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她还不允许我锁房间门,完全关上都不行,必须开条缝。还冷不丁就不敲门直接冲进来。”
“我那时候还挺生气的,跟她争取,她就说,跟父母有什么需要藏着掖着的?关着门肯定是心里有鬼。坦坦荡荡的话,谁会在意这个?”
叶青溪不知为何,突然打开了话匣子,一下在他面前吐露出很多小事。
那些过去记得的不记得的,似乎都在这一刻慢慢复苏。她记忆里昏暗不已的青春,桩桩件件,原来都掺杂着少女对世界的防备与孤身抵抗。
陈轩北只是静静地、认真地听着。
“所以,我一点也不喜欢那时候。”
陈轩北亲亲她眼皮,温声道:“都过去了。”
“嗯。”她声音轻颤,“但是,也不是全都是黑暗,也有一些为数不多的美好。”
陈轩北将她搂得更紧了。
“我曾喜欢过一个男孩,但不是男女之情的喜欢。”
这句话刚说出口,茶几上忽然传来嗡嗡声。两人同时看去,是陈轩北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出俩字:亲弟。
陈轩北有点费力地将它摁断,示意叶青溪:“没事,你继续说。”
“其实那时候,我又跟他表达过……”
嗡嗡的震动声再度传来,而且一直不停,大有不接电话就不休之势。陈轩北皱皱眉头,想再度挂掉,却听叶青溪道:“说不定他找你有急事呢?先接吧。”
她脸上表情恢复如初,看来是经过这两个电话的间隙,已经调整完毕。
陈轩北说了句抱歉,接通电话。
*
夜色已深,随着迅疾的暴雨减消,气温也慢慢降下来。屋里很安静,为了避免又偷听人电话的嫌疑,叶青溪起身,把空调关了,将各个房间的窗户统统打开。
湿热的风一下子透进来,吹得脸上像罩了一层暖纱。
陈轩北收线后,对叶青溪无奈道:“他猜到我来这里,不依不挠,找借口想来找我,恐怕又要跑来纠缠你。我先回去了,省得他在这儿丢人,又让你为难。”
叶青溪这才想起摸起自己的手机来看,果然未接来电好几个,都来自陈轩南,格外反常。只是自己手机这阵子处于睡眠模式,没有提示而已。
陈轩北走得很急。
叶青溪也没有挽留。
事实上,她还有点沉浸在刚才的气氛里,没回过神来。
她有点疑惑,自己跟陈轩北现在这样到底算什么?
又像是暧昧,又好像亲密无间、默契很深的恋人,可同时,又其实根本没确认什么关系。
回过头来再往前看陈轩北的态度,也有点让人捉摸不清。
他曾或隐晦或直接地表达过对她的喜欢是没错,但另一方面,他也从没有特别积极主动地追她,表现出迫切想跟她在一起的意图。
而且,分明所有证据都指向他很可能就是当年跟自己无话不谈的笔友,可为什么每每尝试触及那段时期,都感觉他有点回避?
这种说不出来的愁绪像雾一样萦绕在她心头,久久不能消散。直到半夜,她辗转许久后仍然未能入睡,突然才意识到一件事。
——对感情向来放任自流的自己,现在竟然在期待、渴望和一个男人尽快确立关系。
偏偏还是最不应该走近的男人。
前任的哥哥。
但最近她发觉自己已经越来越不会在看向他时,想起陈轩南了。
如今在她心里,他们是两个如此截然不同的人。根本无法混淆。
她睁开双眼,心情有点复杂地摸索出手机,点开Q-Q,再度点开布洛德的头像,凝视很久。
人在夜间最容易变得感性。
冲动之下,她给他发了一条消息:【hi,最近还好吗,朋友?】
*
高二开始,与布洛德的通信持续了整整一年。
他待她自然友善,平等视之,丝毫没有其他同学抱怨自己的笔友那种敷衍、傲慢、不屑的态度。除了字迹有时过分飘逸,需得仔细辨认。他文采斐然,信件总是洋洋洒洒,行文优美又有趣。
叶青溪怀疑,他也把与自己的通信当成了写周记。他与她而言是个树洞,反之亦然。
他的迷惘与困惑大多在于找不到自己的方向,对什么看似都做得不错,但又都兴致缺缺。
这事儿对他弟弟来说很简单,只要向他看齐就行了。可对于他来说,很难。
他说大多数人对他寄予太多不属于他自己的厚望与期待,他有时会心生无力感,认为自己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好像是自己给自己逼到了绝路上,但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摆脱那些沉甸甸的以爱为名的压力。
