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铸器道内门弟子的入门第一课,就是给自己建造一座洞府。”
铸器道铸万物,当然也包括修建洞府。修建洞府期间,弟子可以继续住在外门弟子的统一居所。
没有人会不喜欢自己亲手建起的洞府。
耗时短的,一两年能修建结束;耗时长的,能打造个数十年。如此长的时间,也够弟子的炼器水平提高一筹了。
娄絮:“不过我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沈椿:“嗯?”
他俩并肩走至狐狸嘴,那原本紧闭的长吻忽然裂开,露出森然的白牙。往里看去,黑咕隆咚,还怪唬人的。
娄絮一拍脑袋:“你把洞府打造成狐狸头,不就相当于我把洞府打造成人头吗?这么想想,好诡异。”
沈椿:“……以沈某拙见,见着同类尸体嗷嗷叫的,大概只有你们人族。”
娄絮恍然,是她以人类之心度妖怪之腹了:“好像是这么回事。”
“说起来,师兄不常招待人吗?”
洞府装修成这样,有点像鬼屋,胆子小的道者,恐怕不太喜欢。
沈椿扇子一放:“师妹这就不懂了,铸器道的道者,屋子若不有个性一些,反而被人看不起呢。”
“喔。”
娄絮边走边看,默默接受了这个设定。
洞府不大,进门就是一个约五十平米的圆厅,顶上镶嵌亮萤石,墙面刷得火红。还有一条幽深的通道,里面也是黑咕隆咚的。
圆厅柜子挺多,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许多大大小小的玩意儿,估摸着是沈椿的作业。
沈椿指了指中间的两个矮凳:“娄师姑,请坐,我给你取阵盘。”
“好,师兄辛苦。”
娄絮客套半句,就坐了下去。
矮凳有点硬,不过,灵洲的桌椅床凳向来是硬的,娄絮也习惯了。不知道如果打几张沙发,会不会有销路。
沈椿拿来了阵盘。
阵盘虽称“盘”,然而形状却随意,只要符合刻阵道者的刻阵需求即可。
眼前这枚阵盘是盘胚简单加工而来,外形就比较普遍,长得像一个直径五厘米的厚圆饼,上面有几个圆形的小指大小的凹槽。
“你打算刻什么阵法?”趁娄絮翻看阵盘之际,沈椿不无好奇地问道。
娄絮:“幻阵,有音乐效果的那种。”
说白了就是带耳机的MP3。
她想往里面加一点白噪音。池风总是睡觉。她觉得,听着雨声风声、虫鸣鸟啼入睡,说不定会睡得更安心些。
不过,娄絮其实还想试试能不能加一个保暖功能。她之前就知道,因着水石,他睡觉时身体发冷,总是睡不好。
不过这有点超出娄絮的能力了,还不是这个阶段的她能学的。
“有点意思。”
沈椿也在凳子上坐下,摸了摸下巴:“是了,你在事务中枢提及的那门生意……”
“什么生意?”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隔了两秒,娄絮才看见狐口张开,花言笑眼弯弯地走了进来。
沈椿先站起来,行了礼,嘴上却不饶人:“师尊,您又不敲门。下次再不敲门,可不给您买叫花鸡吃了。”
娄絮也起来给花言行了个礼:“道主好。”
沈师兄对谁都温温柔柔,细心至极,似乎唯独对他师尊有些意见。
花言道主弟子众多,沈椿在其中行十三,上面最大的弟子已经成了宫内长老,而下面却还有十几个弟子。最小的一个小姑娘,时年九岁而已。
他与沈椿,不是相识最久的,却是莫名投缘的。就看这泯然众人的面相,这眯眯的笑眼,这绅士中带着一点油腻的口舌,与他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不过后来,花言忽然发现,这孩子似乎对自己少了几分敬重。
算了,他花言又不看重这些。
花言眯着笑眼应了一声,复又问道:“什么生意?我可以给你们参谋参谋。”
沈椿侧头:“师姑,师尊虽然看似不靠谱,但是生意经还是不少,你若信得过,可以与他说说。”
确实。上仙宫四大道统各管各的开销和进账,只是每年都给上交一定比例的进账给到事务中枢,以作为俸禄和全宗门的活动开销。
朱雀山能修建得如此金碧辉煌,还能支持得起诸弟子的洞府建造,花道主的生意经必然值得一听。
沈椿从柜子里提出一只小矮凳,三人再次逐一落座,娄絮又讲了一次前情提要。
花言敲了敲小案几,仍旧眯眼笑:“你这想法倒有创意,只是不知成品如何?”
