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握着剑锋,一把夺过了那人的剑。剑被甩在地上,“哐当”一声砸在石头上,抖两抖没声了。
手心被剑锋割破,血液串珠似的滑落,娄絮却没有意识到似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眼里翠意盎然,妖冶无比。
男人见娄絮近身,吓得瞪大一对小眼,哆嗦着嘴唇,一副已经被吓麻了的模样。
娄絮咧嘴一笑,笑容森然。十指的藤蔓生长,缠住了男人的腰身、手臂,沿着肢体卷住了他的脖颈。
“王哥!”
“她露出后背了,符修准备,砸她后背!”
薄纸砸中了娄絮的脊背。有什么炸开了,她竟然感觉到了剧烈的疼痛。
藤蔓停下了生长。
有人高呼:“有用!继续!”
娄絮被动挨了几击。她的背后已经焦黑一片,看不见一块好肉。她轻声痛呼,同时驱使藤蔓把那几位符修缠得更紧。
与此同时,她的腹部涌出一股清凉的气流。气流游走遍了她的全身,背后焦黑的布料和皮肤开始脱落,长出青绿一片的新皮。
修复身体似乎耗费了她极大的能量,她更饿了。
她让藤蔓长出尖刺,插入了众人的肌肤。血液没有流出,尖刺像长了嘴一样吸吮着他们流出的殷红液体。
众人咒骂着哀嚎着,她不为所动。胃部的灼烧渐渐淡去,她安静地享受着饱腹带来的原始快乐。
然而此时,一张薄薄的黄纸片从天而降。
她好奇地抬头看向那张纸,朱红的条纹繁复而清晰,明显比那几个符修的要高级不少。
那张黄纸片轻飘飘地落在了娄絮的头上。然后她感觉被扼住了什么命脉,几乎喘不上气了。她无法抗拒地把藤蔓一寸一寸地往回收。
她仰着头向四周看去,想知道到底是谁做的。然后对上了一对平静的蓝眸。
那人道:“考核继续。”
娄絮看见他抬起了手,朝她轻轻一招。她只觉得背后卷起了一阵强悍的风,把她从地上连根拔起,向他飞去。她飘在他跟前,只觉得眉心一凉,随即失去了所有意识。
……
回忆结束。
娄絮终于恢复了清醒。
眼前人不是什么“妈妈”,而是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异性。
她迅速起身与池风拉开距离,猛地抬腿,却再次摔倒了。她的腿像被胶带粘住了,起身像撕扯皮肤上的胶带,每一颗细胞都像针扎似的疼,疼得她几乎坐不直身子。
池风摁住了她的肩膀:“仔细伤到根系。”
根系?
娄絮僵硬地转头,看向自己的腿。
天呐,这哪里是什么腿!褐色的根系从淡黄偏白的皮肤底下钻出,密密麻麻地扎进水里。
水很清澈,不深,以至于她能清楚地看到根系是如何伸进水底的淤泥和碎石块堆里的。
她险些晕过去。
她隐约记得自己是人的来着?
娄絮极速检索颅内的记忆,把大脑里的神经元翻来又覆去,甚至想拎起水淋淋的大脑抖两抖,看它能不能掉出什么记忆来。
结果除了方才想起的那一段,她什么都没有找到。
她意识到自己失忆了。
不是一片空白恍若婴儿般的失忆。她忘记过去发生了什么事,但常识、认知和逻辑还在,至少知道自己身上长着植物根系是不合理的。
她有点慌,甚至有点心梗,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们的所在是一座很浅的山洞。夕阳从洞口打入,照亮了荒凉的洞穴。洞里面除了一汪池水,什么都没有。
洞里有两个男人,一个黑发一个银发,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坐着的银发男人,就是方才被她喊“妈妈”的那位。
她还没恢复清醒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他。他好漂亮。
不过眼下不是多想的时候。她迅速整合了仅有的记忆:
其一,她现在状态不明,失忆、变异,随时有失去理智的可能。
其二,银发美人打断了她的发狂状态,且实力强劲。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差点杀了人,搅乱了上仙宫的入门考核,恐怕会被人寻仇。
她得抱紧银发美人的大腿,然后,活下去。
娄絮将目光投向银发美人。此前她喊了他“妈妈”,又抱了人家的腰,此刻最应该做的,应当是认真道歉,然后寻求庇护。
他能将她救下来,而不是杀了她,说明他对她没有恶意,很有可能愿意帮助她。
她组织着用词:“抱歉,方才是我神志不清,冲撞了您。您看……”
池风摇头,柔声道:“不妨事。将死之人,不必道歉。”
第2章 你是跟他还是跟我?
