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溪有点将信将疑的:“我这边的事儿,就是,我的行业规划,这回薛自明松口了。是你跟他说了什么吗?或者又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
这个电话打得冲动,问题也问得冲动。问完她自己也觉得荒谬。
这就相当于问一个骗子你最近又骗人了吗,谁都知道骗子的第一反应肯定是矢口否认。
两个人都愣了愣。
“好事。”他很快反应过来,“不过我也刚知道,从你这里,谢谢你来告诉我。你到底做了什么,让他终于妥协了?”
这话问的,就好像她拿枪逼着薛自明似的。
叶青溪自是不服气,立刻道:“我能做什么?我自然是给了他一份更牛掰的规划呗,哦对了,还有,对手实在拉胯,烂泥扶不上墙。”
“是啊,你都这么厉害了,还需要我再插手什么吗?”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慵懒与轻松,好像对此一点也不意外。
“实际上,薛自明在这件事上极其固执,根本不容许旁人插手,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这个项目同样是他证明自己的机会,是他升vp的敲门砖,半点大意不得。他会这么要求手底下的人,一点也不意外。”
叶青溪若有所悟。
陈轩北道:“不提这个了,周末庆祝一下吧,我请你吃个饭,既为了祝贺你这个阶段性的小小胜利,也想感谢你昨晚及时出现,救我弟狗命。”
“不用。”她又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口吻,“上次你们帮我搬样品,与这件事就算相抵。我周末还有的忙,也没时间。”
“哦,原来我弟这一条命,还不如你职场那些酒重要。”
叶青溪失笑:“没那个意思……他这不还在住院,急着请客做什么?”
“你好像听错了。我说的是,我请,跟他没关系。我父母已经知道他喝酒喝进医院这事儿了,等周末出院肯定要强押他回家休养,一时半会儿估计也不会放他出来。”
他嗓音温凉,说话不紧不慢。
“再者,你不是也短时间内不想见他么?”
叶青溪没吭声了,她确实也没办法反驳。
陈轩北继续道:“你想吃什么?可以提前告诉我,我好去订。”
“真不用。我们两个更没一起吃饭的必要。”
对面沉默了一瞬。
“你还生我的气呢?”
不,那怎么能叫生气呢?
生气的前提,是某种亲密关系的建立。可她跟他从来都是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熟人。
算不上朋友,也就比陌生人更近一点的熟人。
甚至大多数情况下对彼此都有敌对情绪。
即便这个人与自己曾经的恋人长着同一张脸,但感觉就是不一样的。
跟死对头的骂战、斗嘴、互撂狠话,以及死对头惹自己生气,都属于常规操作,她要的不是对方哄小孩或情人般的无奈退让,而是对方真心实意地跪下来哭喊爸爸我错了。
跟性别无关,更与其他亲密关系搭不上界。
于是她嫌弃道:“不用半途开香槟,你也别高兴得太早。”
“还有,上次你扔在花廊的那个礼物,叫你拿走你装听不见,太贵重怕给捡破烂的大爷收走,我给拎回去了。明天我抽空给你送过去,就这样吧。”
她说完,不等他再回应,直接挂断电话。
第79章 在门外
◎南叔叔哭得好伤心。◎
陈轩北那天顺手放在花廊石砖上的礼袋是个橘色的。
那天在气头上,叶青溪也懒得细看,拿回来在玄关的角落里搁了一阵子,才注意到上面的logo原来是LV。
长方形好大一只同色系礼盒,里面装的包她虽然没有拥有过,却并不陌生——经典的黑武士。柔软羊皮革,表面纹理细腻,光泽度良好。这款包的英文名叫carryall,顾名思义,是很能装的中号手袋。
3万块的包,叶青溪怀疑里面装了炸弹,否则怎会叫陈轩北乐意主动送给她?
还有种可能,叫做打个巴掌给个甜枣,可惜她叶青溪肚量不大,心眼更小。巴掌是要打回去的,甜枣是断不肯吃的。
周六早上,她早早起床出去买早点,顺道去送包,却吃了个闭门羹。
陈轩北居然不在家。
气得她直想把这包从院子外面给他扔进去算球。
礼袋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到底没舍得。
人不是好人,但东西可是好东西。这小羊皮金贵,回头再摔坏了,万一被他倒打一耙,岂不雪上加霜?
