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半个时辰。若半个时辰后仍不回来,他就放神识去找她。
道者一般不会用神识大范围搜寻人物。为了相互保障隐私,道者之间有不成文的规定,不得随意使用神识窥探,否则算作是挑衅。且大范围使用神识,更容易使神识受损。
但是,她久不归来,又不接他的通信,万一遇到了危险呢?
雨下起来了,淅淅沥沥,惹人心烦。
池风关了窗子,正要回去坐下。
忽然,外间传来说话声。
“怎么还下雨了啊,你回去多麻烦,要不要在我们这住一晚。”
是絮絮。
池风悬着的心落了地。
不过,她在和谁说话?
他微微蹙眉,绕过饭桌穿过门廊,然后嗅到了一股血腥味。他的小指蜷了蜷,呼吸窒住了。
“不用了,我急着找谢谕。他给我打了好几个通信。”
娄絮道:“也行。”
两人在行动之前把玉牌的消息提示关闭了,别人打来通信,她们是收不到的。
娄絮浑然不觉身后多了个人。她拉着廖在羽到一侧取伞,然后抱了抱恹恹的姐妹,好生安慰道:“不要着急,我陪你。”
廖在羽回抱了娄絮,抬眼看见了门外站着的池风。他脸色淡淡,可她不知为何看出了几分不悦和担忧。
她抽了抽嘴角,松开娄絮,低声道:“不打扰你们两口子了,我走了,你不要送。”
就出去一阵子,这么不开心?这就是热恋期吗?这么黏人?
她一点也不客气地提起了伞,错身向另一侧门走去。
廖在羽见了夏瑛,心疼得要裂开了。鼻子又酸又涩,多说一句话都要哭出声来。她脾气本来就暴,如今就算见了泯念道尊,也不想同他打招呼。
更何况道尊还是姐妹的对象,那就更不用客气了。
她直接离开了。
娄絮不明所以地望着她的背影,高声追了一句:“不打扰啊。谢谕那边,不急于一时吧?”
明明都要碎掉了,为什么不给自己一点时间疏解疏解呢?
“我没事!”带着一点哽咽,廖在羽御风离开。
娄絮叹息一声,刚准备转身,肩上忽然搭上了两条手臂。紧接着,一股淡淡的冷香将她紧紧包裹。
她被池风从后面抱在了怀里。
心跳慢了半拍。
她有点心虚地道:“啊,师尊,你什么时候来的?”
“不久。受伤了?”
血腥味太过浓郁。池风凑在她的脖颈后,心焦地想要问出一个答案。
按说,絮絮身怀木果,不应当伤得这么严重的才是。
“一点小伤,不碍事。我不是有木果吗?”
娄絮仗着木果的生机可以快速修复她的身体,没太把伤口当回事。
不过,在池风这么一问之后,她确实觉察出背上的伤口有点疼,且背上湿漉漉黏糊糊的,似在渗血。
她的神经绷紧了。不知为何,她不太想让池风发现她的伤口没好全这件事。
不愿意让他担心自己吗?不全是。更多是一种无地自容的挫败感。
“还是要注意点。”
池风松开她,一侧的手滑到她的手腕上,把她的手包在手心里,拉着她往饭厅走。
他柔声道:“今天去哪了。”
娄絮见他没有追问,悄悄松了口气。她含糊道:“去探望了一位故人。”
背上的疼痛似乎加剧了。由钝痛变为刺痛,一跳一跳,好似活了一样。她忍着没作声,任由池风拉着她坐下。
天气不算热,她却疼得冒汗了。
不然,还是抹点药?何必为难自己。
她松口了,蔫蔫地起身:“师尊,我伤口没好,我要先去上点药。”
池风凝眉跟上:“我
看看你的伤。”
她穿的夜行衣并不宽松,几乎紧贴着她的背部。伤口或许黏上了衣物了,不知道好不好脱。
且,她去看什么人,需要穿夜行衣呢?有谁能伤到她呢?为什么不与他说,就算受伤也不寻求他的帮助呢?
他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絮絮似乎又想避开他?
这不是第一次了,可此前他们明明已经相互剖白过心意了。还有什么心结没解开吗?
池风的事务不少,再加上族姐的劝导,颇有些心事重重。眼下被她一躲,他的心情更是烦闷不安,一时没注意,竟然撞上了屏风。
“哐当”几声响,屏风晃了几下,差些摔在地上。
里间,娄絮正想脱衣的手顿住了。她道:“怎么了?”
