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与夫人_阮阮阮烟罗【完结】(24)

  皇帝因心境极其复杂,沉默不语时,忽然注意到表兄的唇色有点奇怪,像是……像是沾染了女子的口脂。皇帝正因此一怔,又突然听到女子的急唤声,伴着她着急走出房门的匆匆脚步,“疏临!疏临!”

  谢疏临走后,慕晚在榻边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一事,想起她和谢疏临吻唇时,必将口脂沾在了谢疏临唇上。谢疏临这会儿去前面宴上敬酒,被人瞧见唇上沾染鲜红口脂,定要被众人一起取笑。

  因先前让喜娘侍女等都退下了,慕晚这会儿无人可用,只能亲自追出房门,想赶在谢疏临离开后院前,帮他把唇上口脂擦干净了。由于身上穿着繁复沉重的婚服,头戴着的花冠也是珠翠琳琅,慕晚没法儿直接奔跑,只能抓着帕子尽量快走。

  呼喊着谢疏临的名字,尽量快步走出房门时,慕晚见谢疏临还没走远,刚松口气,就又看见了谢疏临身后的圣上。

  圣上……应是来喝喜酒的吧,之前谢疏临和她说过,圣上可能会亲自过来参加他们的婚礼。慕晚因确定圣上对她从无半点疑心,现在面对圣上,不会似之前惶恐不安,就落落大方地走近前去,如仪向圣上弯身一福道:“臣妇参见陛下。”

  臣妇……皇帝在心中琢磨着这两个字的分量,却又像想不清楚,心念越发混乱。

  谢疏临岂知圣上心中乱到了极点,只是见慕晚手里拿着方干净帕子,也没想到其他,就道:“陛下的手被树枝划伤了,快为陛下包扎一下。”

  慕晚也注意到圣上手掌沾血,但道:“得先清洗一下,再包扎伤口。”

  谢疏临就请圣上移步到最近的房间,清洗包扎伤口。皇帝像身在迷梦中,浑浑噩噩就随谢疏临和慕晚走进了洞房,谢疏临请他坐在一张花梨木椅上,慕晚从盆架上捧来了清水,谢疏临弯身在旁,仔细帮他挽起右臂衣袖,慕晚在他面前半屈着身子,将他的右手放在盆中用水清洗,再用手巾擦干,又用一方干净帕子为他包扎好伤口。

  满室摇红的烛光,像在皇帝眼前遮了一重又一重薄透的大红轻纱,重重叠叠的纱影中,慕晚衣裳悬坠的珠玉叮铃作响,慕晚身上的香气似如影随形,不知是来自她嫁衣的熏香,还是来自她衣下的肌肤,她柔软的指端。

  他想亲近她啊,每一次见到她都是,她怎会是那蛇蝎女子呢……应不会是,可疑念既起,也无法压下,那只能问问他的本心,问问他自己此时此刻,究竟是更想直接质问她,还是……还是更想做她的新郎……

  【作者有话说】

  皇帝:我今晚睡这儿(bushi

  第25章

  ◎洞房花烛夜。◎

  皇帝觉得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他今晚已经想得太多太多了,他努力想放空心绪,让自己清醒一些,但却看见慕晚侧过身去,悄悄用另一方帕子为谢疏临擦拭唇上的留红,谢疏临望见帕上的红色脂痕,脸色也跟着一红,而后又在慕晚悄悄谑笑的目光中,与她无声相视而笑,彼此眸中情意如化不开的蜜糖。

  一切努力都是徒劳,皇帝猝然起身,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谢疏临见状赶紧追了出去,既是臣子侍君之道,也是他自己不放心圣上表弟。

  谢疏临早闻到圣上身上有酒气,怀疑圣上已经半醉,就是因为醉了才会不慎被树枝划伤手掌。怎能由着半醉的圣上,一个人在外乱走,得派人将陈祯等内官找来,再加派府中护卫,护送圣上回宫。

  谢疏临刚追到圣上身后,还未说话,圣上就忽然回身,抓住了他的手臂,“朕是来喝喜酒的”,圣上的话在夜色中不容拒绝,“和朕喝酒,陪朕大醉一场。”

  清醒不了,那还不如大醉一场,这一晚,皇帝几乎将酒豪饮如水,谢疏临劝不住皇帝,只能一边陪皇帝喝酒,一边派人去将陈祯等内官寻来。

  渐渐月上中天,前厅欢宴落幕,宾客们都已陆续离去。谢疏临之父谢循,因不得不接受这桩“有辱门楣”的婚事,在宴上一直借酒浇愁,早就醉得一塌糊涂。谢夫人亲自送别了几位公侯夫人后,回来指挥侍女,将喝醉的丈夫送回房间,正要亲自照顾时,却有人来通报她,说是陛下就在府中。