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拎了回去。
这一天过得很快,快就快在,她没有想出什么好法子,把整体的内容更紧密地串联起来。
脑子好像经过这一段时间紧锣密鼓的压榨,已经空空如也。
她盯着自己的文档,一看就是一个小时,无论如何,连一个有效的字符也添不上去了。
越焦急就越没思路,越没思路就反而更焦急。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转眼到了周六傍晚,还没什么进展,心中的烦躁上升到最高点。
病急乱投医,她给老叶打了个电话。
老叶接起来得很慢:“什么事儿,闺女?找你妈吗?我帮你喊她。”
“不是,爸,我找你。”
这倒是令老叶倍感意外:“啊……哦,你找我干什么?”
“爸,我问你啊,你平时喝酒都关心什么?”
“关心什么?”老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那还能关心什么,关心酒好不好喝,价格够不够好,别买到假酒呗。”
这是比较常见的消费痛点。
叶青溪琢磨着:“别的我都理解,价格够不够好这点,怎么说?你都是怎么判断好不好的?”
老叶乐:“我就是酒厂出来的,那我肯定用舌头一尝就知道了啊。还有啊,我跟你说,一般厂家鸡贼得很,制定价格都很任性,张口就来。同样的酒质,有人卖50,有人卖100,还有敢卖500的呢!”
“这么夸张?那消费者不会抱怨吗?”
“坑的就是不懂行的人!现在大品牌垄断市场,你说他们真就那么好吗,还真不一定,人家赚的钱里,少说有一半是牌子的广告费!”
一说起酒,一向沉默寡言的老叶突然话多起来。
“要我说,不少小酒厂其实酒也酿得很好,就因为全国市场上没啥名气,只能在本地服务一下街坊邻里,很可惜喽,论名气竞争不过大牌子啊。这就叫做,酒香也怕巷子深!”
“那你怎么确定一款酒的合理价位?”
老叶嘿嘿一笑:“这你就不懂了吧?白酒有个市售价,还有个市场流通价,那些烟酒店的老板都门清。肯定不能厂家说啥就是啥吧,酒友大众能接受的价码,才是它最终的合理价码。”
叶青溪思忖:“也就是说,爱喝酒的人有自己的一套流通价格表,按那个买酒实际上是性价比最高的。而不懂酒的人如果临时需要买酒,大多数情况下,因为获取这方面信息有困难,就只好承受高昂的、不匹配品质的市价?”
“是啊,生客熟客肯定赚法不同嘛,都那么透明了怎么玩?”
直到挂了电话,叶青溪还在思考他的话,感觉自己隐隐好像触及了某个问题的关键。
这时陈轩北在微信上回了她的消息:【抱歉,因为弟弟的缘故,昨晚直接回家住的,没赶回来】
叶青溪本来不想搭理他,忽然意识此人好像是典型的资深酒水用户,于是立刻又发过去消息。
【问个事,你平时都在哪买酒?线上还是线下?喝酒又是在什么情况下?】
陈轩北:【样本调研吗?我线上线下都会买,但线上会比较慎重,越贵的酒造假售假越多,没经验的话不好分辨。喝酒的话,那就多了,朋友同事聚会、私人应酬、偶尔自己也会喝点】
叶青溪:【你喝酒有什么偏好吗?单指白酒】
陈轩北:【这些年反而更愿意去淘一些小地方的特色酒款,像是青海的青稞酒,桂林的三花酒,理由我先前也同你说过】
叶青溪回忆先前陈轩北以苏格兰威士忌为话头,与自己聊起的酒的风味和地域之间的关联,一时有些恍然。
在这两位分属于不同年岁的资深酒友的反馈下,她于脑海中像毛线团一样纷乱的思绪之中,似乎隐隐约约发现了一根线头。
人类为什么会在吃饱的情况下,开始选择喝酒呢?
真的是专属于大人的恋苦吗?
她不这么认为。
说到底,大约还是对幸福与快乐的追求。
哪怕知道此中愉悦不过飞蛾扑火,但为了这一刻的体验,也情愿咽下一些辛辣、刺激、苦涩。
就像有毒的爱情。
偏偏人就是这么奇怪的一种动物——不快乐,毋宁死。
叶青溪不眠不休,不知饥饿地坐在床上不停地打字,在纸质的笔记本上不断地写写画画。一个姿势累了就换另一个姿势,直到眼前一片模糊,脖颈僵硬,两眼昏花,才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