娄絮呆在原地,手脚麻木:“将死之人,我吗?”
她喘气都不敢用力,生怕气喘完了魂就散了。
池风淡淡应道:“嗯。是你。”
娄絮木着脸:“为什么是我?”
花言奇道:“师叔,我也不懂。不就是体内有个道品吗?你也如此,不也活了百多年了?我看她一时半会也死不了。”
娄絮闻言,逐渐冷静下来。
所以,她和银发美人体内都有一类叫道品的事物,而正是因为道品,她可能活不长久。但是银发美人不就活了一百多年吗?为什么她就不行呢?
还是说,银发美人是能救她的,只是不愿意?
得说服银发美人救她一命。
池风打断了娄絮的思绪:“那时我已是触灵境的道者,可她还是凡人。”
娄絮看他颇为淡漠地摇头:“道品的规则之力过于强悍,连我都要熬不住了,更何况她。”
道者?凡人?规则之力?
娄絮迅速捕捉到这三个关键词。
他们不是普通人,而是道者。“道者”意味着什么,娄絮不清楚,或许是神仙、修士等异于常人的一类。
这似乎不太合她的认知,但她暂时忽视掉了这点。
道品的规则之力不是什么好东西,或许会带来死亡。并且,她腿上的根茎叶,以及记忆中的饥饿和吃人的意志,恐怕都是道品带来的。
她求生的意志太强,脑子转速极快,几乎在银发美人话音初落之际就接上了话。她几乎是吼出来的:“我可以成为道者!”
池风的蓝眸里露出几分怜悯来:“太晚了。”
他嗓音透着一股冰泉般的清冷:“放心,等你死了,我会把你种在我的院子里。”
娄絮:?
她被池风的话干噎了两秒之后,转移了目标。她面色灰白地看向花言,尽量保持平静:“前辈,我一点活下去的希望都没有吗?”
花言不忍心,想了想,忽然一拍脑袋:“对了。”
娄絮屏住呼吸。
“师叔,当时大家都以为你死了,而且你确实快死了。但是她不是。你看看她,生龙活虎的。”
娄絮振奋起来。
黑发人是说,他们的病症不一样,她还有活下去的可能。
花言继续道:“你不如救她一命。如果你嫌带着个人麻烦,我那边还缺人手呢。”
娄絮直勾勾地盯着银发美人,等他首肯。
池风的神情有几分松动,过了半晌,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凉,像一块冻了几天几夜的冰。娄絮下意识抖了一下手腕,接着她屏住呼吸,忍住了收手的冲动。
想让他帮她、留下她,她就得配合。
一股神奇而且轻微的痒意自手腕而起,随即扩散到全身,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片刻后,池风收回手,忽而很浅地弯了一下眉眼:“确如花言所说。你的生机很充裕。可以试试。”
花言喜道:“我就说,小紫薯精身上的规则之力跟你的不一样,她那种更像是……关于生机的规则之力。”
“太好了,谢谢你们!”
娄絮如释重负,伸手抹去了整整一个额头的汗。
接着,她又想到了腿上堪称恐怖的根系。她犹疑地瞥了一眼自己的腿,不好意思地低头对着池风:“前辈,规则之力是可以收起来的吗?”
她指了指自己的腿:“这样,有点麻烦。”
池风道:“无妨,我先将你体内的道品封印起来。”
娄絮温顺点头。
他抽出一张薄纸,上面画满了朱红色的条纹。白皙修长的食指和中指夹着泛黄的纸页,将其贴在娄絮的额上。
极其明亮的光炸起,娄絮闭上了眼睛。她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坍塌、萎缩、收拢。与此同时,腿下的皮肤泛起一股瘙痒,她下意识收腿,发现原先牢牢钉在泥沙之中的腿居然被她轻而易举地抽了出来。
腿光洁得很,没有衍生出的褐色根茎。
这就……好了?
那方才怎么一副她重病晚期无可救药的模样?
池风放缓声音:“我不保证封印能维持多久。这符箓,我也只有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