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下玉GB_橘味汁【完结】(28)

  手指搭上门扉,她又想起一事,回身开口:“殿下……要把玉公子叫来吗?”

  虽然她不太清楚为什么,但每次他在边上时,殿下的头痛症似乎会轻一些。

  听见这话,燕昭捏着书页的手指一顿。

  马车里那一幕,不可自抑地闪回脑海。

  衔着她衣带的唇齿,潮湿的固执的眼睛,被她拽着头发仰起的脸。

  她重重闭了闭眼。

  “不用。”

  接着猛地翻了一页书,力道之重,险些将书页撕破。

  然而,她不想见的人却自己找上了门。

  门被敲响,风雪里响起侍卫的声音,带着隐忧:“殿下……玉公子发了高热,您要去看看吗?”

  -

  虞白蜷在通铺一角,身上盖着几层毯子,冷得发抖。

  隐约听见有人推开门,随队医师在和谁说他的病情,说服了药还没起效,接着战战兢兢告罪。

  是谁来看望他了吗,他想,他病得不重,只是有些起烧。

  喝下的药也并非无用,带去赈灾的药都是保守的方子,要久一些才起效。

  他睡一觉就好了。

  他昏沉沉蜷缩着,听见有脚步声走近,依稀像是在问他话,他听不太清。

  眼皮太沉,以至于睁开眼后,看见燕昭站在床边,他还以为是在做梦。

  梦里,她伸手贴上他额头,凉意舒适,他迷迷糊糊蹭了蹭,再次闭上眼睛。

  燕昭低头看着几乎被毯子吞没的人。

  “……怎么烧这么重?”

  露在外面的小半张脸烧得绯红,她手指贴上去,像握住了炭。

  旁边医师忐忑地要跪,被她抬手止住。

  下午在车里就感觉他脸颊发烫,当时她还以为是他羞愤难当,现在想来,应该是已经起热了。

  刚收回手,就看见他难受地蹙眉,嗫嚅着说着什么,听不清。

  她俯身靠近,撑着床沿,盯着那双烧得嫣红的嘴唇。

  很久,才辨认出来他在说什么。

  他说,殿下,带我走。

  燕昭原本想让人多搬几个炭盆来,可话到嘴边莫名变了。

  “起得来么?”

  她在他脸颊轻轻拍了拍,“去我那边睡。”

  直到夹着雪的风刮到脸上,虞白才意识到这不是做梦。

  燕昭来看他,而且要带他去她的禅房睡。

  只有她一个人的禅房。

  和她一起睡。

  他本来就混乱的心跳一下溃不成军。

  然而,很快他发现他自作多情了。

  燕昭指了指床榻让他躺下,然后看也没多看他一眼,径直走回桌边继续看书。

  “殿下……不睡吗?”

  她摆摆手。

  禅房里静了下来。

  喝下的药渐渐生效,虞白感觉脑袋清醒了些,也不困了,就静静看着烛光下的人。

  天气寒冷,她披着件貂裘,刺绣暗织,映着烛火金色。

  是马车上那件裘氅。

  回想起当时,虞白又觉得脸颊发烫。

  那一瞬间,他们离得好近。

  近得几乎马上就……

  燕昭不讨厌的吧,他想,他从她眼睛里看见了惊艳和沉迷。

  莫名地,他也不讨厌。

  明明是很羞耻的姿态,抱着卑鄙又肮脏的目的,但他竟然一点不觉得屈辱。

  甚至回想起来,还会心跳加速。

  自欺欺人的掩饰彻底粉碎,他反而感到坦然。

  这个,他也喜欢。

  喜欢勾引她,想要继续。

  正心猿意马着,突然,燕昭有所察觉般抬头,正正逮住了他视线。

  “怎么还不睡?”

  虞白条件反射闭眼,片刻后想到什么,又缓缓睁开。暖黄烛火摇摇晃晃,他看见燕昭合上书,朝他走过来。

  “难受?”她一手撑在床沿,“还发烧么?让我看看。”

  手背有些凉,轻轻落在他额头上,又反过来用掌心贴了贴。

  “好多了。睡吧,明天还……”

  她声音蓦地顿住。

  是被他的动作打断了。

  虞白牵住了她刚要离开的手,等了等,见她没甩开,又把指尖塞进她掌心。

  说,殿下,我好冷。

  空气静了一瞬。

  燕昭缓缓垂下眼,看向她被勾住了的手,片刻视线又回去,看躺在她身前的人。

  还以为是又发烧了。

  结果不是啊。

  面前枕上,他黑发散开,脸颊带着点未褪的病红,整个人浓墨重彩得像画。

  尤其那双嘴唇。

  她才发现他连嘴唇也诱人,薄厚适中,花瓣一样,上唇还有个圆珠似的凸起。

  唇瓣烧得嫣红,看起来很烫,很……

  软。

  燕昭反手使力,把他的手按在枕边。

  “你病着。而且,这里是寺庙。”

  她俯低了些,一字一顿,“阿玉,你是想渎神吗?”

