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逼疯高冷权臣_第一只喵【完结+番外】(127)

  ……

  洗漱完出来时,朝食已经摆好了,薛临等在小厅里,目光在她脖颈上一顿,很快移开:“快吃饭吧。”

  王十六下意识地向脖颈上看一眼,并不能看到,但莫名的心虚,连忙将衣领再拉高点,搭讪着说道:“哥哥起来的好早。”

  其实并不早了,太阳已经升起老高,都快到巳时了。薛临笑了下,并没有说破,他们夫妻小别重逢,在一起自然有许多亲密的话要讲。也许,还有很多亲密的事要做吧,她脖子上的痕迹便是明晃晃的证据。拉开边上的胡凳:“坐吧。”

  王十六挨着他坐了,裴恕便在她对面坐下,一弯腰时,薛临看见他半掩的衣领下,触目一点红,心里突地又是一跳。

  从前不肯细想,许多事便只是个概念,比如她和裴恕已经成亲,她是裴恕的妻子这件事。如今他们两个一齐带着这不能忽略的证据出现在他面前,那个单薄的概念,突然便成了活生生的现实。

  她有了最亲密的人,她和那个人,做了世间最亲密的事,那些,原本都是他憧憬过,以为会划归在他未来里的事。

  以为自己早已接受,早已放下,此时却还是觉得心脏一阵阵刺痛,原来,他从不曾放下,只是硬撑着而已。薛临不愿再想,极力转移着注意力,岔开话题:“父亲是不是葬在旧屋那边?”

  王十六顿了顿,那夜晃动的火把,她愤怒焦灼的心境蓦地又再想起,心里漫起哀伤:“是。”

  “我想选个吉日,正式为父亲建坟立碑。”薛临觉察到她声音里带着哽咽,抬头看她,“待会儿我给伯母写封信,请她过来一趟。”

  父亲与郑嘉虽然不曾成亲,但他知道,父亲是把郑嘉当成妻子看待的,如今安葬父亲,自然要请郑嘉在场。

  “好。”王十六答应着,眼圈红了。这些年来薛演待她如同亲生女儿,薛演的丧事她却拖了这么久都没好好备办,害得薛临带着病,操心这些,“我给母亲写信吧,哥哥不用管了。”

  “我派人加急送去魏博,交给岳母,”裴恕接口说道,“兄长放心。”

  薛临看他一眼,觉得兄长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如此怪异的陌生。然而,的确是该叫兄长的,他是她的夫婿,自然要随着她唤兄长。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目光不自觉的,又落在他咽喉下那点红色,要怎么样,才能留下那样的痕迹?

  不敢再想,点了点头:“有劳妹婿。”

  “兄长有事尽管吩咐,不消客气。”裴恕察觉到他的留意,不动声色,拉高了领口。

  “还有一件事须得跟阿潮和妹婿说一声,”薛临定定神,岔开了话题,“再过几日等我身体恢复些,我打算去肃州那边云游。”

  王十六吃了一惊,脱口问道:“为什么?”

  “我早就有意去西北云游,只是一直不得机会。”薛临微微含笑,不曾露出一丝伤感,“正好肃州那边可能有孔公孽,顺道也可以找找,如此岂不是两全其美?”

  王十六张张嘴,想阻拦,又觉得他说的入情入理,她似乎没有什么理由阻拦,可心里惶恐得很,总觉得这话不尽不实,还有许多他没说出口的隐情。半晌:“我跟哥哥一道去吧。”

  裴恕心里一紧,不自觉地,绷紧着神经,随即听见薛临柔和的语声:“那怎么行?妹婿的伤还没好,还需要你照顾,况且我也有事需要托付你帮忙。”

  “什么事?”王十六问道。

  “长安我家旧宅里还有一批藏书,都是父亲多方搜集来的,他最喜欢的珍本,”薛临道,“你到长安以后帮我整理一下,翻晒翻晒,等我从肃州回来,就去长安取。”

  她到长安以后?王十六怔了下,是了,诸事已毕,裴恕须得返回长安,她是他的妻子,自然也要一道过去,但,又如何能放下薛临?“我跟你一起去肃州,取书的事等回来再说。”

  裴恕默默听着。每到这时候,他们俩一个低头一个仰头,轻言细语说话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把他隔开在外。这样的亲密是他无法插足的,即便一刻钟之前,他与她还在做着世上最亲密的事。

  “阿潮,”薛临放低了声音,“你成婚以后还从不曾在长安露过面,妹婿身为宰相,一举一动无数人留意,凡事需得谨慎。”

