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末,陪我最后一次回老家,去看看爷爷奶奶好不好?】
生怕她不同意,他又飞快跟来一条:
【你如果觉得以我们现在的关系不合适,我可以给你出陪同费用,按天或者按小时都行,我们作为雇佣关系算清楚,可以吗?我只是想要一个善意的谎言而已】
第95章 天上星
◎哥哥是在透过自己喜欢她吗?◎
叶青溪只回了一句话:【对不起,我已有安排】
良久之后,陈轩南发过来最后一条消息:【不论如何,明天我会在小区南门等你】
叶青溪:【不是说了去不了吗?】
他没再回复。
叶青溪一怒之下拉黑了他微信。
闭上眼睛决意睡觉,辗转反侧好久,一点困意全无,直到天际蒙蒙亮才彻底睡去。
翌日一大早,她收拾好行装,从北门往北上,一路走到另一间地铁站,由此去了高铁站,坐车回家。
她再没跟陈轩南联系,陈轩南亦没有跟她联系。
这样挺好。
她坐在车上,看着外面飞快倒退的风景,拿出手机,把陈轩南的电话从白名单中撤出。随即按灭屏幕,掏出本书来看。
结果这一路上,心神不宁,却总是想起他那张明朗的笑脸。
这时想起跟半夜里又不一样了。
人就是这样,不论曾经闹到如何不可开交,话说到如何绝情,恨有多深,怨有多大,也许当下愤怒上头只能看到对方的不是,但过一段时间,只消过一小会儿,让头脑平静下来,又会念及曾经与他共度的快乐时光。
说到底,他不过任性了一点,不至于受到自己这般决绝的对待。
而且就算拿此为理由来打扰她实在过分,可如果事情是真的,事关他的亲人,又是这种生老病死的大事,不至于这么不留情面。
她为自己先前的过激反应感到一点迟来的歉疚。
书没看几页,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又拿出手机,将他从黑名单放出来。
叶青溪:【你爷爷奶奶家在哪?我稍晚点去,作为朋友拜访一下可以吗?】
发出去的消息旁边多了一个红色惊叹号。
显示对方开启朋友验证,原来是陈轩南单方面把她直接删掉了。
这就好像是人生某个阶段的句号,虽然刺目,但它代表了某种尘埃落定的结局。
叶青溪说不上来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她没有再执着于此。
她把手机塞回包里。
她与陈轩南之间大约就是如此,有一点时差,有一点错位,有一点互相使劲却总是在将彼此推离的痛意,如今回想起来,最快乐的瞬间竟被他们前置了如此多。
当时只道是寻常。
*
叶青溪回了家。
家里还是老样子。
跟雾岛相比,仙源算是内地,气候本就不够清爽。老房子里空气不流通,闷热到单单坐着身上都会起一层汗。
林幸香舍不得开空调,老叶自然不敢违逆她。
进门就是轰的一下热起来,家里采光偏暗,叶青溪适应了一会儿才渐渐看清四周。
主卧挂着帘子,林幸香就躺在铺着凉席的床上。那凉席也有年头了,小时候叶青溪也睡过,夹汗毛,夹头发,很疼。
叶青溪走进卧室看她。
“妈,怎么样,好点了吗?”
林幸香脸上浮着油腻腻的一层水光,不知是汗还是油。闻言用鼻孔出气,拿眼斜叶青溪:“俩三个月没回来了,也不知道主动往家里打个电话,知道的说是我养的女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养了个啥呢!”
叶青溪坐到她床边,顺手拿起蒲扇,用力扇风:“我不是在微信上给你发消息了吗?你都不回。不,也不是完全不回,转过去的钱收得快。”
“不收怎么着?那不是你孝敬父母应该的?难不成让你爹妈饿肚子?”
“没这个意思。”叶青溪拿手背擦了把汗,“你有空收钱,没空跟我说句话吗,我以为你不耐烦理我。”
林幸香嘿了一声,嗓门大起来:“我我老花眼,看不清字,你体谅你妈一下怎么了?给家里打个电话能要你命还是怎么着?”
“我……”
“哎,你就少说两句,你跟你妈犟什么嘴呢?又不是不知道她是什么脾气。”
老叶这时也从客厅跟过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开始和稀泥。
叶青溪本就心情不郁,听到这里已是十分不耐,猛地起身:“所以她说话中气十足的,到底哪里又不舒服了?我一问就扯东扯西,干什么,专门等着把我忽悠回来劈头盖脸教训一顿的吗?”
