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几个回合。
娄絮累得气喘吁吁,身上有多处伤口。而祝辰,她没有碰到他的半片衣角。
娄絮觉得不对劲:“祝师兄,咱们打狼人那次,你是不是保留实力了?”
祝辰“嗯”了一声。
他是带着任务来上仙宫的,怎么可能真就那么脆弱。
娄絮“叭叽”一声坐在地上:“好吧。我不行了,我需要休息一下。”
祝辰实在太快了,她打得眼花头晕、汗流浃背,腿都有些发软。
祝辰:“敌人不会给你休息的时间。”
娄絮沉默了两秒,抱头尖叫:“师傅别念了!”
俺老孙的头好痛!
然后余光瞥见了远处的小径里,一闪而过的一片浅色衣角。
糟,真师傅来查岗了。
池风虽然待她耐心且温柔,但是平日教学的时间里还是很严格的。娄絮不太想被他看见自己在摸鱼。
她的腿一屈一伸,整个人立马弹跳起来,拎起狼牙棒,气势汹汹道:“来吧!我们继续。”
祝辰:“……嗯?”
不等祝辰反应过来,娄絮身形闪动,又朝他跃了过去。一阵风吹过,两个人又打了起来。
池风在外围看了一会,又无声地走了。
疲惫是一种生理状况。在陷入疲惫的过程中,人逐渐失去对身体的掌控。这也是为什么征锋道的道者需要通过持久作战来增强体力。
两个亲和力和神识都相近的道者打起来或许胜负难定,这时就要看他们的体力差异了。
今天对练的两人道行都差不多,但娄絮在体力上要落后祝辰太多。
又过了一个小时。
她没有试过持续高强度战斗这么长时间。素怀道的幻阵虽狠,但速度不快。不像祝辰,娄絮一点分神,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连续的几道风刃,劈头盖脸、避无可避。
娄絮被打得意志力趋涣于散,几乎站不稳身子,身上开始冒出斑斑点点的绿芽。
她和木果的契合度不断增高,但也出现了新的问题——生长藤蔓仿佛不是外物带来的副作用,而是她的本能。她正在向一只真正的紫薯精靠拢。
“据说道尊强大,少部分是因为他的天赋,大部分是因为他的水石。”祝辰停下进攻的动作,抬眸看她身上的绿芽。
他显然对道品很了解。见了娄絮身上的绿芽,就把实际情况猜了个八.九成。
“不要压抑它。”
人与天抗争是很难的。更何况抗争对象是道品,天地法则的部分集合。可是若是能顺应法则、利用法则,最后达到控制法则的地步,那么一代宗师不就是她娄絮了么?
想到娄絮驯服木果、替他向圣塔出手的那一天,祝辰心里就泛起一股口味极其复杂的调料味。加了一捧小米辣,一勺盐,还有一片柠檬。
他想喝水啊。
娄絮不知道他怎么想。她听了祝辰的话,突然很受启发。
几条指头粗的藤蔓从她的臂上生长而出,在阳光下泛着苍翠的光。很有生命力。
她扔下狼牙棒,眼睛扫过周围。她有一个想法:
“师兄,在擂台没什么意思,我们去院子里面打嘛。”
又想了想,祝辰的风刃,或多或少是能拆家的。这不是她自己的院子,万一打坏了可不好。
她又说:“咱只比身法和拳脚,就别用风刃啦。”
祝辰应了一声,没什么情绪地道:“请。”
娄絮咧嘴一笑,轻抬手腕,藤蔓登时射出,攀上最近的屋檐。
身法叠加风灵,以藤蔓作辅助和定位,娄絮轻轻一跃,稳稳当当落在目标位点上。
速度更快,准头更好。
重点是,像蜘蛛侠。
娄絮自我感觉良好,她瞥了还在原地的祝辰一眼,露出了喜悦的笑。
祝辰跟上来,罕见地多说了一句话:“这是跟猴子学的吗?技巧还不错。”
娄絮:……???
神情逐渐麻木。
麒麟府亭台楼阁很多,建筑高低错落,她在其中时上时下。每次跳跃都要提前预备落点,确保五感机敏,时时防备祝辰的袭击。
祝辰的身法如同鬼魅,娄絮根本拿不准他的位置。
“若不够机动,这藤蔓只会是你的弱点。”
他不知何时,先娄絮一步到了她预备的落点,手掌生风,切断了她的藤蔓,看着她直直掉下。
直到落地前一刻才指使风灵接住她。
娄絮顺其自然躺在地上,闭上眼睛。
累了。
她不理解,为什么有人可以连续打架几个小时啊!以她神游境初期的道行,居然没听到祝辰的喘气声。他呼吸平稳,好像只是平地慢走似的。
他根本不累吧!