  王十六心里一紧,下意识地看向裴恕。她在大婚之夜逃走,一连数月没有消息,京中肯定议论纷纷吧?她是该回去了,但又怎么能放心薛临?一时间千回百转,久久不能决断。

  “你要是不放心的话,就陪兄长去肃州吧。”裴恕道。

  他听得出来,薛临说的都是托辞。薛临知道自己生死莫测,不想让她伤心,所以才坚持要走,但她一心扑在薛临身上,又怎么能舍下?“长安那边我自会处置。”

  王十六心里一软。这桩婚事裴家原本就不愿意,她一意孤行,给他带来那么多无妄之灾,又怎么能让他独自面对家里的责难和外界的流言?许久:“我跟你回长安。”

  裴恕松一口气。以退为进,她看似执拗,其实心软得很,只要方法用对了,总能让她改主意。对所爱之人用手段未免有些令人不齿,但也顾不得了,他并不想让她亲历薛临的死亡,这次薛临病危,已经让她支离破碎,就算自私,他也要自私一次。

  薛临也松了一口气,庆幸之余,又觉伤感。这结果是他所期待,也是他一手促成,但一想到从此将与她天涯相隔,独自赴死,依旧是心如刀割。

  但,落子无悔。夹一个油在她碟子里:“厨房刚炸好的,趁热吃吧。”

  滴流圆一个小圆球,外皮炸的酥脆,内里是甜软的枣泥馅心,因着她爱吃,从前薛临经常让厨房做。王十六咬了一口,心事重重,其实尝不出滋味,只是本能地夹了一个给裴恕:“你也尝尝,好吃的。”

  “好。”裴恕接过来吃了,香甜得很,心里都甜到了,眉眼便飞扬起来。

  薛临安静地看着。厮抬厮敬,夫妻和顺,她找到了可以厮守的爱人,那么他这一生,其实也算得圆满了。

  第88章 “不哭了。”

  郑嘉赶到南山的第二天, 在薛临的主持下,正式迁葬薛演。

  天还没有大亮,王十六便带着仆役往旧屋那边去起棺, 原以为薛临的埋骨地唯有她一个人知道, 哪知到了时, 郑嘉已经在那里了, 不曾提灯,也不曾带人,孤零零一个站在苍灰的夜色里, 山风吹起衣襟,无尽寥落的身影。

  王十六心里蓦地便有些酸楚,默默上前,行了一礼。

  郑嘉回过头来, 火把光照着她平静的脸,明暗交错,晃动不停,她也没有说话, 慢慢走到边上,让开地方。

  脚下是薛临和那些山民的埋骨地,掩盖在上面的树木大部分已经干枯,但也有几枝抽出了新芽,顽强生长, 仆从开始清理,王十六忍不住说说道:“这些抽了新芽的小些搬,别把新枝弄断了。”

  总觉得这些树木曾经庇护了薛演,若是能够,就把这些新芽栽种在坟茔附近, 继续为薛演遮风挡雨。

  却在这时,看见郑嘉回过头来,淡淡瞥她一眼。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王十六觉得脸上有些烫,讪讪地退到边上。

  她差点忘了,这些莫名奇妙的想法,母亲从来都不喜欢。

  裴恕赶来的时候,正看见母女两个微妙的眼神交流,心里蓦地一沉。

  他看得出王十六的黯然,还有点别的情绪,是惧怕,还是卑微?他极少看见她有这种神色,她一向大胆,无论面对的是什么都会一往无前冲下去,可郑嘉只是这么淡淡一瞥,就足以让她手足无措了。

  裴恕想起在北境时,她们母女两个很少相处,仅有的几次也都是这种古怪的情形,那时候他就有心问问,但郑嘉很快离开,这事便耽搁下来了。

  上前一步,沉声吩咐:“发芽的树木小心挪动,莫要有损伤。”

  仆从们果然轻着手脚搬走了那些发芽的树木,王十六看着他,鼻尖有些酸。并不是什么大事,但她最怕的就是母亲用那种眼光看她,总让她觉得自己做什么都不对,能在此时得他支持,足以让她感激了。

  薛临赶来时,看见裴恕与王十六并肩站着,郑嘉独自在另一边,仆从在清理树木,那些发了芽单独挑出来,堆着泥土安放在空地上。几乎是立刻明白了她的心思,轻声道:“阿潮,待会儿把这些发芽的树移栽到墓园,继续为父亲遮风挡雨吧。”

  王十六重重点头:“好。”他从来,都最懂她的心思。

  树木一点点清理完,跟着是砖石,现在,最下面的土地露出来了。

  “这里,”王十六指着正中间一处,“小心些,别碰到了棺木。”

  她牢牢记得这个位置,当初她曾跪伏在泥泞中,恨老天不公,带走了薛临,又求老天开恩,给她一个挽回的机会。隔了那么久的岁月,当时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阿潮。”薛临听见她声音里的哽咽,握住她的手。他想象得出她独自安葬他们时是如何痛苦,他也真是忍心,竟让她独自面对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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