一样随着风的吹拂而舞在她身后。
她支撑不住了,落在地上。
飞得太慢了,没飞出药田。
藤蔓仿佛有自己的意识,甫一落地就纠缠着地表,扭动着吞噬地上的绿意。
娄絮心下涌起一股歉意,但她控制不住,她饿得慌。
她听见素怀厚在后面远远地喊了一声“小师叔”。是池风。她即便不刻意外放神识,也隐隐感知到了一股巨大的能量正在靠近自己。
灵敏的藤蔓先她一步做出反应,它们仿佛嗅到了肉排的狗,争抢着冲向那股能量。
在缠上池风之前,娄絮强制停住了藤蔓前进攀爬的趋势。似乎是不满主人的限制,藤蔓在池风面前左扭右扭、张牙舞爪,凶恶得很。
娄絮回头看向他,表情淡漠。
“絮絮。”
池风主动伸手触碰藤蔓,柔软的指尖捏住了更为柔软娇嫩的绿色。
娄絮打了个哆嗦,眼神之中的自控也多了几分裂痕。
好饿。
眼前这张清冷出尘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突兀的犹豫。他张了张嘴,又合上。见娄絮一脸不耐,吞吞吐吐只问出一句:“你还好吗?”
“你离我远点,我就好了。”
话是说得气愤,但她直勾勾地看着池风,大有一种池风敢点头离开,她就直接冲上来把人连头带尾全部吞吃入腹之意。
池风低声道:“絮絮,你想吃草药的话……”
娄絮打断他:“我付得起灵石,不用你管。”
她一步步走近池风,自认为极为恶劣地道:“还是说,不吃草药,吃你呀?”
素怀厚早就离开了。此时荒郊野岭,四下无人。
娄絮不知道池风怎么敢一个人和她待在一块的,他难道不知道自己有多香吗?
她的胃在叫嚣着进食,藤蔓不自觉地贴上了池风的身躯,枝蔓的尖端克制地轻点他的肌肤,像十天没吃饭的人对着一锅肉粥,拿筷子点一点汤水,尝尝咸淡。
怎么可能只尝尝咸淡。
她见池风不语,又上前一步。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她能清晰地看到池风衣襟上的细微的绒毛,他蝶翼一样颤动的双睫,还有那双微微颤抖的嘴唇。
原本只是胃部有些饥饿,但娄絮此刻却觉得身体的各处都在升温。轻微却更为诱人的饥饿充斥着她的感知。
藤蔓不再沉默,沿着他修长洁白的手指,爬上了更大的枝干。它们挑开他的衣襟,贴着肌肤往里面钻去,熟练得像是走上了回家的路。
苍翠的叶和细嫩的枝里充盈着娄絮的神识,根系正在品尝新的养分。
娄絮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句恶魔的低语:
用木果把他的水石关上,把他木果抢过来,把他关进嶂台空间,让他成为你的禁.脔。
既然不能得到他的心,那就得到他的人吧。
她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瞬,猛地回过神来。
自己什么时候变成病娇了?这对吗?她不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好青年吗?
算了吧。虽然他欺骗了你的感情,但你也没吃亏。
他做的饭你没少吃,他的胸肌腹肌你也没少摸。你跟他神交多次,收获良多,神识都突破了常人需要修道几十上百年才能修得的意动境。
知足吧娄絮。
她对自己说。
娄絮有些后怕地把藤蔓往回收。藤蔓蔫蔫的有些不受控制,好像想赖在池风身上似的。
她在沉默中万分艰难地收回了自己的藤蔓,然后低着头,讷讷吐出几个字:
“你最好离我远一点。”
说完转身,慌慌张张想要御风离开。
然而一只冰冰凉的手握住了娄絮手腕。
她转了转手腕,没能把手抽出来。池风握得不紧,但很难挣开。
娄絮回头,分外无奈地:“你想怎么样?”
池风上前一步,衣襟凌乱,春光乍现的胸口差些贴了她满脸。他颤着声问:“为何不继续?”
第84章 文案回收(二)“你能不能抱抱我?”……
娄絮瞪大了眼睛,下意识退了一步:“你想继续?”
不是,他怎么会想继续?
她心里冒出了一个极为荒诞的想法:难不成他就喜欢扮作不愿意的模样,被她捆在藤蔓之间动弹不得?
他说他欺骗了她的感情,难不成也是为了激怒她?
这不能吧?
娄絮用探究的目光审视着池风,想从那张看似清心寡欲的脸上看出几分端倪。
白皙的肌肤上敷了两团淡淡的粉色,蓝眸也水濛濛的。他眨了眨眼,缓缓挪开了目光。
娄絮眼尖地捕捉到,他眼球里布着几根红血丝。
他似乎没有休息好?
为什么?成功甩掉了她这个……不合他心意的人,不应该很高兴吗?
池风没回答她的问题。他垂眸看着她,自说自话,宛若耳语:“我知道我们这样不太好……可是我太想你了。想得食不甘味,寝不安席。絮絮,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