  那双眼睛被她的阴影笼罩着,缓缓眨了一下。昏暗中,潮湿变得迷离,清冷变成无谓,仿佛百无禁忌。

  少年直视着她,轻声开口:

  “殿下,我……不信神明。”

  【作者有话说】

  下章入v啦~爱每个宝宝!![亲亲]

  第22章 冰雪之下3

  ◎“晚上老实点,不要乱动。”◎

  幸亏正殿里的神像损坏了,燕昭心说。

  不然怕是要立即显灵,责罚面前这个大逆不道的家伙。

  她攥住他的手塞回被子里,强硬地按住被角,“睡觉。”

  大概是烧得说胡话了吧,又在勾引她。

  还是说她什么行为给了他错误的暗示?逼得他发着烧也要做这些违心的事。

  她叹了口气,决定不与病人计较,坐回桌边拿起卷宗继续翻看。

  虞白被裹了个严实,躺在被子里发愣。

  ……怎么回事。

  她从前不是擅长克制的人呀。

  难道是他做得还不够……

  失落片刻后,他忽地明白了。

  是因为他还在生病吧?虽然他并不介意,但……

  这算是关心吗?这是关心吧。

  他一下又心口痒痒地热了起来。

  烛光下,她捧着书看得很认真。只是她手里的书页好可怜,听起来快要被撕破了。

  似乎……心情不好。

  他想帮她解忧。

  另一只手还拢着手炉,攥得很紧。

  手很冷吗……

  他也想帮她暖手。

  正好他还没完全退烧,他很烫。

  脑子里乱七八糟想着,虞白迷迷糊糊睡着了,禅房里只剩下躁动的翻页声响。

  不一会,翻书的动静也慢慢平静下来,只闻窸窣雪落声。

  等燕昭看完所有文书,预备好种种事宜,再抬头时,门窗缝隙里已经透出明光。

  一整夜。

  她这才闭了闭眼,伸展了下酸痛的肩颈。

  这几年,她习惯性压缩睡眠。一闭上眼就是噩梦不断,她相信换了谁都无法贪睡。

  天快亮了,山野里响着喜鹊鸣唱。觉是不用睡了,她索性站起身,推门走出禅房。

  大雪未停,但势头已经稍稍收敛了些。放眼望去天地空茫,入目尽是无瑕洁白,单调干净。

  燕昭看着,蓦地又想起儿时贪玩的那些年。

  于是她俯身抓起一把雪。

  雪白聚在她掌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很快,化成了一汪冰凉水渍。

  多脆弱,又轻,甚至不如鸿毛。

  让她想到埋在西山的那把白骨。

  燕昭看着那一小捧雪水,久久沉默。

  她曾经以为真的找到了她的‘雪人驸马’,没想到一语成谶。甚至还没等她揽人入怀,就化了、融了,散入尘土。

  手心的潮湿变得半干,她再次俯身,又攥了一把雪。

  寒风里,她的手掌已经冰凉,这次,雪没有化。

  冷到极致,她甚至感觉到了烫。

  和昨晚那只塞进掌心的手一样烫。

  燕昭视线从雪上移开,看向身后禅房的门。莫名地,她觉得他也像雪做的人。

  一样的素白,一样的冷清。

  哪怕嘴里说着邀请的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可这念头刚一闪过,就被她毫不犹豫否定。

  不对,一点都不像。

  尤其他昨晚那副样子。

  像滚烫的炭火,像妖异的桃花,像修行拙劣但又天生诱人的妖精,唯独不像雪。

  越想,燕昭越觉得心口莫名发躁,索性一把捏碎了手中的雪球。

  银白跌落一地,融回雪中。

  不远处突然响起动静,有人推门出来。燕昭回过头,看见个隽秀青年。

  “裴小将军。”

  青年身上劲装单薄,站在雪里像棵清瘦松树。视线一撞上,话还没说,他忽地先红了脸。

  燕昭一下有些无奈。

  自上次让他检查话本的任务后,好一阵没见过他,直到现在还是这副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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