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胆小的,她怕从前错看了他,她怕她曾将真心错付。
三年里,她第一次细细回想起那年的冬月十九,那天真冷,她站在沈府门外,对着妇人祈求,“沈夫人,上京传他身受重伤,我只见他一面,绝不纠缠。”
妇人吊着眉梢,斜着眼看她,“郡主,哦,不对,李姑娘,今时不同往日,我们家寂儿将来是要做将军的,多少姑娘赶着往上扑呢!我不得不防啊!这不前日张相家的千金来送了丹丸,昨日王太师的孙女来送了补药,现下高将军的掌上明珠正给我们寂儿煎药呢!这有一百两银子,李姑娘和我们寂儿缘分一场,别嫌少,离京路上也能有个盘缠,也能住店,不至于宿在什么劳什子破庙里。”
说着,那妇人从袖中掏出一个玉簪扔出来,是她送给沈寂的定情信物。
玉簪碰到石阶上,登时碎成两半。
李云琅没有捡,踉跄着离开。
不日,阿珠便极郑重地送来沈府一封退婚书。
今日,她明明白白地知道了,她没有看错人,他是不知情的。
纵然造化弄人,李云琅是高兴的,只是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会哭。
王妃帮李云琅擦干眼泪,吩咐人找一身颇素净的衣服,帮郡主换上。
她再出来时,母妃对沈寂说,“沈将军救命之恩,改日一定登门正式道谢。”
赵行舟立在门外,“拜见王妃,拜见沈将军!”
因封寺搜山,金吾卫包围了整座广源寺,非寺中人都需查验身份后出寺下山。
赵行舟提着灯在前面引路,照应着身后的王妃,阿珠扶着李云琅紧随其后,沈寂在最后。
快到山腰的时候,李云琅恍惚想起,兄长的玉佩和纸条不见了!想了半天,应该是在后院禅房脱外衣时,拿了出来。
后来沈寂说起来梅花,自己心绪便都在退亲一事上,忘了装起来。
如果被金吾卫搜寺发现,兄长便是大罪。
“母妃,我落了东西在禅房。”
一行人停下,齐刷刷看向她,王妃关切,“重要吗?是什么?不重要便算了,今日行舟和沈将军累了,不好再烦他们多跑一趟。”
她偷眼看了身旁的沈寂,不敢说是王兄与贼人造反的物证,只好含糊地说,“倒不是重要,只是我比较稀罕那物件。”
“母妃,我去去便回,阿珠你和母妃一起下去吧!”
沈寂拦住她,挑眉看向她,“郡主,同党恐还在寺中,不若等明日搜寺后,我寻到还给郡主,可好?”
“哎呀,明日就晚了!”
“这一路下山上山,都有金吾卫的护卫,我去去就回!”
旁人继续往山下走,沈寂不置可否,跟上了她的脚步上山,她走一步,他便跟一步,她走两步,他便跟两步。
李云琅走了几步见四下没有金吾卫,回身叉着腰喊了他一声,“沈寂!”
“你不要跟着我!”
沈寂站在比她矮两级的台阶下,无奈笑了两声,从腰间摸出来一个东西,“是不是要找这个?”
李云琅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他手中提着的物件,是兄长的玉佩!
第8章 哄他
李云琅的目光,从那玉佩又回到他脸上,对视的时候隐约有了怒气。
“沈寂!”
她想质问他,是不是成心的!
但是她不敢,她怕自己的话让他怀疑什么。
镇静下来,思虑良久,才小声解释,“是我兄长的玉佩,我偷来玩玩的。”
“哦?”
沈寂盯着她躲闪的眸子,笑出声,口中振振有词,“血月凌空,旧朝崩殂。”
李云琅倏然抬眸,定定得看着沈寂说出下半句,“天命归新主,玉宇澄清时。”
她想假装听不懂,“沈将军,怎么突然说这等造反的浑话?”
“小菩萨,你也知道这是造反的啊?”
她的手在身子两侧揪着衣裙,想着如何解释,沈寂直接打断了她的思绪,宣布审判结果。
“那是你兄长的笔迹,我认得。”
李云琅抬眸急切地否认,“不是,是我模仿兄长笔迹写的!”
沈寂收起玉佩,戏谑得盯着她,“好,那我今日便拿你,明日你在圣上面前写一个,如若笔迹一模一样,自会证明你兄长的清白!”