娄絮想要销售的产品,本质上就是幻阵阵盘。不过她的设计很有特色,花言经商多年,倒是从未听闻。
凡修道,必下苦心。娄絮提议把训练化作游戏,乍一听有点儿戏,可若真能有趣乃至什么“上头”,何愁弟子不刻苦训练?
只是这阵法的布置,必有它的难处;如何有趣,又是娄絮的独创。而布置阵法不能假借他人之手。
花言辅修统御道,自然也通些阵法刻画之术。眼前这道者入道不足半年,学习阵法也不过月余,居然已经有这般实力了么?
想当年自己辅修统御道的时候,道师不住夸他的天赋,撺掇他专修统御道,但他学幻阵,也足足学了一年呢。
他有些怀疑娄絮的实力。
难道是因为她的师尊是池风?池风也是个天资卓然的怪物。
可是修道一途,本就是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自己没有天赋,再好的师尊也是白搭。
花言再看娄絮,眼里的笑意之中就多了几分探究和认真:“你若是能把阵法当场刻出来给我看看,我倒是可以为你投资。”
娄絮听了,摸了摸小布包,面上有些为难:“走得匆忙,没带材料,沈师兄这里有么?”
沈椿早年间辅修过一段时间的统御道,只是仅学会了一些简单阵法和符箓,并始终不太得要领,于是才转修了征锋道。
他洞府里应当带留着一点材料:“我给你取,你将就画个小的就成。”
娄絮点头:“好。若是道主觉得可行,就劳烦沈师兄打一些阵盘,我们得空去做市场调研。”
在阵盘上刻阵法比较麻烦,娄絮也不好直接在沈椿家里乱涂乱画,三人就到门外的空地上去了。
娄絮弯腰,拿着浸染了通灵水的狼毫蹲在地上画符。两位眯眯眼就站在一旁看着。
花言抬手附耳:“嘶,你这师妹,看起来不像学了一个月的,这手法,倒像是至少学了两三年的。”
沈椿悄声回话:“祝师弟前几日还同我说,他渐渐地只能和她打个平手呢。”
“祝辰?那个成天不言不语的征锋道小子?入内门了吧,拜在了成杳门下?”
“对。”
“成杳能看上他,说明天资不错。”
“是天资不错,而且还修了两三年的征锋道了。”
“……这都给她打了个平手。她怎么不是我徒弟?”
“因为您修的是狗都不修的铸器道。”
花言一巴掌盖在沈椿头上:“狗都不修,你就修了?”
沈椿龇牙:“反正我是狐狸。”
“狐狸也是犬科,沈师兄。”娄絮停下了手,笑嘻嘻道。她画完了。
五感通明的娄絮把他们的对话听了干净。幸好,从前上课摸鱼摸习惯了,一边听着老师在台上吹水,也能把手上的事情做好。
她大大方方站起来,给两位股东腾出了位置:“请验收。”
不是她自负,这阵法她多次推翻,数次调整,又拿给苏间莺和宁远驹试了效果。
她还是有底的。
至于两人聊的自己是天才,她可不敢当。统御道的成绩,还得归功于现世的物理电路教学;而征锋道的成绩,半数也可归功于体内木果的生机法则,否则精力、恢复,她一个都跟不上。
她嘛,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啦。
不过,如果稍有经
验的道者知道了她的想法,大概会告诉她,若她壳子里换一个魂体,大概也不能比她做得更好了。
两位股东往阵法里一站,沙石上的符文登时盈盈地亮了起来。周遭的灵缓缓往里淌,逐渐构建起一个瑰丽的世界。
沈椿瞪大眼睛:“看不出来啊娄师姑,你居然喜欢这个。”
娄絮用神识摹画了一个糖果世界。缤纷的小圆球堆满路边,路旁的屋子建筑风格一个比一个怪,俨然是朱雀山后院的糖果版复刻。
花言瞥了沈椿一眼:“她叫你师兄,你叫她师姑?”
沈椿抽抽嘴角,刚想指责自家师尊怎么比池风小个一辈,就见一杆通体透明的糖果长枪破空而来。他心脏一抽,赶紧一个翻滚,冲出了阵法。
捂住心脏,佯装受惊:“师姑,您这效果可以啊。”
娄絮捂脸:“怎么听都觉得你在讽刺我。”
沈椿在上仙宫修道九年,神识比她要强得多。而幻阵都是靠影响神识来构筑境界的,因而沈椿一下就能脱离阵法,并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