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下玉GB_橘味汁【完结】(92)

  说不出话。

  呼吸心跳在咫尺间交换交缠,燕昭和他抵着额头贴着鼻尖,问,为什么。

  “……我……”

  “……”

  不记得第几次启唇,他才终于发出声音,“我想见你……”

  不安裹挟着他冲破了哽咽,虞白哭着语无伦次,“殿下,你为什么不见我……你是不是骗我了?”

  “你根本没有那么忙,从前你再忙,也、也……”

  他突然顿住,这才意识到燕昭已经很久没回应了。

  没回应,也没动,手掌还拢着他后颈,在昏暗的车厢里目光深深看着他。

  强烈的不安感又把他拽回谷底,再开口就成了道歉,“我错了、我错了,殿下,对不起,我不该……”

  又被按进吻里。

  一切都变得矛盾。上一秒他恍惚从自己口中尝到破皮出血的腥甜,下一秒燕昭捧着他的脸很轻地啄吻。

  抱着他的手臂几乎要把他筋骨都勒断了,又环着他的脊背一下一下安抚,剥扯衣衫的手好像是来自面前的人,又好像是他自己,再落进燕昭怀里的时候,他身上就只剩淋过雨的潮湿。

  车厢里混乱又昏暗,温度滚烫,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也滚烫,燕昭一寸一寸看过他,最后屈指弹了一下。

  “这叫‘错了’?”

  猝不及防,虞白一声惊叫溢出喉咙,可刚想要道歉,又再次被按低。

  呼吸落进吻里,他落进燕昭手里。体温薄茧和疤痕的触感从未如此清晰,他很快从一种不安冲上另一种不安,竭力挣脱了她的吮吻,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衣裳、衣裳,要弄脏了……”

  燕昭还穿着一早上朝的衣裳。

  碎乱的抽泣声里,她短暂地停了一瞬。

  怀里的人哭得很可怜,哪里都发抖,哪里都潮湿,哪里都绯红。

  她清楚地记得听完侍卫禀报时的心情,惊异,疑惑,紧张,躁怒,甚至能感觉到血流直冲脑门的闷痛。

  闷痛在她推开茶室的门看见他的一刹消解,又在她强忍着所有躁动和徐宏进对话时一点点积蓄。现在看着他在她怀里抽噎着颤栗,她就只想让他也疼。

  环在肩上的手被她扯下了一只。

  “自己接着。”

  燕昭没再吻他,想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溃败,但看着他在她怀里失神颤抖,又忍不住把他按近了继续亲吻。

  吮咬,交缠,闷雷在车外轰鸣,雨水在车内激涌。滚烫潮湿浑浑噩噩,虞白无助地张着手献宝似的捧着,整个人窘迫又难堪,“怎么办……”

  雨滴砸在车顶很响。

  他尚未平息的气喘也很响。

  只有面前望着他的那双眼睛,深沉,复杂,混乱,却又很静。

  燕昭静静地看着他,指腹抚上他的唇。隐约猜到她想要的下一步,虞白顺从地启开嘴唇,但她没动。

  这只手没动。

  另一只手,很慢又很重地,刮走了他手心的潮湿。

  然后说,看着我。

  下一秒,周遭一切轰然远去,意识被久违的烫和疼占据。隔得有些太久,他一下就软了腰,呜咽声就快要盖过车外的雨,又被衔着堵回口中。

  温凉交替,雨滴短暂落下又消失,他被抱进怀里又丢在榻上,密集的吻再次落下来。

  已经快要分不清是在哪里,他颤栗着抽泣着弓起腰身想逃,又被扼着喉咙按了回去。某一瞬间空气和五感彻底抽离,他甚至以为下一秒他就要这样死了,但下一秒知觉重新涌入,他听见自己碎乱沙哑的哭叫,

  “殿下、殿下……等等……啊……”

  雨声水声哭声里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有本能在求饶,说别,说不行了。

  耳中朦胧地落进声音,他听见燕昭意味不明地重复了遍他的话,

  “不行?”

  脑后的手强硬地用力,扳着他抬头。

  “你自己看。”

  “看看你的样子。”

  “哪里不行?”

