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和池风的合约在她凝聚肉身的那一刻就结束了。池风找来干事登记了名册,给她换来了一个身份玉牌。之后,她就从麒麟府搬出去了,以普通外门弟子的身份,住到弟子宿舍里去。
道者的实力由神识和亲和力决定,三十七有了肉身,道行也就恢复到了从前的水准。她完全有自保的能力,
娄絮见过,那玉牌上写着三个字:高长煊。
三十七原本的名字。
娄絮随口一问:“那我叫你什么?煊姐姐?”
三十七轻声道:“还是三十七吧。高长煊已经死了。”
……
苏间莺张开五指在娄絮面前晃,把她从回忆里拽出:“哎哎哎,你怎么动不动就跑神啊。”
娄絮眨眨眼:“你说什么了?”
苏间莺捂脸:“我问你,你的神识和亲和力现在是什么水平,要不要一起做训练?”
神识和亲和力都分三个等级,每个等级之中又分前、中、后三期。
娄絮尚未正式修炼神识,但是她知道亲和力的三个等级分别被称作望灵、窃灵、触灵。
达到望灵之境就算入道了,此时道者能借助的灵不多,也就一星两星。娄絮此时就处于这个阶段,她对火灵的操控也就只能支持她点个蜡烛。
到了窃灵之境,火灵道者就可以让铸器道的铁炉燃起火焰。
而触灵之境的火灵道者,就能在很短的时间内点燃一片森林了。
娄絮想了想,拒绝了苏间莺的邀约:“应该不太行。我还没有择道,四灵的亲和力还保持着入道的水准。”
“神识也是。”
四灵的亲和力要分开修炼,苏间莺是火灵道者,那么她对火灵的亲和力自然就更高些。
苏间莺身子一歪,把头搁在娄絮的肩上:“好吧好吧。那我能知道你的入道水准是什么吗?”
不同人的入道水准也是不同的,天资高的人,亲和力会更高一些。
娄絮:“四灵都是望灵中期。”
不算出色,但也不算太差。入道就是望灵后期的人,那是万里挑一的天才。
苏间莺嗷嗷叫:“羡慕啊,我只有火灵是望灵中期!”
娄絮笑嘻嘻地眨眨眼。
她们没聊多久,娄絮还得赶在道师来上课之前把丹炉交给管事的,把账单销掉。紧赶慢赶,还是差点迟到。
就在娄絮坐下的前一秒,讲台上就站上了一个梳着花白头发的精瘦女子。
苏间莺一个哆嗦:“天,我师尊怎么来了?”
她师尊是生死道道主戴婉,授课质量很高,但她一点都不想上她
师尊的课啊!
娄絮疑惑探头:“怎么了?”
苏间莺:“我劝你认真听课,不然……”
“唰”的一声,一颗石子落在娄絮和苏间莺的脑袋之间。两人吓出一身冷汗。
苏间莺小声说:“……不然,就会像这样。”
娄絮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认真听了半节课。还好认真听了半节课,不然戴婉喊她的时候,她就得被吓个半死。
“本尊听说泯念道尊收了个徒弟,可有来上课?”那声音很低,略微带着一点沙哑。
娄絮想从中听出一点慈爱来,但她失败了。
揣着一点不安,她站起来,行了个礼,乖觉道:“弟子娄絮。”
台上的道师打量了她两眼,点头:“很好。本尊方才讲的,你可有记下?”
娄絮:“生死道分生门和死门。”
戴婉:“然后呢?”
娄絮:“我们……上仙宫不修死门,药王谷生门和死门都修。”
生门,包括培育和医治;死门,即利用各种生物的毒性,为敌人送去死亡。
戴婉点头:“不错。”
她之前听闻朱雀山的人提起,池风的徒弟从来不会好好听课,不想竟是个乖觉的。
娄絮:……传言倒也没错。
她连她师尊讲课都偶尔走神。
一节课终于有惊无险地过去了,娄絮倒在苏间莺的臂弯上,却被轻轻推开。她可怜又无辜地抬头看去,正好对上苏间莺恹恹的眸:“师尊找我呢。”
娄絮嘻嘻一笑:“祝你好运。”
她下了课也没事,就准备打道回府,回去倾听她家师尊的教诲了。
出了门,娄絮伸手遮住了落在眼睛上的阳光。今天天气真好,这样的日子也很不错。
面前突然落下一片阴影。
娄絮看去,猝不及防看到了紧绷的劲装,和薄布里裹着的两块壮硕的胸肌。
娄絮:“……祝师兄。”
虽然祝辰长得不错,但她真的不想看见他。因为祝辰显然是为她而来,想从她这里拿一个答案。
“决定了吗?”
