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下玉GB_橘味汁【完结】(49)

  玩笑……什么玩笑?

  原来是这样的吗……都是她的玩笑话。

  所以她才会把他抛却脑后了,才会对他半点印象也没有了。

  怪不得。

  道旁有个好奇的孩童抬起头,看见马背上姿势怪异的人,眼睛诧异地睁大,但他已经再顾不上羞耻。

  是他天真,是他太幼稚。一句说笑他当救命稻草,巴望着记了那么久,愚蠢至极。

  怀里的人安静了好久,燕昭扳着他下巴转过来,才发现他已经掉了泪。

  嘴里被塞着东西,他脸颊都微微鼓着,不知是因为羞恼还是什么,浮着淡淡的红。眼泪淌了他满脸,额前碎发散落了,糊在颊侧,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

  唯独那双眼睛。

  湿透了,含着满满一圈泪,像被暴雨打湿的柳叶。

  透过泪雾,他眼神湿漉漉地看着她,看起来委屈又可怜,像是被欺负狠了。但这次,她清楚且满意地知道是谁干的。

  这才觉得心口那股气顺了。

  燕昭松开了制着他下颌的手,慢慢蹭去他的泪。入夜风冷了,眼泪也是凉的,刚擦过,新的一行滚落。

  “会骑马么?”她突然问。

  还没从刚才的恍惚里回神,虞白就听见这句毫无瓜葛的问话,一时愣住。

  “不会?那握着缰绳总会吧。它很温驯,不会乱跑。”

  身后的人把缰绳交到他手里,皮革柔软,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

  他下意识就接过握住,马蹄一颠,又一行泪跌落。

  “给你几个建议,阿玉,”燕昭接着就抬手给擦了,顺着绕到他颈后,细细系起绳结。

  “第一,多吃点饭。你实在太瘦了,抱着硌得我难受。”

  “第二,尽早学会骑马,如果你实在不愿和我同乘一骑的话。”

  “坐那么远,若跑快了会坠马的,很危险。”

  说完,燕昭坐直了身子,视线再次看向他。

  “第三,”她说,“收我的玉佩。”

  虞白一直含在口中的被她拽了出来,接着,她松开了手,却没听见摔碎的声音。

  后颈坠着一沉,他愣愣地低下头,看见一抹玉色。

  羊脂玉莹润剔透,寥寥几笔雕着云纹,还带着他的湿润,比月光还晶莹。

  他失神地看着胸前的玉佩,就连缰绳从他手中抽走也没察觉。身下的马骤然加速,他重心一歪撞进燕昭怀里,也顾不上坐正了。

  什么保持距离、怕惹她烦,统统顾不上了。

  马蹄颠簸,挂在他颈上的玉佩也跟着颠簸,他伸手护住,拢在掌心里。

  玉佩。

  六年前她许诺给他的,玉佩。

  晚霞慢慢熄灭了,他却想起那个午后。

  想起燕昭的手,还不像现在这样修长有力,茧和伤疤也还没有现在多。纤细的、白净的手,捧着他递过去的香囊,轻轻地捏,放在鼻前细细地闻。

  “虞小公子,你知不知道送香囊的含义啊?”

  “定情信物哦。

  “嗯……收了虞小公子的香囊,回赠点什么好呢?玉佩怎么样?本公主亲手雕一个……雕个小鱼怎么样?我知道你喜欢。本公主送的,你不许不喜欢。

  “但我不太会啊,可能要你等一等。明日我就去找……”

  视野渐渐模糊,虞白抬手擦去,很快再次模糊。

  真是……等了好久。

  可是……

  这次,也只是她的一句玩笑吗。

  她亲手给他戴上的玉佩,也会像她亲口许下的承诺一样,转头就散吗。

  眼前的模糊彻底擦不尽了,连带着耳边也朦胧,耳边燕昭依稀说了句什么,没听清。

  战马疾驰,夜风呼啸刮过,白玉捧在手里很快冰凉,心口好似也漏进了风,从胸腔到四肢百骸冷透了。

  突然,冰冷上覆了一点温热。

  燕昭握住他的手,牵着他环上她的腰。

  “坐稳了,”她声音里含着点笑,“要是从马上摔下去,可就不止是歇几日的事了。”