“师兄,你什么道行啊?体力也太好了吧……”
祝辰:“望灵后期,随心后期。”
娄絮身上的藤蔓因大惊而变得灰暗。她结结巴巴道:“那、那你的体力是怎么回事!”
他的神识甚至比她低上一级!
祝辰:“你若每日锻体六个时辰,你也会如此。”
六个时辰,十二小时。
娄絮抬着脖子算数,目光空洞地对着祝辰的胸口。紧身衣紧紧贴着皮肉,肌纤维饱满得近乎溢出。无比硕大,以至于让人望而生畏。
过了几息,她放弃挣扎了:“行吧,你该得的。”
娄絮一呼一吸,心境恢复平和,慢慢从地上站起。
祝辰双手抱胸,突然问道:“你要参加击云宗的天道会?”
娄絮点点头,讶然:“沈师兄告诉你了?”
祝辰“嗯”了一声,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不方便出上仙宫,你届时替我做一件事。”
仿佛怕被拒绝,又补充了几句:“到时候再告诉你。不会很麻烦。沈师兄也去,但他不行。”
沈椿虽然入道已久,但他主修铸器道,实战能力连娄絮都比不上。
说完,似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压了压剑眉。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的眸子软了下来,僵硬道:“以后随时找我对练。”
娄絮笑了一声:“好。”
她没考虑过祝辰想让她帮忙办的是什么事。如果知道了,她多半会
拒绝。
打了一架,她对祝辰的印象好了很多。
他下手虽狠,但这是因为他知道娄絮体内有木果,根本不会出事。且他冷着脸,也给出了不少成熟的意见。
池风不能与她对练,就算与她对练,能不能狠下心来下手也不好说。娄絮清楚他并不能为她提供实战的经验。
或许祝辰对自己并无恶意。或许若不是圣塔,他也会是一个开朗的人。
训练结束,祝辰离开了麒麟府。
刚出了结界,他就被三十七拦在路上。
道者同样一身劲装,眉目之间英气十足。她双手抱在胸前,眉毛轻挑,说话利落:“聊聊。”
……
男声温润:“伤得有点重。”
书房,小榻边。
池风一手扶着她的脸,一手用食指捻了一点药膏,轻轻为她抹匀。
祝辰虽然没有给娄絮造成重伤,但他的风刃密集而锐利,硬是把娄絮刮得浑身爬满嫩红的伤口。
实际上,她的衣服也被祝辰的风刃割破了不少,这会子看上去像一个难民。
娄絮屏住呼吸。
太近了。微凉的指尖贴在她的脸上,清冽的气息萦绕着她的鼻尖,两只黑色的眼珠子挤到中间,盯着师尊的俊脸不放。
她一动不敢动,肺部的二氧化碳的释放动作又缓又轻。她连眨眼都不敢。
师尊的手是凉的,她的脸是烫的。
怎么了?
不过,这不是两人第一次靠得这么近了。娄絮还不至于紧张到不能思考。她连忙表示自己不是很在意伤口:“有木果呢师尊,很快就会好的。”
上次重伤,躺了一天多一些就能下地了,这点小伤对她来说真的没什么的。
顶多消耗的生机会更多一些。
生机少了,体内的木果就开始叫嚣。她有点饿了。
一根细小的藤蔓自裤脚悄然冒出,趁池风不注意,鬼鬼祟祟地沿着他的腿往上攀。
池风摇摇头:“也会疼上半天。”
话音落下,脸上的药已经上完了,他拉住了娄絮的手臂,把她的衣袖往上捋。
又是好几道血线,其中半数以上已经暗沉结痂。
娄絮抽回手臂。池风的手指简直凉得烫人。
她以幽怨遮掩自己的异样,嘟囔道:“这药再晚点上,我的伤都好了。”
换个话题吧,不要再上药了。
娄絮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转。她伸手把药瓶盖好,再塞回给池风,把自己的手放回膝盖上,仿佛端坐的乖宝宝。
“师尊,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池风闻言,把药放在一旁,贴着她坐下,头微微往她那侧倾斜,做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温声问道:“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