祝辰没有重提他们的话题,但也不需要提及了。
是加入圣塔,还是被圣塔追杀?
娄絮传音:“我记得你说过,如果我拒绝,你会帮我。”
祝辰想都没想:“是。”
娄絮点点头:“那我拒绝。不过我要确定,你是真的能帮到我,还是只是口头上说说。”
祝辰颔首:“如果必要,我会给你传递信息。你做的任何违逆它的行为,我都支持。”
“它”指的是圣塔。
娄絮眯起眼睛:“那我也没问题。”
有师尊兜底,有祝辰帮忙,她应该一时半会死不了。
不过,她也知道,祝辰之所以选择帮她,必然是为了他自己。如果她的成长速度不能让祝辰满意,那么往后祝辰还会不会帮她,就是另一回事了。
而池风,不能离开上仙宫,且身体不好,处处受限,不一定能及时护住她。
她必须得尽快成长。
祝辰闻言,再次认真打量了娄絮一番。
他忽然想起了师尊的下属领他入门的那七七四十九天,烈火灼烧,生机流逝,肢体干瘪又生长。蛊虫在他的血脉之中爬行,啃噬他、供养他。
然后他练成邪术,定期食用圣塔给的丹药吊命。
为了活着,他成了一具傀儡。
直到他看见了一份宗卷。他发觉自己不该活着。为了活着,他是一具胆怯的傀儡,可傀儡已经否认了自己的生命。
他认了杀他双亲的人作母亲,拜仇人的姐妹为师,简直不配为人。
他很清楚,他和眼前的这位女子只不过是师尊的棋子。
可眼前这枚棋子却迎着自己的目光向他看来,眼神中看不出胆怯,也看不出轻敌和自信的意味。她的眼眸中好像什么都没有,因此像一面镜子,透过他映着世间万物。
“你可能会死。”祝辰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娄絮:“不用你说。”
她知道啊,她一直都知道。她有在解决问题。
但再怎么焦虑,也不能影响回家吃饭不是?师尊和晚饭都在等她呢!
她不想为了虚无缥缈的明天,把今天过得糟心。
想到这里,娄絮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祝辰蹙眉,不懂她在笑什么。
可能去死也这么开心吗?
算了。
“过几日去统御道上课,千万要小心。”
他说完就走。
第25章 天机不可泄露她乐意多黏他一会儿。……
25
饭后闲谈,娄絮把和祝辰的对话完完整整地跟池风说了。
池风沉思片刻:“这段时间,你无事不要离开上仙宫。”
他起了天道誓言,不得离开上仙宫。娄絮若在上仙宫外,他保不住她。
娄絮乖巧应是。
她本来就不是一个爱往外跑的人。入道之后的几天,又忙于修道和学习道统知识,少有的闲暇时间都拿来躺着了,并没有离开过上仙宫。
她对此没有任何异议。
池风修长的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桌子。他看起来略微有点困顿,而且兴致不高。
他昨晚没睡好。
“且,上仙宫也可能有细作,”池风取来一块玉佩,弯腰系在娄絮腰上,“上面刻了阵法,应该能护你两击。”
花言打的那对镯子,一人受伤之后,另一人可以感应得到。
池风估算着,有了玉佩和镯子,就算圣塔的杀手再强,娄絮挺到他赶来,应当也是绰绰有余。
池风倚在书房的矮榻上,用手臂托着脑袋,阖上了眼。他没忘徒弟还在,耐心问道:“好了,还有事吗?”
这几日事务忽的多了起来。完成每日修行、给娄絮开小灶、处理戴月的猫饭、准点给作物浇水施肥,这一系列事件做完,他在看天相,时间已经接近午夜了。
入睡之后,水石的规则之力不受控制,冻得他通体冰冷,往往多梦多醒。
一来二去,他日间也十分疲惫了。
娄絮不知道这些。她跟池风亲近之后,时常主动同他说一些闲话:“今天莺莺邀请我跟她一起做神识训练。”
池风阖眼低声道:“会不会有些太早了。你神识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