他上了一层台阶,凑得近些,李云琅仰头望向面前的男人,他高出她不少,遮住了身后的月光,只看得到他黑得发亮的墨色瞳仁。
她从他深邃的眼睛,看到他陡峭的鼻梁,再到他不羁的唇角,看着看着,就把想说的全忘了。
“沈寂,你。。。。。。”她喃喃出声,脑子里像是除夕贴吉祥话的那团浆糊,左扯右扯始终扯不清,“我。。。。。。”
“你什么?我什么?”
他凑得更近,把她那双冰凉的小手环抱在自己腰间,一双大手也虚揽上了她纤细的腰身,沈寂口中喃喃,“小菩萨,我想你。”
李云琅惊了一下,才发觉他手臂箍着自己腰身箍得格外紧,而自己竟也环抱着他。
像什么样子!
沈寂一双眼睛实在太漂亮了,蛊惑着她做出这样的事!
她想挣扎,可是他身上那灼热的气息细细密密缠绕着她,她动弹不得。
他的唇碰到她的,濡湿、柔软,她忽然别开脸,他的唇擦过她泛红的耳尖,他轻笑一声,“回家吧,明日我再去找你。”
李云琅猛地推开他,撂下一句,“疯子!”三步并作两步,快步下山。
沈寂,太放肆了!
第二天直到午膳,李云琅等了一上午,沈寂都没来,漫不经心扒着面前已经吃净了的白瓷小碗。
一上午,她都不免想到昨晚沈寂的放荡举动。
“郡主,你今日怎么脸一直如此红?”阿珠说着,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呀,烫呢!郡主生病了!”
“啊?”李云琅木讷得放下手中银筷,看看兄长和母妃,垂眸抚额,是有些热,但自己没有发热的感觉。
王妃探了探李云琅的手,指尖冰凉,“大概是昨晚没睡好,受了点寒气。”
李云琅本应好好歇着的下午,在榻上辗转难眠,翻来覆去,盘算着一会儿见到沈寂,气势一定要足一些,一定要把兄长的玉佩要回来!
到了夜深,沈寂都没来!
虽然兄长今日一切如常,上朝如常,归家也如常,但那玉佩在沈寂那,对兄长总归是一个祸患。
转天,兄长又去上朝了,直到午膳过后,沈寂仍迟迟不见踪影。
她等不了了!
玉佩和血书,每在沈寂那里多待一刻,兄长的危险便多一分。
她要亲自讨回来,只是昨日想着靠气势的办法总归难行,还是只能讨好他。
假装午睡的李云琅,从卧房里猫着身子悄悄溜到库房,盯着库房里几层的黄花梨架子,错落着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物件,她翻找了半天。
阿珠忙不迭跟在她身后,小声问,“郡主,这是急着要找什么?奴婢来找吧!”
“阿珠,咱们从镇云带回来的吃食,都放在哪里啊?”
“我来!我来!”
阿珠蹑手蹑脚,径直小跑着朝中间的架子走过去,取了一个小包裹。
李云琅看着那小小的包裹,瘪得全然没有镇云打包时的模样,一把摊开来,更是不剩什么了!
一把李广杏的杏皮,几块稍大些的□□糖、约莫十几颗山楂、红枣,还有零星的一些陈皮。
“怎的?就这些了?”
阿珠抿着小嘴,点点头,“咱们从镇云回来,王妃多高兴啊!带得那些吃食都不够分呢!就这,还是王妃念着,郡主爱喝镇云的杏皮茶,留下的呢!”
这也许只够沈寂喝两三次的,委实有点拿不出手,李云琅盘算着。
阿珠看她兴致缺缺,“郡主,要喝吗?奴婢现在去煮,再来块甜甜的蜜淋。午睡起来,正得吃!”
李云琅摇摇头,一边收着面前的包裹,一边念叨,“阿珠,我去一趟金吾卫大将军府。你帮我瞒着母妃,她若来寻我,就说我在午睡啊!”
她掂了掂轻飘飘的包裹,有总比没有好,哄一时是一时,还是拿到玉佩和血书最要紧!
李云琅提着裙摆,悄悄出了王府大门,一路向东,直奔金吾卫大将军府。
回上京那一日,她的马车曾经过这里,但那日无暇看顾。
彼时她从镇云赶路回上京,舟车劳顿,又恰好与沈寂在大狱门前撞在一处,心下正烦闷。
那日还想着,万盼此后再也不见他,少做牵扯,最好毫无瓜葛,免得徒生事端。
短短几日,今日便自己送上门来了!
“酸酪—酸酪—”
“抿一抿,尝一尝!上好的酸酪呦~”
南面小贩的话音刚落,北边墙角的小贩声音又起,
“玫瑰煎—荔枝煎—樱桃煎—”
“瞧一瞧,看一看,顶好的樱桃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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