  她抖了下大氅罩住他,风止住,体温从四面八方包围。

  温热里,虞白流着泪想,她怎么还是和从前一样。

  想认识他,就直接凑上来亲吻,说要他坐稳,就直接按着他抱她的腰。

  他不想这样。

  他不想抱着她,他不想靠近,不想看见她了。

  那种闯进他世界然后头也不回离开的感觉,他不想再体验一遍了。

  身下马蹄又一颠,他终于忍不住,无声恸哭。

  -

  回到太守府已经是深夜。

  下马时怀里的人已经困得迷离,但还是没被她放过。她拎着他脖子上戴着的玉佩左看右看,直到玉石晾得冰凉才塞回领口,激得他一阵瑟缩,这才放他去睡。

  然后燕昭披上大氅离开,去书房。

  县区巡查告一段落,她要尽快写信回京,把新政新税的事宜和朝中自己人通个气,好作铺垫。

  整日奔波,她却丝毫不觉得累,反而心情异常地好。月光明澈,她脚步都比平日轻快。

  小径一转,她看见了那座假山。

  夜晚池塘安静,悄然映着半轮月,燕昭一下就回想起昨晚,不自觉顿了脚步,朝池塘边走去。

  很晚了,锦鲤都躲在池底不动,只有一条消瘦的小红鱼浮在水面,长尾有一搭没一搭地摆。

  她在池边蹲身,伸手试了试水。

  冬夜里池水冰凉,碰一下都刺骨,没什么趣味。她刚要起身,却看见那条小鱼尾巴一摇,朝她游过来。

  轻轻地、试探性地,用嘴巴碰了碰她的指尖。

  燕昭有些无奈。

  是把她的手当成鱼食了吗。

  倒是不怕生,她想,不过也真无聊。

  什么喂鱼、赏鱼,太安静或者太温柔的事,她都没兴趣。

  她直接掬起一捧水,把鱼捞了出来。

  红鱼很小,只有她半掌大,乍然离开池水,它焦躁不安地挣扎。

  燕昭这才觉出趣味,弯弯眼睛笑了起来。

  可笑着笑着,她唇角慢慢顿住了。

  鲜红在她掌心翻涌,像血。

  很……熟悉。

  鱼鳞湿滑,很快挣脱了她的手,一头扎进水里,潜入池底消失不见。

  手心空了,她的视线却一直没移开。

  沾了冰水又吹冷风,她手掌冻得微红,掌心却浮起一抹突兀的苍白。

  那道疤。

  狰狞的,横亘手掌的疤痕。留下的时间太久,已经成为习惯,平时甚至不会多看一眼。

  一瞬间,猩红画面从眼前交替闪过,像惊雷,像暴雨,她仿佛看见有什么在她掌心碎成两截,割破皮肉,鲜血汩汩。

  可画面太快又太碎,她什么都看不清。

  什么时候……为了谁?

  她不记得了。

  从崩裂到愈合,疼痛或刺痒,她都全无印象,像是在看别人的伤痕。

  “书……”

  燕昭习惯性开口,一抬头才想起今晚她没叫人跟着。

  要是书云在就好了,她想。书云记性最好,细枝末节她都记得。

  可惜了。

  她又看了眼自己掌心,沉默片刻,擦干水渍。

  既然忘了……

  就算了吧。

  太多人和事离她而去,就像那条拼命挣扎的鱼,她抓不住的。

  【作者有话说】

  可怜小鱼闷头硬啃虐文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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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答一下在评论区比较常见的几个问题:

  掉马之前会吃吗?

  必吃的,近几章花式慢食,后面大吃特吃

  掉马之前除了伪强取豪夺还有一种吃法(保密),掉马之后又是另一种吃法(同保密)

  真正做到一鱼三吃!![垂耳兔头]

  会掉马吗?会记起来吗?

  那当然,不过先把前两种吃法吃完[让我康康]

  会甜宠吗?

  即将开始(哈基燕单方面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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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掉落三十个小包包~[彩虹屁]

  第35章 心头砂1

  ◎“来,张嘴。”◎

  虞白实在太困,没等到燕昭回来就先睡着了。

  马背上颠簸半日,他睡得很沉,再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

  枕边,空的。

  天光大亮,旁边那一半床榻冰凉,他裹紧被子也只能感觉到自己的温度。

  眼底睡意都还没散,就先暗了下来。

  燕昭又去忙了吗。

  明明那晚,她误会之后很生气,掐着他的脸命令说以后要他寸步不离。

  看来,大概……

  也是她的玩笑话吧。

  他慢慢把脸埋进被子里。

  几乎没在早晨见过她。每次从睡梦中醒来,旁边的枕榻都是一片冰凉。就算他刻意提着心醒着神,也只能看见她大步离去的背影。

  像是每天都被抛弃了一次。

  脖颈有什么沉甸甸坠着,他抬手去摸索,才想起是那块姗姗来迟的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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