  谢夫人吓了一跳,急忙根据侍女通报,赶往清筠院。清筠院是儿子在后宅的居处,院内有道游廊连着一座六角亭,亭名“翠琅”,侍女通报说,陛下就在翠琅亭中和公子饮酒。

  谢夫人赶到翠琅亭时,见陈总管等人就侍立在亭外,正担心地看着陛下,亭中陛下已经醉得昏昏,像就要伏在亭桌上睡着了。

  谢夫人赶紧向醉中的陛下行了礼,询问儿子,陛下是何时来的,怎早先无人通报等等。谢疏临好生安抚母亲,说陛下是来喝他喜酒的,因不想兴师动众,不想使与宴宾客感到拘束,才悄悄过来,和他在这亭中单独喝酒。

  谢夫人望着已经醉倒的陛下,不知要如何是好时,又听儿子说,他会领着府中护卫,同陈总管等一齐护送圣上回宫,儿子说夜已深了,说这里的事他会处理好,劝她早些回房歇息。

  儿子早是朝廷中枢要臣,他办事,谢夫人没什么不放心的,只是叹了一声道:“我一时半会儿也没法歇下,你爹他也喝得酩酊大醉,我得回房照看着。”

  谢夫人叹着走出清筠院时,那个叫阿沅的小男孩,不知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走贴到她的身边,仰着小脸对她道:“祖母,我和你一起去。”

  从儿子十五六岁起,谢夫人就巴望着他早点娶妻成家,好让她早点抱上孙子,她年年都在等,等了快十年,却等来儿子给了她这么一个“孙子”。谢夫人心里直叹气,但对望着这张清秀白嫩的小脸蛋,也说不出半句重话,只能不冷不热地道:“要去哪里?”

  “祖母不是说祖父喝醉了吗”,阿沅乖巧地道,“我和祖母一起去照顾祖父。”

  那个可怕的陌生男子离开假山没多久后,阿沅就被云姨等人给找到了,云姨带他去吃晚饭,又将他带到一处房间,说他今晚要睡在这里,就要给他脱衣梳洗。

  可是阿沅还很精神,一点睡意也没有,他不想就梳洗上榻,央求云姨带他去娘亲所在的清筠院。阿沅知道今晚不能和娘亲一起睡,不能吵扰娘亲,他不进屋吵扰,他就去清筠院附近看看玩玩,熟悉一下以后他和娘亲爹爹一起生活的地方。

  到了清筠院,阿沅扒着院门好奇向里瞧时,却看见谢爹爹在和那个可怕男子喝酒,谢爹爹……还称呼那男子为“陛下”!

  陛下……不就是皇帝吗?可怕男子是皇帝!皇帝……真可怕……阿沅因为心中畏惧,就没有走进清筠院里,后来他在院外看见祖母来了,又听到祖母说要去照顾醉酒的祖父,就自告奋勇地跳了出来,他一点都不困,有精神有力气,可以帮忙。

  谢夫人不想领这个情,就要让侍女把这小孩带回房睡觉时,忽然间手上一软,这个阿沅竟然牵着她的手,同她撒娇道:“祖母,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第一次被小孩牵手撒娇的感觉,让谢夫人心里漫起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这个小孩,还正仰着小脸,甜甜地唤她为“祖母”。谢夫人虽没说“好”,但也没将小孩温热绵软的小手甩开,沉默片刻后,还是任由小孩牵着,与他在夜色中一起走离了清筠院。

  那厢,谢疏临已点了府中护卫,预备同陈祯等一齐护送圣上回宫。在临走前,他走进洞房,同妻子慕晚匆匆说了这事,道:“抱歉,我尽快回来。”

  虽然是事出有因,情有可原,但对在新婚之夜,不得不离家一段时间、让妻子独守空房这事,谢疏临心中满怀歉意。不过慕晚没有半点怪他的意思,只是从房里拿了件杭绸披风,披在他身上,温柔地道:“夜里风冷,别着凉了。”

  谢疏临握了握妻子的手,柔声道:“困了就先歇下吧,不必等我。”为了能早些回来,谢疏临不再耽搁,就走出房门,与陈祯等人,齐将醉酒的圣上,送进府外马车。

  将要启程时,谢疏临担心车内醉睡的圣上会在夜里着凉,将慕晚为他披着的披风解下了,盖在了圣上身上,并仔仔细细掖好,方才放下马车门帘,吩咐众人起驾。

  亲自领着护卫将车马送至宫门外,眼看着陈祯等人传来御辇,将圣上抬送往紫宸宫方向,谢疏临方才骑马归去。春夜月色下,他一路策马如飞,到自家府门前几乎是跳下马来,此生从未这般不沉稳过。

  来去路上大半个时辰,这会儿已是午夜了。谢疏临步履匆匆地走进清筠院中,到房门前时,脚步却顿了顿,放轻了不少。慕晚可能已经睡下了,不能吵扰了她,谢疏临这般想着,几乎无声地将门推开,轻步走进房中。

  原先洞房内到处都是燃着的喜烛喜灯,灯火通明如白昼,但这会儿,只靠近寝榻处的连枝灯树还亮着。衣架上,挂着慕晚的绣金嫁衣,镜台前,放着慕晚的重枝花冠,谢疏临愈发将脚步放轻,轻轻撩起纱帘,见慕晚并未在榻上安然躺睡,而是靠坐在床前脚踏处,阖眼伏在榻沿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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