  光线昏暗,一切混乱透顶。虞白毫无阻隔地看见自己,也看见她,看见她的手,掌心疤痕潮湿,手腕内侧筋脉分明,在他视线尽头一下一下搏动。

  他恍惚又清醒地看着,颤栗着,语无伦次地哭求着,然后又一次溃不成军。

  感知彻底崩散了。忘记了从哪一句求饶,紧紧掐着他的手变成了小心翼翼的抚触。

  雷声雨声都渐渐远去,他又一次落入亲吻。

  和之前又都不同,温柔,缠绵,好像永远都不会停。这样轻柔的吻里,他身体逐渐变得千斤重,眼睛也慢慢闭上了,就要睡着。

  突然又强撑着睁开。

  “殿下……”虞白哑着嗓子半睁着眼看面前的人,“你别生气……”

  燕昭含着他唇角很慢地回答,不生气。

  “你也别罚他们……是我、是我自己过去的……你也别罚阿洲……”

  不罚他们。

  “你若是……若是还生气,你就罚我……”

  也不罚你。

  “你……”

  嗯。

  “抱抱我……”

  一直抱着呢。

  虞白努力睁了睁眼睛,才发现他的手臂一直环在燕昭肩上,他一直被她揽在怀里。

  吻一直停在他唇角,呼吸和呢喃一直在交融。

  他顿时再没有什么担心的了。

  他沉沉地闭上眼睛。

  等等……

  “……”

  还有一件……

  “……”

  全身瘫软潮乱不堪的人蜷在她怀里,声音微弱地说,

  别不要我。

  他睡着了。

  没听见回答。

  燕昭没回答。

  燕昭很紧地抱着他,片刻,手臂又放轻。她轻轻吻在他唇角,又下移,落在他颈侧。

  她抱着他,埋头在他颈窝,紧紧闭着眼睛,双唇感受着他鲜活又温热的脉搏。

  呼吸还有些乱,胸腔在她手臂间幅度小小地起伏。方才所有热烈鲜艳缠绵的起伏里,她最喜欢现在的。

  身体一下下轻触她的手臂,每一下都清晰地告诉她,怀里这个人活着。

  活着就够了。

  别的都不重要了。

  再不习惯,也会习惯的。

  她慢慢扯下环在肩上的手臂。

  收拾清理的动作已经熟悉,但又放慢得像是第一次。

  软帕轻缓地擦拭过每一处,泪痕未干的脸颊,睡着了也微蹙的眉尖,愈合了又新印下的咬痕,喉前鲜明的指印。

  鲜明得,她眼睛都在疼。

  她收回视线,继续慢慢地轻轻地给他清理。

  周身又冷又安静,燕昭这才发现这是在旧的那间书房。混乱中她几乎不择路地把他拖了来,现在他在备用的小榻上沉沉睡着,一身狼藉又精疲力尽。

  擦拭到最后,她的手停在他腰上。

  不再抖了,也不再躲了,肌肤烫热地贴着她掌心,柔软,莹润,不再像之前一样,单薄的皮贴着支离的骨。

  她突然想起他进府的第一个晚上。也是在这间书房,也是这样阴霾沉冷的天气,他低着头小步小步地走进她的视野。

  这种首尾相连的巧合让她不合时宜地感慨奇妙,甚至忍不住分神去回忆当时她在想什么,但很可惜,她不太记得了。

  只记得,当时他看起来很可怜,瘦瘦弱弱,仿佛风一吹就倒。

  现在不一样了。

  她两只手比了比他的腰。

  现在,长肉了。

  她养的。

  她怎么也不能亲手毁掉。

  燕昭把他的衣裳一件件套回去,盖上毯子,起身走出书房。

  回来时吩咐过,有人在离得很远的地方守着。

  她踩碎积水走过去,手指在袖间摸索。

  快到茶馆的时候才意识到她把那几张看了一天的纸也带上了,就随手塞进衣袖里。现在又被她摸出来,找到一早就选好了的那一张,递过去。

  接过的人问时间,她听见自己说明早。然后又交代了几句什么,她也不太记得了。

  只记得那是个很不错的庄子,附近有山,山脚有水。

  庄子里的人都很和善,还养了好些家畜,她想,在那里他应该会过得很开心。

  那就够了。

  她慢慢抬头,望向天空,这才发现雨停了,无星无月,黑暗很空。又很慢地收回视线,望向前方。

  原以为下决心的瞬间她会很舍不得,但实际好像并没有。

  她感受到的只有平静,空旷的平静,空洞的平静,空无一物的平静。仿佛周围有生的一切都离她远去,剩下的只有平静。

  都在她的掌控之中了。

  她再也不用担心攥不住的溪水了。

  她的前路干涸寂静有限期,她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燕昭慢慢地往前走,走入黑夜。

  平静的黑夜。

  被打破。

  “殿下。”

  “是寻梅阁。”

  “玉公子发了高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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