林幸香气得躺也不躺了,撑起上半身来:“你这是什么态度!还知道我是你妈吗?”
说完不等叶青溪反应,呻吟一声,靠到床头板上,捂着肚子兀自道:“得了,女大不中留,反正人家是瞧不上我喽……”
老叶咳嗽一声,过来扯叶青溪袖子:“你妈得了肠炎,虚脱两天了都。别这时候跟她较劲。”
叶青溪冷着张脸:“又瞎吃什么东西了?”
“谁知道呢,她吃的我都吃了,也没见我有什么事。估摸着就是冰箱里那碗炒肉片,放的有点久了。”
“有点久是多久?”
“也没多久,就……一个多月吧。”
“闻不出酸味吗?”
“这哪闻得出来?”林幸香抢话,理直气壮道,“我们年纪大了,鼻子哪有你灵!再说了,盐也放得多,吃着只有咸味。”
想来也知道一定是她舍不得扔掉,非得全进肚子里才肯罢休。过去这种离谱事没少发生,她家向来就属那冰箱里古董最多,现在去翻腾底下的冷冻层,估计还有不少几年前甚至十几年前的存货。
叶青溪缓和了语气:“去医院看了?开的药都吃了?”
老叶:“都吃了,昨天晚上就不太拉了,放心吧。”
林幸香瞪他一眼,又开始呻吟:“还是疼啊,唉,疼得人吃不下饭。”
叶青溪也不惯着她:“还吃什么,禁水禁食一段时间还差不多。”
“嘿,你这孩子……”
她心里大约有数,懒得听林幸香念叨,出卧室,拿了包往自己房间里走。
早上起得太早,加上离中午吃饭还有些时间,她将房间的窗帘拉了个严实,只想先补个觉再说。
身后传来门把手响动的声音。
林幸香居然“垂死病重惊坐起”,亲自下床追了过来。
“闺女,我跟你说啊,别的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但今晚上7点,你必须给我去织锦街的咖啡厅见个人。”
“谁?”
“你小时候见过一次,你傅琼阿姨家的儿子,现在在你以前的中学当体育老师。”
叶青溪扭过头来:“你给我安排相亲?”
*
同一时间,陈轩北接到他弟的电话:“哥,送我去机场吧,再帮我把车开回来。”
陈轩北刚从健身房出来,边往回走边问:“好端端的,你干什么去?”
“出去散个心,顺便看看,能不能有场艳遇。”
他语气轻松,但陈轩北听得出来异样。
“别闹,你就不是这样的人。”
陈轩南笑了一声,声音很干涩:“那我是什么样的人?”
陈轩北想了想,居然认真答道:“倔强勤奋,乐观向上,阳光开朗。”
陈轩南着实给惊到了,张着嘴,好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道:“哥,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好啊。我都不知道。”
好,自然是有好的原因。
他不跟叶青溪在一起,万事都好。
但陈轩北没忘记他小时候天天跟在自己屁股后头,一点主见也没有的傻样子。
那时候,陈轩南就堪比那精力无限旺盛、精神无限疯癫、听不懂人话外之音的比格大王,绕在谁身边谁都头大。*陈母是最喜欢清静的人,陈父也是淡人一个,对这种傻小子根本应付不来。于是同龄的他不可避免地成了受陈轩南音波攻击的重点对象。
陈轩南崇拜陈轩北,因为哥哥不仅学习好,还会帮他打架。
哥哥很少会哭,冷酷得很,也不好惹得很。
小学一年级暑假,陈轩南因为捉蛐蛐跟人家抢地盘,又打不过人家,被对方把脸挠成一道一道的,跟个小花猫似的,大哭着跑回家。原本躺在沙发上看书的哥哥知道了,二话不说,起身叫他带着出门,从地上捡了块板砖就去找人家小孩。
板砖倒是没真砸到人,但哥哥把对方推倒在地,在他脑袋瓜旁边把板砖拍碎的模样,给陈轩南留下了深刻印象。
事后陈轩北一脸严肃地告诉他,这叫敲山震虎,让人打心底害怕,比真正揍人一顿往往更奏效。
陈轩南自此很崇拜哥哥。
也很喜欢模仿哥哥。
他也想活成哥哥这样的人。
哥哥这座大山在无形之间被他自己慢慢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