另外,他时常觉得心里不平衡。
当发觉自己努力许久做到的事情,被别人评价为理所当然,反而不受重视。
而他的弟弟只要稍有进步就会赢得父母及周围人的大加赞赏。
他当然明白这是一种鼓励策略,但难免会倍感失落,当别人把他的一切优秀都视为平常。
他们对弟弟的偏爱不要太明显。
叶青溪对此当然感同身受,甚至她早已习惯。只是因为江江的死,她的心境反而更加复杂。
但总的说来,某种程度上,他们惺惺相惜。
高三最后的冲刺阶段,布洛德主动在信里提出,接下来需要全力以赴对待高考,一定要不留任何遗憾,所以要暂时中断。但是把自己的Q-Q号留给了她,会在高考结束后在Q-Q上等她。
叶青溪自然答应了。
并且对此满怀期待。
幻想着有一天可以跟他真的见一面,请他吃顿饭,和他一起逛一逛玩一玩。感谢他在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里对自己的陪伴与扶持。
她希望两人之间的联系可以长长久久地这样维系下去,成为无话不谈的老朋友。
高考前,她给他邮寄的最后一封信中,附带了自认为拍得最好看的一张照片。
从今天的视角来看,那张照片肯定是略显土气和幼稚的。
但那时候,她只是凭借着一腔热情这么做了。
可惜,没有收到他的回音。
叶青溪刚发完那条消息,就后悔了。她飞速*再度打开Q-Q,撤回那条突兀的打招呼。
她跟陈轩北现在相处得很好。就算对方不想提及往事,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殊途同归,到底她最后还是实现了当初那个天真的幻想,跟他阴差阳错再度相逢,重新保持了某种联系,不是吗?
虽然与当初的设想已经南辕北辙。
时光终究待她不薄。
令她兜兜转转多年,在曾经彷徨无措的痛哭、徘徊、迷途之后,颤颤巍巍地重续新枝。
第111章 调酒男
◎都分手了还得替你照顾暧昧对象,他也是命很苦了。◎
早上醒来,叶青溪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打开Q-Q看一眼。
没有回音。
对方的头像先前还亮着,此刻却变灰了。叶青溪也不意外,应该是发出去的时间太短,没看到。
睡得不好,没有精神。
她去厨房打算替自己泡杯挂耳咖啡提提神,等待烧水时,随意一瞥,蓦然发现餐桌上有一个绿色的小纸包。
那纸包上画满绿叶图案,春意盎然,是个小小信封的造型。但因为太小了,不足巴掌大,之前都没注意到。
叶青溪没有印象自己见过这么个东西,左思右想,只可能是昨晚陈轩北落下的。
但究竟是留给自己的,还是忘了带走了,就不得而知了。
她捏着那信封边缘,犹豫了两秒要不要打开。
最终还是拍了张照片,给他发过去:【是你忘拿的吗?】
那边迟迟没消息。
等到一杯咖啡泡好后,对方一个电话直接打过来:“忘了说了,那是给你的。”
男人的声音里带着浓浓倦意,还有些含糊不清,像是还没睡醒。
“是什么东西?”
“打开看看。”
叶青溪把手机开成公放,一边打开信封一边笑他:“不会还没起吧,都九点多了。”
“嗯……晚上在看文献,忘了时间。”
她竟有点紧张,心砰砰跳着,有一瞬间,以为这里面不会藏着一封信吧。来自布洛德的信。
但很快发现自己想多了,纸包里取出一个更小的透明袋子,像那种做实验会用的密封袋。里面装着一些深褐色的小小颗粒,跟小米差不多大小。
叶青溪拎到眼前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名堂:“……这是什么植物的种子?为什么要给我这个?要我养吗?”
“唔……本来是想教你种下来着,昨天走得太着急,忘了。”顿了顿他道,“你阳台上不是有一个空花盆吗?”
叶青溪条件反射地望向远处的阳台,那空花盆在很不起眼的角落里,亏得他能看到。
“哦,其实一开始也不是空的,有之前房客留下的一株腊梅,怎么都养不活,不管浇水多或少,放在太阳下还是阴暗处,最后干枯掉了,我就把它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