池风揉了揉额间,边绕进里间,边道:“没什么。”
娄絮把他往外面轻轻推了一下:“师尊,我想自己处理。”
她备了苏间莺赠她的伤药,完全可以自己更衣处理伤口。
池风在生活上和修道上一直为她带来了诸多帮助,但之前只是师徒就算了,两人确定关系之后仍总是这样,她偶尔会觉得自己真成了一个什么都不会做的孩子。
可她此前明明是一个很独立的人。在现世早早就一个人生活,来灵洲之后更是独自前往击云宗,帮新朋友解决各种问题,就连修行也安排得妥当,一点都没落下。
可现在,跟池风一对比,她感觉自己好没用。没有高深的道行就算了,生活上还要被对方照顾,就连帮朋友一点忙也屡屡碰壁。
尤其是这几日,玉牌刷得多了,见多了编排她和池风的风言风语,这种割裂感和挫败感尤其上头。
她忽然有点担心自己再也离不开他了。
于是一时赌气,很想证明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需要他。
爱情是爱情,生活是生活,修道是修道,三者不能混为一谈。她是爱他,但那是在她爱自己的前提下的。
她必须得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不是池风的小徒弟或者别的什么。
娄絮把池风往外推,却没推动。她闷闷地坐到榻上,背对着他开始脱衣服。
一时间,室内极其安静,只有衣物摩擦发出的簌簌声,以及池风一步一步向她走来的脚步声。
她有些不自在,但心里莫名的气焰压倒了一切。
又不是没见过,怕什么。
衣带解开了,衣领滑落到肩胛骨的位置,然后,她停下了手。
衣物糊在伤口上了。疼。
娄絮闭眼,预备狠心将它一把扯下来,两只温凉的手摁住了她。
池风坐在她身旁,轻声道:“我来,好吗?”
见娄絮不语,他又哄道:“你心里有什么事,等处理好了伤口之后再聊。”
娄絮没骨气地屈服了,转过身去趴在他腿上,讷讷道:“那师尊轻点。”
池风微微分开两腿,一腿垫在她的小腹下,一腿垫在她覆在面庞上的胳膊下,好让她趴得更舒服一些。
熟悉的气息将她团团裹住。她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
然后,背部传来“嘶啦”几声,夜行衣被裁开了,只有背部的伤口黏着几片破布。
腰背暴露在空气中,微微泛凉。
她不知为何有些紧张,伸手攥住了池风的衣角。
“可能会有点疼。忍一忍。”
“嗯。”
背部一疼,她下意识往前挺了挺身子,然后被池风按住了额头。
池风柔声道:“很快了,别乱动。”
娄絮的心口与他的腿仅仅隔着一层薄如蝉翼的布料,方才往前一挺,心口两侧摩擦到了腿,泛起一股奇异的酥麻之感来。不知是因为疼还是别的什么心理暗示,她紧张得脸有些发烫,心跳也快起来。
她瘫在他腿上,闭上了眼睛。
背上又是一痛。
娄絮学聪明了,抱紧池风的腿,一动不动。
她伤得不算特别严重,伤口粗大而不细密,且不算深,还算好处理。池风没手软,一下一下揭开了里层碎裂的破布。
疼得娄絮咬牙乱拱。她低声问道:“还有多少?”
她心里窝了一层莫名的火,把她灼烧得有些难耐了。
池风道:“还差一点……好了。”
娄絮听了就想起来,却再次被池风摁住。
池风犹豫着道:“要清洗一下再上药。并且……你今晚要沐浴吗?要不要我帮你?”
他知道娄絮一直不让他替她沐浴。可背部她看不见,总不能自己清洗伤口吧?
“……你帮我清洗伤口上药就行,其他的我自己洗!”
肾好腰好肝火旺的年轻人听不得这些,耳朵早就红透了。
池风眉眼弯弯,用手背蹭了蹭娄絮的发,亲昵道:“好,我去替你打热水,准备换洗衣物。”
娄絮换了个地方趴着,含糊道:“唔,谢谢。”
被照顾确实很舒服,更别提池风把一切都准备好,根本不用她自己动脑动手。
算了,为什么要自己找罪受呢?
她用余光望着他离开,伸手摸到了玉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